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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时光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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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李家及其核心血亲的日子,在“赐福”与贸易的支撑下,如同春雨后的竹笋般节节拔高。原本的破旧土屋早已翻修成了敞亮的青砖瓦房,虽不奢华,却结实整洁。陆续购置的田地加起来已有五十余亩,虽不算太多,但在本村已从赤贫佃户跃升为有田有产的小康之家。李家的孩子,不论男女,都能识些字、算些数,这在乡下地方格外显眼。更别提李家女眷偶尔穿出的、质地花色令人艳羡的衣裳,以及李家待客时桌上出现的、寻常农家罕见的精细点心和腊肉了。
这些变化,自然落入了本村乃至邻村有心人的眼里。首先感到不悦的,便是本村最大的地主,周老爷。
周家是本地地主,传承数代,田连阡陌,不仅在村里有大量佃户,在镇上、县里也有铺面和人脉。周老爷五十多岁,面团团的脸,常年挂着温和的笑意。他惯常将田地租给像几年前李家那样的赤贫户,租子收得重,逢年过节还有孝敬,多年来稳稳坐着村里头把交椅。
可这几年,原本几乎全靠他家田租过活的李家,不仅不再续佃他家的地,反而自家陆续买起地来,买地的银钱从何而来?周老爷派人打听过,李家男丁并未常年在外做工,也没见做什么大买卖,无非是时常跑跑山货药材,女眷们做些针线活计。可单凭这些,能攒下买几十亩地的钱?还能供养孩子读书识字、吃穿用度明显提升?
更让周老爷疑心的是,李家似乎总有些来路不明的好东西。那布料,那针线,那偶尔流出的、包装奇特的盐糖,甚至他家孩子用的启蒙书册,都与市面上常见的不同。他也听过村里一些隐隐约约的传言,说什么李家那个小女儿是“仙童”下凡,能得“仙人赐福”,所以才家道中兴。对此,周老爷嗤之以鼻。他读过几年书,自认是个明白人,什么仙童神佛,多半是愚民无知,或是李家为了掩盖真实财源编造的鬼话!
真正的财源是什么?周老爷阴暗地想:莫非是发现了什么古墓宝藏?或是暗地里做了走私、私盐等杀头的买卖?抑或是攀上了什么不为人知的靠山?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李家手里有一大笔见不得光的钱,而且根基尚浅,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贪婪的种子一旦种下,便迅速滋长。周老爷收买了李家一个远房的、游手好闲的族人李老四,许以酒肉钱财,让他暗中打听李家内情。李老四对李家近年的红火本就眼热,又觉自家未曾得到太多好处,便欣然答应。他借着亲戚身份,时常往李家凑,倒也窥见了一些皮毛:李家女眷确实常在屋内用“奇巧铁器”做针线,速度快得惊人;李家后院厢房常堆放些晒干的药材,但似乎并非全都卖给镇上的药铺;李家孩子念的书,图画精美,字却与他见过的不同;最重要的是,他偷听到只言片语,什么“仙人”、“供奉”、“小世界”等,虽不解其意,但觉得神秘古怪。
李老四将这些零碎信息报给周老爷。周老爷结合之前传言,越发断定李家是在用“装神弄鬼”掩盖不法勾当。他心中盘算:若能揭穿李家的“鬼把戏”,或者干脆将这“生财之道”夺过来,周家的财富和势力岂不更上一层楼?甚至,若能借此拿捏住李家,将其田产、财源一并吞下,更是美事一桩。
他决定从李家明面上的生意入手——布匹和药材。
首先,他派心腹管家周福,以“乡邻关照”为名,去了几次李家,话里话外打探他们布料的来源和绣品的销路。李茂根接待时,只含糊说是“南边来的稀罕海布”,托了远亲的关系弄到一些,女眷们手艺尚可,做些活计贴补家用。至于具体渠道,则语焉不详。
周老爷不信这套说辞。他让周福去镇上、县里相熟的布庄、成衣铺暗中打听,是否有一个姓李的乡下人常来售卖精美成衣。反馈很快回来:李家居然不是卖成衣,倒是会卖些布料。
“云裳阁?”周老爷沉吟,这家店他知道,东家有些来历,不大好惹。李家居然能和这样的店铺搭上线?更让他确信李家背后有门路。
接着是药材。他同样派人打听李家收购和出售药材的情况。发现李有田确实常与一些山民、采药人打交道,收购的多是品质上乘的野生药材,但出售似乎并不完全走镇上的大药铺,偶尔会直接与县里“济仁堂”等信誉好的药堂交易,同样是量不大但质优。
成衣和大量药材,并未在本地市场上公开、频繁地流通。周老爷盯着心腹搜集来的零碎信息,眉头拧成了疙瘩。李家的明面营生,更像是一个精巧的幌子:用来源神秘、价值受到特定店铺认可的“南布”作为硬通货,一方面收购本地零散的优质药材,另一方面换取自家需要的其他物资和少量银钱。真正的、大头的利润来源,似乎被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布匹精美,药材地道;来源神秘,销路稳妥。”周老爷在书房里踱步,眼中贪婪愈盛。这分明是一条精心维护、利润可观的隐蔽商路,如果能将其夺过来,周家的财富将更上一层楼。
他决定双管齐下。
一方面,商业打压。他授意与周家交好的粮店、杂货铺,开始“婉拒”李家用布料抵账。“哎呀,李老弟,不是不信你家的布,实在是这花色太新奇,小店周转不开,不好定价啊,还是现钱方便……”试图切断李家用布料进行日常交易的便利。
另一方面,周老爷亲自摆了一桌酒席,“邀请”李茂根父子赴宴。席间,他先是夸赞李家日子越过越红火,为乡里增光,接着话锋一转,叹起生意难做,世道艰辛。
“李老哥啊,”周老爷端着酒杯,笑容可掬,“听说你家有些门路,这布匹药材的生意做得不错?咱们乡里乡亲的,有财一起发嘛。你看,我周家在镇上、县里也有些产业人脉,若是咱们两家合作,你提供货源,我负责铺开销售,这生意岂不是能做得更大?何必小打小闹,还要受那些店铺的掣肘?”
他看似提议合作,实则意图吞并。暗示若不合作,以周家在本地的势力,能让李家的“小生意”更加难做。
李茂根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维持着庄稼人的憨厚与谨慎:“周老爷抬举了。我家那点营生,不过是糊口罢了,哪有什么固定货源?都是我家孩子到处跑腿,撞运气收点山货,女眷们手笨,做点粗活。实在不值当与周老爷您的大生意合作,怕耽误了您。”
周老爷笑容冷了几分:“李老哥这是见外了。谁不知道你家现在不同往日?那布料可不是寻常撞运气能得来的。莫非是有什么‘特别的’门路,不方便与外人道?”他刻意加重了“特别”二字,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李茂根。
李茂根心头一紧,知道对方是在试探“仙童”传言和真实财源,更加谨记孙女的嘱咐,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周老爷说笑了,就是普通山野之物,乡下人手艺。”
酒宴不欢而散。周老爷见软的不行,便决定来硬的。他指使管家周福,找到村里那个游手好闲、对李家近年发达颇有些酸意的远亲李老四,许以钱财,让他暗中盯着李家,特别是留意是否有“异常”的人货往来,或者李家内部有没有什么“不合常理”的举动,比如祭祀、聚会、或者接收不明货物。
接着,他让周福去找那些卖药材给李家的山民,威逼利诱:“周老爷说了,以后你们采的好药材,都直接送到周家药行,价格比李家只高不低。若再卖给李家……哼,这山头,可是周老爷的。”试图从源头掐断李家的药材收购。
同时,周家开始利用在村里的影响力,散布一些针对李家的流言。不是说李家钱财来路不正恐惹祸端,就是说李家那个小女儿“慧极必妖”,小小年纪过于聪慧,怕不是有什么“异处”。乡村流言杀人无形,一时间,村里有些老人看李家的眼神都带了点忌讳,一些原本与李家交好的人家也悄悄疏远了些。
更大的压力接踵而至。春耕时,李家一片靠近周家土地的田,灌溉水渠“恰好”需要经过周家地头的一段。周家以“水渠年久失修,需要大量人工石材加固”为由,不仅阻止李家使用,还暗示若想用水,要么李家出钱出力“共同修缮”,要么就得答应周老爷之前“合作”的提议。
李满囤气愤不已,前去理论,周家管事趾高气昂:“这水渠关乎咱们周家几百亩地的灌溉,岂是儿戏?你们想用,自然要承担些责任。要不,你们自己另挖一条?只怕没那么容易吧?”这明显是仗势欺人,卡住李家农耕的命脉。
消息传回李家,堂屋内气氛凝重。李茂根面色沉郁,李有田拳头紧握,李满囤满脸愤懑,女眷也忧心忡忡。他们这几年顺风顺水,虽有“仙人庇佑”的底气,但直面这种本地豪强的恶意打压与算计,还是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和危机。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祖父李茂根长叹一声,“咱们谨小慎微,只想守着仙人福泽过安稳日子,奈何旁人眼红。”
“爹,咱们怎么办?周家势大,又和官府有勾连,硬碰硬怕是要吃亏。”父亲李满仓沉声道。
李满囤年轻气盛:“难道就任由他们欺负?咱们又没做亏心事!仙人在上,定会庇佑!”
众人精神一振,看向李煊云。这几年,家中大小事务,虽明面上是李茂根做主,但许多关键决策和转机,背后都有这位“小仙子”似有若无的指引,且每每应验。他们对李煊云的话语有着近乎本能的信赖。
“煊云,仙人可有具体示下?”王氏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