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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失温 接下来的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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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日,陆瑶便在乾幽宫里勤勤恳恳地照顾宇文。白日里,王后总会来坐一阵子,看着床上昏迷的宇文,神色担忧。她对陆瑶的态度格外矛盾,既依赖她照顾宇文,又看她处处不顺眼——陆瑶给宇文擦手,她会说“动作太重,仔细惊扰了陛下”;陆瑶按太医吩咐喂药,她会挑刺“药温太高,你不会吹凉一点吗”……
明明是百般挑剔,却又从未说过让她离开的话,只让她待在内室里,做着最琐碎的照料。还好陆瑶已经有心理准备,否则真是要被王后搞得奔溃。雍禾公主也日日前来,不时坐在床边握着宇文的手,小声唤着“王兄”,眼底满是担忧。她对于陆瑶倒是非常恭敬、温和,总是笑着对她,感谢陆瑶的照料。
陆瑶默默忍受着王后的挑剔,依旧按部就班地照顾宇文。给他擦身、喂药、掖好被角,她并不觉得枯燥,更没有半分懈怠。她只希望宇文可以早日清醒过来,听一听自己的请求。
只是这两日她寸步未离,连洗漱的机会都没有,只靠宫人送来的清水简单擦拭,身上早已沾满了药味与汗味,自己都觉得浑身不自在。而王后满心满眼都是宇文的情况,又对自己百般挑剔,再和她说上一些她不愿意听的话,反而招她厌烦。于是就只能等着时砚。到了第三日晚上,时砚终于来了。他休息了两日,脸色好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
待王后离去,内室里只剩他们三人,陆瑶才悄悄拉了拉时砚的衣袖,压低声音道:“时砚,我想洗个澡。” 她脸颊微红,语气带着几分窘迫,“来了这么多天,一直没好好洗漱,身上都快有味道了。”陆瑶说着,闻闻自己,然后做了一个恶心欲吐的表情。
时砚笑了一下,随即露出愧疚的神色:“是我考虑不周。” 他连忙唤来赵嬷嬷,“麻烦嬷嬷带苏姑娘去后殿的净房洗漱,好生照料。”
“净房就在这内殿后面?”陆瑶有些意外,更衣时她也去过净房,没想到还有乾坤。
“是。”时砚点头,“陛下的寝殿后殿设有专属净房,分为内外两部分,外间是梳洗之处,内间有一座‘玉澄池’,是白玉砌成的汤池,它是一处天然温泉,姑娘皆可放心使用。只是陛下这边离不开人,还望姑娘用完可尽快回来。”
陆瑶连忙应下:“明白,我快去快回,绝不耽搁。”
她跟着赵嬷嬷往后殿走去,穿过一道雕花木门,便看到了时砚所说的净房。外间陈设简洁,铜镜、梳洗用具一应俱全;内间则豁然开朗,一座四四方方的白玉汤池映入眼帘,池壁雕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池底铺着光滑的鹅卵石,旁边还摆着熏炉,燃着淡淡的香,正是“玉澄池”。
“姑娘,这是衣锦署送来的新衣,说是按您之前的吩咐做的。衣锦署说您催促肯定是着急穿,特意送过来的。”张嬷嬷递过一个衣盒,“热水已经备好,姑娘安心泡澡便是,奴婢在外间候着。”
陆瑶打开衣盒,里面正是她照着苏清禾拓印画做的素白襦裙,窄袖长裙,领口袖口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料子是上好的素白绸缎,摸起来柔软顺滑。她欣喜不已,连忙打发赵嬷嬷出去,快速褪去身上的旧衣,踏入玉澄池。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驱散了多日的疲惫与狼狈,连带着心里的郁结都消散了不少。她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洗去了一身的药味与汗味,浑身都透着淡淡的香气。这温泉果然不错。
擦干身体换上新衣,陆瑶对着铜镜照了照,刚出浴的自己果然丰腴柔美,肌肤莹润。素白的襦裙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裙摆垂顺,身姿亭亭,虽没有苏清禾那般清冷出尘,却多了几分灵动真实的烟火气。头发暂时没有干透,只松散着挽起。她快步走出净房,刚回到内室,就见时砚正站在床边。时砚抬眼看来,看到她的瞬间,眼神明显顿了顿,脸颊迅速泛起一层薄红,连忙移开目光,声音都有些不自然:“姑娘洗好了?”
“嗯。”陆瑶笑着点头,走到床边,摸了摸宇文的手,依旧冰冷刺骨,“这几日照顾陛下,总觉得他身上凉得厉害,喂药也费劲,刚泡澡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不知道能不能试试。”
“什么办法?”时砚好奇地问。
“让陛下也泡一泡玉澄池。”
“太医说陛下身子亏空,气血不畅,温水泡澡能活血暖身。我记得以前在书上看过有这种方法,说不定能让他暖和过来,也利于药效吸收。”
什么书上看到的,明明是她想到初一时自己救完人跑回家,浑身冰冷,就是泡了个热水澡才缓过来。
时砚眼睛一亮,连忙让人去请太医。太医赶来后,细细思索片刻,颔首赞同:“苏姑娘所言极是。《黄帝内经》有云‘气血得温则行,得寒则凝’,陛下寒邪入体,气血瘀滞,温水泡澡确实能助气血运行,只是水温需控制得当,不可过烫,也不可过凉,且需有人在旁时刻照料。”
“我会亲自照料的!”陆瑶连忙应下。
时砚也放心不下,也留了下来。宫人小心翼翼地将宇文从床上扶起,让他坐浴在浴池之中,为了让他的身体更多的接触到温水,陆瑶则轻轻褪去他的上衣,慢慢将他扶进玉澄池中。一切妥当,陆瑶看时砚有点疲乏,就催促他去宇文寝殿找地方休息一下,这里交给她就行。时砚道谢之后就出去了。
陆瑶看着在玉澄池中的宇文,好像察觉到他眉眼稍有舒展,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瑶守在池边,时不时用手试探水温,还好这池子够大,而且竟然一直保持着适宜的温度。
可刚泡了没多久,问题就出现了。宇文昏迷着,身体柔软了一些,但因为浑身无力,根本无法自主坐稳,身体渐渐往水里滑去,眼看就要呛到水。陆瑶惊呼一声,来不及多想,纵身跳进汤池,从背后一把抱住宇文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
可惜了刚做好的衣服,这种材料的衣服不能泡热水,很容易走形,陆瑶心疼极了。而且沾了水之后的衣服整个的贴在她身上,难受极了。于是她扶着宇文坐好,乘着他还没有滑如水中,将自己的外衣快速褪下,只剩下了里衣。她让宇文的背靠着自己,右手整个的揽着他的腰,左手托着他左肩,时砚说的没错,宇文虽然高大,但身上却没多少肉,而且在这水中的浮力相助,抱着他也是轻松极了。
这几天为宇文擦拭换衣,陆瑶已经发觉他瘦削得很,只是现在这样抱着,更加明显。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确保他的口鼻露在水面之上。温热的水包裹着两人,陆瑶刚刚自己泡的时候还觉得这水有些热了,但此时她感受到宇文身上的寒意,却正好中和了这泉中的热气,甚是舒爽。同时她也能感受到他微弱的心跳透过胸膛传来,或者是她自己的心跳,紧紧的纠缠、和鸣,像是某场宴会之上的鼓点演奏,一股莫名的生命力在结实的泥土中迸发而出,在这温泉之中成长又渐渐的化开,流淌出层层的涟漪,似是战栗,又是回音。
陆瑶这几日一直悉心照料着他,夜间也是时常醒来几次看他的情况,于是这连日的疲惫在这一刻突然爆发,紧绷的神经竟然松了下来。她环抱着宇文在怀,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陆瑶觉得口干舌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赫然发现自己还在玉澄池里,浑身都浸在水中。而原本靠在她胸口的宇文,不知何时翻了个身,正面对面躺在她的怀里,头枕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抓着她的腰,姿势亲昵又暧昧。他的脸颊就在她脖颈处,长长的睫毛几乎要碰到她的肌肤,呼吸温热,拂在她的颈间,带着淡淡的药味与檀香。原本冰冷的皮肤,现在竟然生出了一丝暖意。
陆瑶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唰地红透,浑身僵硬得不敢动弹。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贴着自己,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连他微微蹙起的眉头都看得一清二楚。她想推开他,可看着他依旧昏迷的模样,又舍不得惊扰他。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任由他躺在自己怀里,心脏砰砰直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让自己的情绪也稍稍平静一些。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拂去他额前的碎发,指尖划过他温热的皮肤,心里默默念着:宇文,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一切的可能。
又过了一阵,陆瑶觉得泡的时间也稍微有点久了,口干舌燥的感觉愈发明显,也开始有点乏力头晕,于是准备起身。她只稍稍起身,腰间缠着的手臂便无意识地滑落。原本靠在她怀里的宇文,仰面而去,却仿佛失去了支撑的力道,身体软软地往水里沉,一头墨色的长□□浮在水面,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陆瑶哎一声,连忙伸手捞住他的后颈和腰,将他从水里扶起来。还好他只是看着高大,却轻得没多少分量。只是此时陆瑶泡久了这温泉,还是有些脱力了。她咬着牙,半扶半抱地将他带出汤池,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她将宇文抱着外间,安置于软塌之上,细细给他擦干,又披上了干净的袍子,将身体重要部分遮住,再褪下湿掉的裤子。陆瑶抱起宇文往内殿走,就撞见闻声醒来的时砚。他在偏厅的软榻上歇息,听到动静便赶了过来,瞧见陆瑶哼哧哼哧地背着宇文,脸颊微红,既有些不好意思,又难掩讶异:“陆姑娘,你这体力……”
“练出来的。” 陆瑶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脸上,“以前跑客户、扛方案,一天跑遍大半个上海,这点力气不算什么。” 她说着,示意时砚搭把手,两人合力将宇文轻轻放在床上。
时砚连忙唤来太医。老太医搭脉时,原本凝重的神色渐渐舒展,眼中闪过一丝惊奇:“奇了!陛下的脉象竟比昨日沉稳了许多,气血也顺畅了些,看来苏姑娘这温泉之法果然有效!” 他连忙吩咐宫人煎药,又叮嘱,“药得趁热服下,方能巩固药效。”
趁着煎药的空档,陆瑶将宇文的四肢又擦干了一些,头发也细细的擦着。宇文的发质极好,墨色的长发。要是有吹风机就更好了,给他吹干了再睡。陆瑶在心里自嘲的笑着。不多时,药煎好了,黑漆漆的一碗,透着浓郁的苦涩。陆瑶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扶起宇文,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药汁刚碰到唇瓣,宇文的眉头就下意识地蹙起,薄唇抿得紧紧的,竟是无意识地抗拒。
那药是一口都喂不进去。
陆瑶想起有段时间自己喝中药调理痛经,也是苦得她直皱眉,妈妈总会提前备好蜜饯,或是冲一杯加了蜂蜜的温牛奶,一口药一口甜,再絮絮叨叨说些安慰的话,再苦的药也能咽下去。她转头对时砚说:“麻烦大祭司,帮我取些蜂蜜、温牛乳和温开水来,越快越好。”
时砚连忙吩咐宫人去办,赵嬷嬷动作麻利,不多时便将所需之物一一备齐,摆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乖,先喝一口这个,一点也不苦。” 陆瑶放柔了语气,像哄孩子似的,顺手舀了一小勺加了蜂蜜的温牛乳,递到宇文的唇边。宇文似乎对这甜润的气息不抗拒,顺着勺子的力道,缓缓咽了下去。
“管用!” 陆瑶眼睛一亮,连忙趁热打铁。“乖,再喝一口这个,病很快就能好。” 她依旧轻声细语,只是这次勺里盛的是苦药。宇文像是被方才的甜味安抚,竟顺从地喝了下去,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脸色都透出几分难受。
陆瑶赶紧舀了一勺温开水递过去,帮他冲淡苦味,指尖下意识地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语气软得不像话:“你最乖了,是最乖的宝宝。”
“陆姑娘……” 时砚在一旁看着,脸上满是无可奈何,却又不忍打断。
“不好意思啊,有点肉麻了,哈哈哈。” 陆瑶自己也觉得这语气太过亲昵,笑着解释,“但管用啊!你看他都喝下去了。”
于是,陆瑶就这么一口蜂蜜牛乳、一口苦药、一口温开水交替着喂,嘴里还不停轻声细语地抚慰着,从 “再坚持一下” 到 “马上就喝完了”,耐心得不像话。
一碗黑漆漆的苦药,竟真的被她慢慢喂完了。
大功告成!陆瑶替宇文掖好被角,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时砚对着她温柔浅笑,眼底满是赞许;太医也点头示意,显然对这喂药之法颇为认可;不远处的雍禾更是满眼感激,小声说了句 “多谢青梨姐姐”。唯独站在殿门口的王后,脸色沉沉,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怒目而视。
陆瑶太专注于喂药,竟完全没注意到王后和雍禾是什么时候到的。见王后面色不善,她连忙躬身行礼:“给王后娘娘请安。”
太医还浑然不觉,笑呵呵地说:“不亏是王后娘娘近前的人,果然体贴陛下。”
王后挤出些笑容,道:“那是自然。”
她见宇文喝下药,顿了顿,看向陆瑶:“青梨,近日你照顾陛下辛苦,这里有本宫照料就好。先回偏殿歇息吧。”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分明是想接手这“功劳”。
陆瑶正腰酸背痛,也是求之不得,顺势躬身行礼:“多谢娘娘体恤,那我先告退了。”她心里门儿清——王后这是怕她独占宇文苏醒的功劳,又担心自己与宇文过分亲近。不过她近日确实累坏了,正好回去好好睡一觉。
回到凤仪宫的偏殿,春杏高兴极了,但陆瑶近日确实非常疲累,没来得及和春杏多说,倒头就睡,连午饭都没吃。
梦又来了。
在一团迷雾中,陆瑶听见了一些摩擦的响动,她声响让人本能的头皮发麻,但是又有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她朝着声音都方向靠近,眼前的一幕让陆瑶惊惧:一条巨蟒正盘旋在宇文身周,越缠越紧。而宇文眼睛睁着,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不知道是真的没有感觉,还是麻木。“喂,宇文!你醒醒!”听见声音,宇文朝她看来。那是一双空洞的双眼。“你不是神吗?你动一下你的神力啊!”宇文没有动。没有任何反抗。就任由巨蛇缠绕他,将他吞没。
陆瑶醒的时候,外面已经漆黑一片。很明显,她从中午回到偏殿就一直睡到现在。桌上还有春杏贴心准备的点心。陆瑶正准备下床喝点茶水、吃点点心,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嬷嬷很快说明来意。傍晚时分娘娘给陛下喂药,怎么也喂不进去,体温也降得厉害。王后娘娘请您过去侍奉。
陆瑶跟着周嬷嬷的脚步,心里却忍不住吐槽:合着我就是个移动暖炉 + 喂药工具人?连个单休都没有,刚歇了几个时辰就被召回,这牛马当得也太彻底了!
吐槽归吐槽,脚上一点没耽搁。很快就到了乾幽宫。殿内灯火通明,王后脸色铁青地站在床边,看着床上体温冰凉的宇文,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来了就好,快想想办法,药根本喂不进去。”
陆瑶上前探了探宇文的额头,果然凉得吓人。她没多废话,直接吩咐宫人:“去玉澄池。”再次将宇文放进温热的汤池,陆瑶熟练地从背后抱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王后的脸更青了。
“王后娘娘,你在外面等着就好。“王后哼了一声,拂袖而去。陆瑶懂,这姿势实在不够雅观。但眼下只能这么着了。
可能是在水中浮力,宇文在她身上轻轻的翻动了一下身体,他的手已经在她腰间。那双手依旧纤细骨感,却带着一种近乎依赖的力道,仿佛在抓住救命稻草。她试着轻轻挣了挣,很轻松就挣脱了,可刚松开,那手又立马缠了上来,力道更紧了些。“有什么办法呢。” 陆瑶无奈地嘀咕,却没再挣脱。温热的池水包裹着两人,宇文的体温渐渐回升,呼吸也平稳了些。
她想起那个梦的后续——巨蟒越缠越紧,宇文的身体被一点一点吞没。他依旧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陆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拼命往上爬,手脚并用,攀住巨蟒冰冷的鳞片。她用尽全力掰开那缠绕着的蛇身,一根一根,一圈一圈。终于,她看到了他的脸。苍白,冰冷,毫无生气。她拍打他的脸颊,一下、两下、三下。却完全没有反应。她俯下身,捏住他的鼻子,抬起他的下巴,嘴对嘴送气,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双手交叠,按在他的胸口,一下一下地压。她一遍遍地喊他——“喂,醒醒!”
“活下去!”她不知道喊了多少遍,压了多少次。
累死个人!
接下来的几日,宇文的情况渐渐平稳,时砚只是偶尔来了,更多的时候他也需要休息和处理政务。白天王后守着,一直待到酉时时分方才离开。
陆瑶就辛苦了,她每日都在乾幽宫和偏殿之间来回奔波。陆瑶上午在偏殿补觉休息,下午就得候着,喂药,晚上宇文体温一降,她就将他抱进玉澄池取暖。宇文环住她腰的力道越来越大,有时甚至会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温热地拂在她的皮肤上。
陆瑶也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只是连日熬夜,实在疲惫不堪。期间王后倒是派人送过一次解药,陆瑶算了算日子,竟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多天,只是拿药时,王后依旧免不了一番威胁,陆瑶也照例摆出忠心耿耿的模样,恭顺地应下。其实这些天在乾幽宫候着,她知道王后压力也很大,陛下病重的消息已经悄悄传开,不少老臣请见,都被王后以“陛下无碍,只是需要静养“推脱了。
某日下午,贺兰丞相来看过陛下,陆瑶在外殿候着,隐约听到两人在里面小声争执。待丞相走后,陆瑶回来时看见王后眼角微红,神色透着几分疲惫与委屈。
陆瑶脑海中出现了一段搞笑的BGM:“算鸟,算鸟,都不容易,都不容易……“想着想着自己都被逗笑了。
“你是在取笑本宫吗?“王后突然说话,把陆瑶吓了一跳。
“我怎么敢?!“陆瑶赶紧否认,只是这语气不像平日般跋扈,倒像是受了委屈似的。”王后娘娘,您还好吗?“陆瑶这么问着。
王后闻言,竟抬手掩面,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本宫这王后,做得实在够了。”
这话没头没尾,陆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静静站在一旁陪着,偶尔递上一方手帕。
这天还没到傍晚,王后就说乏了,回去了。
这晚,宇文体温倒是平稳,暖暖的。陆瑶快快的从汤泉洗澡完出来,只觉得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她本想在椅子上眯一会儿,可身体一沾到床沿的被褥,就顺势钻了进去,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半夜,陆瑶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她察觉到自己躺在宇文的床上吓得赶紧想起身,但腰上还缠着一双有力的手臂,宇文的头靠在她的胸口,呼吸均匀。她想把他的手挪开,可刚一动,那手就死死地搂住了她,力道大得让她挣不开。
“算了,累死人了。” 陆瑶打了个哈欠,实在没力气折腾,心想他反正没有意识,也做不了什么,便任由他抱着,稍稍挪动一下身体让自己更舒服一些,又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早晨,一缕阳光从窗户里稍稍透出来,照在陆瑶的脸上。她醒了,一夜无梦,真是好觉。她向内侧躺着,手臂里分明环着宇文的头,他的脸紧紧贴在她的胸口,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看着竟有几分乖巧。他的呼吸温热,均匀地洒在她的衣襟上,他骨节分明的一只手就放在自己的唇边,他整个人蜷缩在她怀里,姿态温顺又依赖,看不出半分平日的清冷矜贵,反倒像个寻求安全感的孩童。
“真可爱。” 陆瑶下意识地笑着挠了挠他的头发,心里竟升腾起一些心满意足的幸福感。
正打算再眯一会,又突地睁开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这番场景。她赶紧放手,将自己一个脚从宇文身上拿下来,她的里衣被压在宇文身下,她听见外面“参见王后娘娘“的声音已经到了内殿的门口,这要是被王后看见这个样子,她陆瑶死定了。于是重重的将自己的衣服全部拉了出来。站在床边显得恭谨的样子等待了王后的到来。
陆瑶完全没有察觉到宇文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委屈与悲伤,只是依旧闭着眼,没醒来。“给王后娘娘请安。娘娘今天好早啊!“陆瑶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
“早什么,已经辰时末了。“王后的语气淡淡的,走到床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宇文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神色稍稍缓和。“青梨,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本宫在。“王后头也没抬地说道。
“青梨告退。“陆瑶如蒙大赦,躬身行了一礼,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内殿,还没出去就有折回来,”换个衣服“。
王后闻言抬眼,丢给她一个明晃晃的嫌弃眼神,带着几分 “没见过你这般毛躁” 的意味,却也没多说什么,重新将目光落在宇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