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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杀 趁人之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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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羽阁!”两名杀手飞快对视,眼底同时浮出错愕与忌惮。
他们不过是收钱办事的寻常杀手,接下这单生意时雇主只说“杀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谁知竟会撞上鸦羽阁的人。
江湖人皆知鸦羽阁的杀手素来缄默行事,执行任务时绝不留名于人。除非,今日在场之人,本就一个不留。
“跟鸦羽阁抢单,又知晓了我的名号,你们还能活?”
阿鹿问得随意,最后一个字落下,她袖中寒芒一闪,身形骤起骤落,短刃没入第二名杀手胸膛。
那杀手双目圆睁,嘴唇翕动,也许想求饶,也许想骂人,他终究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便直直地轰然倒地。
最后一名杀手彻底吓破了胆,转身就跑。
阿鹿脚尖轻轻一点地面,凌空掠出,一脚踹在他膝盖后侧。
“咔嚓。”
杀手的腿反向弯折,整个人重重跪倒在地上,短刃脱手飞出,插进三丈外的土里。
不等他挣扎起身,阿鹿俯身,一把攥住他发根。手法暴戾,力道狠绝,单手向上一提,猛地一拧。
又是一声清脆骨响。最后一名杀手身体一瘫,头颅歪向一侧,像只被拧断脖子的鸡。
庭院死寂。
阿鹿垂落手腕,周身杀伐之气尚未散尽。她缓缓转过身,精准面向杜芮藏身的水缸方向。
杜芮浑身血液几乎凝滞。
她知道,轮到她了。
顷刻间连杀三人,眼前这个叫阿鹿的女子是不折不扣的索命修罗。她手中只有一只空盆,既不能作矛攻敌,亦无法作盾防身。
可她绝不想死。
杜芮崩直了背,撑着最后一丝执念,盯着缓步逼近的身影。
就在阿鹿步步前行,要走到水缸时,地面上那名被短刃贯穿胸膛的杀手,忽然动了。
他竟尚未死透。
只见他一只手从血泊里抬起来,摸进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把铁蒺藜,蒺藜尖上淬着蓝色的光。
他嘶吼一声,将那把铁蒺藜照准阿鹿的后脑,死命砸了过去。
阿鹿所有防备都在杜芮身上,猝不及防之下,铁蒺藜结结实实砸在她的后脑。
她晃了晃头,一阵眩晕感袭来。她手腕翻转,一柄薄刃飞刀精准刺入那名杀手的咽喉。
而她,掷出那一刀之后,踉跄着后退几步,最后一步踩了个空,整个人仰倒入院子中央的那口枯井里。
“扑通!”
声音骤然响起,又转瞬消散。
等了一会,杜芮从水缸后走了出来。
她先看了看地上那三具尸体。三张脸她都不认识,死法各异,但都死透了。然后她看向那口枯井。
她心底澄澈透亮,趁人之危,落井下石,斩草务必除根。女修罗重伤坠井,一旦留有活口,便是葬送自己。
杜芮默然转身,搬起一块压浆的石头。走到井边,没有犹豫,双手一松,石头直直地砸了下去。
“咚!”
井底传来一声闷响。杜芮趴下来,侧耳细听。
没有动静。
寻常而言,这样重击之下,重伤之人绝无生还可能,应该是死了。
但她不信。
这世上能信的只有自己的眼睛,能靠的只有自己的手。不亲眼确认这个人断了气,她今晚睡不着觉。
杜芮回房取了一盏灯笼,提着走到井边。她将灯笼绳咬在嘴里,双手攀住井壁上凿出来的踏脚石,一步一步往下挪。
井底积着浅浅一层水,刚没过脚踝。
杜芮蹲下身伸手拿掉女修罗头上的斗笠,把她翻过来,去探她的鼻息。
然后她看清楚了这张脸。
这张脸竟然和杜菲一模一样。
稍带骨相的鹅蛋脸,眉形英挺,唇线利落,显得冷淡倔强。
杜芮的心脏疯狂地跳起来,跳得太快太猛,撞得胸腔发疼。她伸手在自己的腿上狠狠掐了一把,指甲隔着布料掐进肉里,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是真的。不是幻觉。不是梦。
这怎么可能?
水声忽然响了一下。
这个本该断了气的人,竟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眸清亮锐利。
刹那之间,杜芮浑身僵死,彻底动不了了。
方才她亲眼见识过这个女修罗顷刻之间连杀三人,出手狠绝利落,此刻她与她近在咫尺。
杜芮心神震怖,无暇细察。若是她稍稍收敛心神,便能看清,阿鹿眼中骤然亮起的锐利正在褪去,眸光变得涣散。
“你,是谁?”
问话的是阿鹿。
杜芮指尖轻捻衣料,心脏跳得飞快。过了片刻,她一字一顿问:“你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
阿鹿带着一丝迟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委屈。
“我是谁?”
杜芮的脑子在这一瞬飞速地转了起来。
她自幼跟着母亲学画,也跟着商贾学做买卖。一幅假画从选纸到摹笔到做旧,要算二三十道工序,出了半点差错就会被行家一眼看穿。她做惯了这种精细到每一道纹理的局,瞒天过海是她的看家本领。
但眼下这个局,不是画,是人。是活生生的人,是杀人不眨眼的刀。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底慢慢成形。
她马上要满十八岁了。按照国师的批命,她八字煞重,生来克父克家,命格孤寒,非二八不得入京城、近父侧。更苛刻的是,她须得有胞妹杜菲这宜室宜家的温润命格陪同入京,方能中和煞气、消解灾厄。
杜南松信命信到了骨子里。一旦让他知晓杜菲早已身死,唯一能制衡她煞气的命格不复存在,那他这辈子都不会让她踏入京城半步。
而她就永远没有报仇的机会了。
但是现在,井底躺着一个和杜菲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她还失忆了。
更重要的是,她是一个顶尖的杀手。武功高到能在顷刻间连杀三人。若能将她留在身边,自己就多了一张最硬的底牌。
这简直是上天赐给她的完美替身。她需要一个妹妹,这个女修罗需要一个身份。
杜芮伸出手,摸着这张和杜菲一模一样的脸。她的掌心很冰,这个女修罗的脸也是冰的,两个人都像刚从鬼门关里捞出来的。
她忽然就红了眼眶。
她把人从水里捞起来,把浑身湿透的人揽进怀里。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菲儿,你终于醒了,你前些日子大病一场,烧坏了脑子,怎么连姐姐都不认得了?”
怀里的人没有动。那双眼睛茫然地睁了片刻,又慢慢地闭拢,头沉沉地歪在她肩上。
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