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浮生》付卡乐

3、牛马被硬塞了一个要命的破项目 第三日一早

　　第三日一早，天刚亮，周嬷嬷就准时出现在了偏殿门口，一身深青色宫装依旧一丝不苟，手里还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表小姐，今日开始学规矩。”周嬷嬷将册子放在桌上，语气公事公办，“宫里不比乡野，言行举止皆有章法，您既是王后表妹并入了这宫墙，便不能失了世家体面。”
　　陆瑶心里嘀咕，不就是宫斗预备役培训嘛，她看了那么多宫廷剧，什么请安礼、行走礼、说话分寸，大差不差都懂些。
　　果然，周嬷嬷教的规矩，大多是她耳熟能详的——站立要身姿挺拔，不可歪歪扭扭；行走要步履平稳，不可疾行奔跑；见了王族要行跪拜礼，见了高位宫人要行颔首礼；说话要轻声细语，不可大声喧哗，更不可随意议论他人是非。
　　这些规矩再难学，也不如回家的路难走，先忍过去。
　　陆瑶身子还没完全痊愈，周嬷嬷也没太过严苛，教了半个时辰便让她歇口气。趁着休息的空档，周嬷嬷翻开那本册子，指着上面的宫殿分布图给她讲解：
　　“这是勤政殿，陛下处理朝政、与臣子议事的地方。非传召不得入。“
　　陆瑶点头，在心里默默标记：禁区，绕道。
　　“这是乾幽宫，陛下的寝宫。非传召不得入。”
　　禁区+1，绕道+1。
　　她顿了顿，指尖落在山顶处，“此处为圣地瑶池。“周嬷嬷语气忽庄重了几分：“这是万神殿，宇文神族的祭司圣地，只有陛下、公主和大祭司能进去，对你我来说，那是禁地中的禁地，万万不可踏足的。哪怕是娘娘，未经陛下允许也不得擅自入内的。”
　　陆瑶点点头，把这几处“绝对不能碰”的地方记在心里，心里还默默吐槽，当了帝王果然自恋，竟然也敢称自己为神。
　　周嬷嬷又补充道：“每月初一、十五，陛下会到娘娘的凤仪宫用晚饭、过夜，这两日殿外周边禁卫会增多，你不可随意走动，以免冲撞了陛下与娘娘。”
　　陆瑶又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初一十五，禁足。
　　“知道了，嬷嬷。”陆瑶乖巧应下，心里却在想，这规矩虽多，但只要记住“不该去的不去、不该说的不说”，总能混过去。
　　接下来的几日，周嬷嬷除了教规矩，还带着她在宫中各处走动认路。走过雕梁画栋的长廊，绕过栽满奇花异草的庭院，见过穿着各式宫装的宫人侍从，陆瑶别的没记住多少，倒是把御膳房和王后宫中小厨房的位置记得一清二楚——毕竟民以食为天，在这陌生的古代，能吃到合口味的东西才是头等大事。
　　这日午后，周嬷嬷教完规矩便回了凤仪殿，只留春杏陪着陆瑶。
　　“小姐，听说周嬷嬷还在王后面前夸您了呢！”
　　“哦？怎么夸的？”
　　“不娇惯，知进退，聪慧机敏，一点就透。”
　　“客户评价这么高！”陆瑶心理很高兴，看来已经取得了阶段性成功了。这么高兴不得庆祝一下，“春杏，咱们去小厨房逛逛？”
　　春杏愣了一下：“小姐，您想吃什么？吩咐厨房做便是了。”
　　“不了不了，我自己动手做点小东西，解解馋。”陆瑶拉着春杏就往小厨房走，心里早就盘算着做点现代的小零食。
　　王后的小厨房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油盐酱醋、米面粮油一应俱全。陆瑶挽起袖子，找了些面粉、鸡蛋和蜂蜜，打算做个简单的蜂蜜小饼干。她动作麻利，和面、擀皮、压模，春杏在一旁帮着烧火、递东西，看得眼花缭乱。
　　“表小姐，您还会做这个呀？”春杏好奇地问，“之前来的几位表小姐，连烧水都不会呢。”
　　“略懂略懂，在家没事就喜欢琢磨这些。”陆瑶笑着说，把饼干放进烤盘，“等做好了，咱们一起吃。”几天的相处，两人已经处成朋友一般。
　　不多时，小厨房里就飘出了香甜的气息。饼干烤得金黄酥脆，咬一口满口留香，春杏吃得眼睛都亮了：“太好吃了！您做的一点不比御膳房的点心差！”
　　陆瑶看着她一脸满足的样子，想趁机打听点消息。
　　“你刚刚说，之前的表小姐怎么样的？”陆瑶好奇地问。
　　“之前来的几位，要么傲气十足，把我们这些宫人当丫鬟使唤，要么胆小怕事，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春杏叹了口气，“只有您，既不摆架子，还愿意给奴婢做好吃的。”
　　“看来春杏见过不少表小姐嘛！“
　　“那是自然！咱们贺兰氏家大业大，在大邺可是一等一的大家族，家族中人员众多，当然也有一些旁支散系，小姐您姓苏，应该也是出了五服的。但是贺兰家用人从来不是用人唯亲。春杏就是散系中挑选上来的。每年总会来那么几个。但小姐您以表小姐的身份来的，肯定和奴婢不同。您如果得了陛下青眼，奴婢也跟着沾光！“
　　“这么说来，来了这么多天，倒是没见到同族姐妹来给王后娘娘请安呢！“
　　“陛下一是忙，二呢，是挑！无论是谁献来的美人，都原封不动的回去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其实不光是王后娘娘，朝中好些大臣，也会时不时给陛下后宫塞美人呢。每次宫中设宴，歌舞表演之类的，都是从各个府上精挑细选的美人，有趣的很。”
　　陆瑶心里一动，说道：“陛下是帝王，受人爱慕也是自然的。”
　　“可不止如此。”春杏压低了声音，“咱们娘娘是真心喜欢陛下，想让陛下高兴。可那些大臣，大多是觊觎陛下的神力，想让自家女儿、侄女得到陛下的青睐，如若生下儿女也有神力，那是无限荣光呢。”
　　“什么，神力？”陆瑶愣住了。
　　“表小姐怎会不知？陛下是宇文神族的后裔，有通天的本领，样貌更是生得极好，是真正的神仙呢！这是大邺国人人皆知的。”春杏想着这位小姐既不姓贺兰，苏姓在贺兰族中已经是小姓了，只当陆瑶信息闭塞，没人提及这些。可能看着好生养就被挑到宫中了，春杏继续说道，“谁要是能生下陛下的孩子，那孩子身上也可能有神力，所以趋之若鹜者甚多。咱们娘娘执掌后宫，自然也不能落下，而且名正言顺。”
　　陆瑶彻底懵了。
　　神族？神力？这不是古代言情，这是神话？她原以为自己在唐宋元明清，没想到自己竟然进了《山海经》！她原以为是个自恋的帝王自封为神，难道真有什么神的存在？
　　接下来的几日，陆瑶一边跟着周嬷嬷学规矩，一边暗自琢磨“神族”这件事，心里七上八下的。她还没琢磨出个头绪，就迎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
　　那日午后，阳光正好，偏殿院子里的木芙蓉开得正盛，粉色的花朵缀满枝头，风一吹，花瓣便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花瓣雨。陆瑶正在房间内研究着宫中路线图，突然听见春杏轻声禀报：“姑娘，大祭司时砚求见。”
　　“大祭司时砚？见我？“
　　“正是呢，已经禀告过王后娘娘，是娘娘应允的。现下人已经在院子里。“
　　时砚？陆瑶心里一动，想起周嬷嬷说过神族和大祭司可以去禁地，想来身份特殊。 “我知道了。”想起嬷嬷嘱咐，见客要整理下衣衫。
　　陆瑶走出房门。
　　只见院中的木芙蓉树下，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影，那人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衣袂飘飘，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面容俊美得不像话——眉如远山，目若寒星，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透着一股病态的美感，像极了话本里描写的病美人。
　　他走在漫天飞舞的木芙蓉花瓣中，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发间，仿佛一幅流动的画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他就光站在那就是一副美极的画，突然这美人手拿手绢捂嘴轻轻咳嗽几声，眉头微蹙，更添了几分脆弱感。
　　陆瑶看呆了。她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哪怕是现代的顶流明星，也不及他半分神韵。
　　时砚见陆瑶来了，对着陆瑶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清润却带着几分虚弱：“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您就是时砚，大祭司？”陆瑶回过神，问道。
　　“正是。”时砚点点头，又是一阵咳嗽，他抬手捂着嘴，咳得身子微微发颤，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歉意地说，“让姑娘见笑了，我身子不争气。”
　　“你没事吧？”陆瑶下意识地想上前扶他，又想起宫里的规矩，只好停下脚步。
　　两人在花书下的石桌边面对面坐了下来。春杏端来一壶热茶，沏好，“两位请慢用，有事唤我。”并退到院外了，这个距离正常说话听不着，大声呼喊就听着了。
　　“嗯，多谢。”陆瑶道。
　　时砚拿起茶杯喝了一小口，缓缓开口：“今日前来，是想向你道歉。”
　　“道歉？”
　　“是我，用神力将你从异世界拉到大邺的。”时砚的目光带着几分愧疚，“因一些特殊原因，不得不如此，还请姑娘原谅。”时砚俯首致歉。久久没有抬起来。
　　陆瑶震惊，就这么直白的请求原谅，她握住茶杯的手狠狠一紧，又缓缓放松开来：“你也会神力？难道你也是神族？”陆瑶调整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没那么大攻击力。
　　“并非如此。”时砚摇了摇头，“世间只有宇文神族拥有真正的神力。我只是普通人族，祖上与时宇文神族有过契约，但凡有宇文神族在世，时族大祭司便能分得部分神力。只是当今陛下的神力特殊，能分给我的寥寥无几。”他又咳嗽了几声，脸色愈发苍白：“其实……我时日无多。”
　　陆瑶故作轻松道：“算了，来都来了，我就当过来散心。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时某带您来，是想恳请姑娘帮忙。”时砚的目光恳切，“这件事，其实和王后娘娘想要您做的，大致相同。待到时机成熟，时某一定帮助姑娘回去。”
　　陆瑶心里了然，王后来硬的，派大祭司来软的，软硬兼施再加一个美男计，如何能说不用心呢！
　　“王后还未曾和我谈过要做什么，大祭司不妨直言。”
　　“王后的贺兰族，对我和我的父亲有恩，我理应报答她。”时砚缓缓说，“但这只是部分原因，我在时空中寻找，您是我唯一的希望。“
　　什么云里雾里的，陆瑶见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几乎喘不过气，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她站起身轻轻拍他的后背。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示意陆瑶坐下，说话声音多带着几分沙哑：“多谢姑娘，无妨。只是之前跳入瑶池救姑娘时，受了点寒。本就活不长的，也不算什么。”说道此处，时砚的脸上竟然泛起红晕，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尤其明显。继而有猛烈的咳嗽起来。
　　“也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到时候你送我回去，一切都好说！“陆瑶看着他明明已经病成这样，还要来做王后的说客，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了王后的威胁，想起了神族的设定，想起了自己想要回家的愿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砚看着她犹豫的神色，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庭院里的花树上，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
　　偏殿里一片安静，只有风吹过木槿花的簌簌声，和时砚偶尔传来的轻咳声，交织成一幅略带伤感的画面。陆瑶看着眼前这位病弱却俊美的青年，心里暗暗盘算：王后看上去清瘦了些，她和宇文结婚10年而且都30多岁，却没有孩子本身就有很多遐想的空间，更何况这个孩子还可能拥有神力，那生育孩子简直可以说是趋之若鹜的诱惑。这件事情八成和这方面脱不了干系。
　　但是为什么一定要费劲巴拉的从异世界拉一个人，自己又有什么特殊之处，现在还不清楚。
　　我要回家！陆瑶内心呼喊着。
　　陆瑶面上客气，但也没有答应，只说考虑考虑。
　　时砚并未勉强，只说让陆瑶适应一下，到时候再来找她。
　　“时大祭司，你既然说我是唯一的希望，想来不会那么容易就把我杀了，对吗？“陆瑶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是自然。姑娘放心，有时某在，定保证你安全无虞的。“
　　“那就好。“陆瑶稍稍松了一口气，至少没那么容易就死，活着就有希望。
　　时砚临走时说道：“现在姑娘名唤苏青梨，不知道姑娘本名，虽不能这样唤你，但终究……”
　　“我叫陆，”她随便编了一个名字，“陆远秋。”
　　“陆姑娘，告辞！“
　　时砚走了。陆瑶坐在原处，盯着他留下的茶杯。这个人，长得好看，病得要死，说话诚恳，但他承认自己是“帮凶“。他把她拉来，是为了报王后的恩，也因为自己是”唯一的希望“。他答应送她回去，是“如果时机成熟”。
　　她不信。
　　但或许，这个人可以利用。了解他的弱点是什么，还是那张好看的脸底下藏着的什么？总之，她得回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在上海写过无数方案，搞定过无数甲方。她不信搞不定一个病秧子。
　　见过时砚的第二日就听说他病倒了 —— 那位俊美得像画中仙的大祭司，病得颇重，已经卧床不起。
　　陆瑶心里莫名有些着急。时砚亲口承认用什么神力把她从异时空拉来帮忙，话也没有说清楚。那日树下初见，他态度诚恳，还承诺时机成熟会想办法送她回家，这份回家的希望，陆瑶无法不寄托在他身上。如今他一病，她难免有些慌神。
　　“病得重吗？”路遥关切的问。他那模样，确实看着随时可能就挂了。
　　“姑娘，您别太担心。” 春杏见她言语关切，连忙安慰道，“雍禾公主已经带着宫里最好的太医去瞧过大祭司了，太医说只是旧疾复发，好生休养几日便会好转。”春杏一边擦桌子一边说道。
　　“雍禾公主？” 陆瑶愣了一下，“她和大祭司关系很近吗？”
　　“那是自然，宇文神族必然得时族祭司的护佑，这是两族的天命啊！”
　　“好像是说过什么契约。那陛下只有雍禾公主这一个亲人吗？“
　　见陆瑶有兴趣，春杏自然细细解释，“其实宇文神族在世的族人还有一些，都在各处好生将养着，当年先王退位时并不光彩，陛下登基之后，那些后宫先王的嫔妃，因为大多是世族女子，有孩子没孩子的都回了母族，也没什么正式封号，只是公主最为特殊，她是先王遗腹子，名字还是陛下亲自选的。公主的母亲还咱们娘娘的闺中好友，可惜公主三岁的时候她就走了。后来公主被娘娘接了过来，亲自照顾长大的。”她擦完桌子又擦椅子，像是使不完的劲儿。
　　“公主今年才十岁，性子最是温顺和善，对我们宫人也是极好的，您若到王后处请安，说不定还能碰上的。对了，公主还特别爱读书，整日待在尚书房里跟着先生们学习。大祭司也是公主的老师之一呢，只是他身子弱，听说也不常去给公主授课的。”
　　陆瑶点点头，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只期盼着有公主照拂，时砚的病情好起来，别断了自己的回家路。
　　“我怎么见你今日挺高兴啊？” 陆瑶打趣道：“可是捡到钱了？“
　　春杏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姑娘，今日是十五。您忘了？按规矩，陛下会来娘娘宫里用晚膳，而后在此过夜呢！为了今晚的晚宴，小厨房早几天就开始准备了，娘娘还亲自过问了好几回菜式呢！”
　　陆瑶心里一动，想起之前听周嬷嬷说过初一、十五的规矩，却还是忍不住好奇：“这么隆重？我也没见过这般大场面、这么多好东西，真想去瞧瞧过过眼瘾！”
　　春杏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周嬷嬷说过初一十五不宜随意走动，要乖乖待着…… 不过姑娘要是想去，想来表小姐的身份也不会有人过问的。”
　　“那我们现在就去！” 陆瑶立刻来了精神。
　　春杏带着她避开主干道，绕着僻静的宫廊往小厨房走去。果然如她所说，沿途遇到的宫人见是王后宫里的人，都只是颔首示意，并未多问。
　　一靠近小厨房，浓郁的香气就扑面而来。后厨的宫人正忙得热火朝天，案台上、灶台上摆满了各式菜肴，琳琅满目，看得陆瑶眼花缭乱。
　　最显眼的是那道炖得酥烂的咸笃鲜，选用的是上好的五花肉与新鲜春笋，慢火炖了数个时辰，汤色奶白，笋香混着肉香飘得老远，光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旁边一盘红烧鹿肉，色泽红亮油润，酱汁浓稠地裹在肉块上，还撒了些许香料提味，看着就醇厚入味；香辣银鱼则铺在白瓷盘里，银鱼炸得酥脆，拌着鲜红的辣椒段与翠绿的葱段，配色鲜亮，香气辛辣提神；酱焖排骨更是炖得脱骨，酱汁浸透了每一丝肌理，旁边还整齐码着切好的嫩藕段，吸饱了肉香与酱香。
　　除此之外，还有清蒸鲈鱼、琥珀桃仁、琉璃珠翠（一道用新鲜时蔬搭配果脯的凉拌菜）等，荤素搭配、冷热交错，每一道菜都精致得不像话，看得出来王后确实花了极大的心思。如果再来个饭后甜点，那就再完美不过了！
　　“我的天，也太丰盛了吧！” 陆瑶看得眼馋不已，小声对春杏说，“娘娘很用心啊！”
　　春杏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那是自然！娘娘盼着陛下过来，每一次的晚宴都格外上心，食材都是挑最好的，菜式也换着花样来呢！”
　　两人悄悄看了一会儿，怕耽误太久被人发现，便赶紧原路返回了偏殿。只是陆瑶注意到，王后身边一个侍从，从正殿进进出出了好几趟，神色一次比一次焦急，像是在等着什么重要的消息。
　　直到夜已深，陆瑶都快睡着了，突然被正殿方向传来的 “哐当” 一声巨响惊醒。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器物碰撞的闷响，更清晰的是两声 “哗啦” 的重响 —— 那是菜碟被狠狠砸在地上的声音，听得真切。还夹杂着王后压抑到极致的怒喝，即便隔着几重帘幕，那股暴怒的气息也让人脊背发凉。
　　陆瑶心里暗叹：可惜了那一桌子精心准备的好菜，怕是全被王后从桌面扫到地上了。当真是个桌面清理大师啊！
　　春杏吓得一哆嗦，连忙披衣起身：“姑娘，我去打听一下情况。”
　　不多时，春杏脸色发白地跑了回来，声音发颤：“姑娘，出事了…… 陛下他…… 他没来。”
　　“没来？”
　　“是啊！” 春杏点点头，眼圈都红了，“那侍从姓魏，我也认得的。小魏去请了陛下好几趟，最后连陛下的人影都没找着，连陛下身边的赵嬷嬷也说不知陛下现下何处。我入宫三年，这还是头一次见陛下初一不来娘娘寝宫的。现下负责传话的小魏，被拉出去打板子了，估计半个月下不了床……”
　　春杏三年前从族中选来近身服侍王后，她瞧着王后是真心爱慕陛下，所以每一次初一、十五的相聚都看得很重要，如今被这般冷落，怎能不伤心暴怒？
　　但是，打一个无辜之人算是怎么回事？
　　陆瑶安慰了春杏几句，现下只能稍安勿躁，免得惹王后不快。
　　后来从宫人私下的议论中得知，宇文并非无故失约，而是身体不适。可他既不召太医诊治，也不许王后前去探望，就独自一人待在万神殿里，闭门不出。朝中的大小事宜，全靠贺兰丞相 —— 也就是王后的父亲贺兰崇山里外照应，才勉强维持着朝纲稳定。
　　在陆瑶看来，这陛下多少有些任性，而贺兰世家看上去是大邺的实权掌控者，恐怕自己惹不起！
　　那几日，凤仪宫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宫人们走路都踮着脚，说话不敢大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触了王后的霉头挨板子。陆瑶也尽量减少出门，乖乖待在偏殿里，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了王后的出气筒。
　　九月十九这天，偏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宫人恭敬的问候声。春杏一听，脸色立刻变得肃穆起来，连忙拉着陆瑶起身，自己则 “扑通” 一声跪了下去，对着正殿方向行了个大礼。
　　陆瑶吓了一跳，小声问：“春杏，怎么了？”
　　“是家主来了！” 春杏的声音带着几分敬畏，“就是咱们娘娘的父亲，贺兰丞相大人！”
　　过了一会春杏才抬头起身，眼里闪着泪光：“我们家受了家主的荫蔽，要不然我早就饿死了。我能入宫服侍娘娘，还能定期寄钱回老家，等我到了出宫的日子，就能回去过自由的安生日子。这一切，全都是家主给的，我打心底里敬重他。”
　　陆瑶在和春杏的交谈中一点点了解到这个贺兰家主的超强能力。前一代大邺王在位时，民不聊生，贺兰氏族也差点覆灭。在这位家主英明神武的领导下，找到了陛下，推举陛下登基成了新王，这才有了现在的太平日子，朝纲稳定，百姓也能安居乐业。”
　　陆瑶听着，想着这位丞相听上去是个有勇有谋的。
　　贺兰崇山在正殿与王后谈了许久，期间隐约有争执的声音传来，断断续续飘进偏殿。陆瑶竖着耳朵听了几句，只捕捉到 “休要因嫉妒” “趁着还早”“铸成大错”之类的字眼，语气颇为严厉，像是在劝说王后什么。
　　可惜具体说了些什么，她也听不真切。只知道贺兰崇山走的时候，脸色很是难看，带着明显的怒气与担忧，连脚步都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春杏远远看着家主离去的背影，脸上满是担忧。
　　她力微言轻，只能听从主子的吩咐，主子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其他的根本帮不上任何忙。
　　当天傍晚，陆瑶就听到正殿方向传来闷闷的哭声，断断续续，持续了很久，想来是王后心里太过委屈，忍不住宣泄了出来。
　　第二日，就有消息说王后病倒了。侍从几次去乾幽宫请宇文前来探望，都被拒之门外，只传回一句 “陛下还需在万神殿静修，几日后方能回宫”。
　　不过短短一日，王后的病就好了。
　　第三日一早，周嬷嬷就急匆匆地来到偏殿，传话让陆瑶即刻去正殿见王后。
　　陆瑶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跟着周嬷嬷来到正殿，只见王后坐在主位上，脸色虽还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周嬷嬷，带她去换装。” 王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娘娘。”
　　陆瑶一头雾水，被周嬷嬷带到内室，看着宫女捧上来的一套素色宫女服，更是摸不着头脑：“嬷嬷，这是……”
　　“娘娘吩咐的，姑娘只管换上便是。” 周嬷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陆瑶心里犯嘀咕，却也不敢违抗，只好换上宫女服。这套衣服料子普通，款式简单，刚好遮住她的身形，衬得她少了几分灵动，多了几分朴素。周嬷嬷又给她简单挽了个发髻，卸了脸上仅有的一点脂粉，让她看上去更像个不起眼的普通宫女。
　　“跟着我，少说话，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 周嬷嬷叮嘱道。
　　陆瑶点点头。她跟在周嬷嬷身旁，随着王后轿撵穿过几重宫廊和御花园，最终来到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前 —— 殿门上方悬挂着 “乾幽宫” 的匾额，正是周嬷嬷之前说过的，宇文的寝宫。王后使了一个颜色，周嬷嬷对陆瑶说：你去服侍娘娘。陆瑶赶紧上前搀扶王后，缓步进了乾幽宫。
　　这里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守卫森严，每走几步就能看到身着铠甲的侍卫，眼神锐利如鹰。但他们见王后亲自前来，都恭敬行礼，并未阻拦。
　　进了乾幽宫，先是到了外殿，一位年长的嬷嬷迎了上来。
　　“见过王后娘娘。”
　　“赵嬷嬷。”王后见到这位嬷嬷倒是谦和有礼的很。
　　“娘娘，陛下现下不在寝殿。”
　　“本宫知道。”
　　“那娘娘请便。”赵嬷嬷微微欠身。替王后打开了乾幽宫内殿大门……低哑一声轻吱，随即漫开沉沉木嗡。
　　一股清冽的墨香与檀香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通体以黑金为主色调，透着一股帝王独有的威严与冷清。地面铺着厚厚的墨色绒毯，绒毯上用金线暗绣着宇文神族的巨蛇图腾，走路悄无声息，连脚步声都被尽数吸纳。殿顶是高阔的穹顶，正中悬挂着一盏巨大的鎏金蛇形宫灯，灯座雕刻着盘旋的巨蛇，蛇眼镶嵌着暗红宝石，灯火点亮时，金线与宝石交相辉映，光影流转间更显肃穆。
　　大殿右侧，是一处雅致的休憩区。一张宽大的黑金相间的案几靠墙摆放，案几由整块墨玉雕琢而成，桌面光滑如镜，边缘镶嵌着一圈鎏金，案几上整齐摆放着几本线装古籍、一方砚台与几支狼毫笔，旁边还放着一个三足鎏金香炉，正缓缓冒着袅袅檀香。案几前是一张玄色软榻，软榻上铺着素色锦垫，旁边立着一架雕花鎏金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典籍，从经史子集到神族秘闻，一应俱全。
　　大殿左侧，是一张极大的黑石床榻，床榻宽足有丈余，铺着厚厚的玄色狐裘褥子，触感柔软顺滑。床榻四周悬挂着高及穹顶的墨色纱幔，纱幔边缘用金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蛇纹，垂落下来将床榻笼罩得严严实实，既显私密，又添了几分神秘。
　　王后在大殿中央站定，突然开口：“你觉得此处如何？”
　　陆瑶还在惊叹宫殿的奢华，嘴上下意识地敷衍：“极好，极好。”
　　心里却暗自腹诽：好是好，看着就价值连城，可再贵又有什么用？真要选，她宁愿回自己 30 平的出租屋，蜷在 1 米 5 的床上滚来滚去 —— 至少那里有 WiFi、有外卖、有属于自己的烟火气，而这里，华丽得像个冰冷的牢笼，连点人味都没有。
　　“既然觉得好，那本宫要你，” 王后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像个没有感情的任务发布机器，“爬上那张龙床！”
　　爬龙床？“现在？” 陆瑶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身体甚至下意识地往床榻方向侧了侧，可下一秒就反应过来王后的意思，连忙转回头，在王后变脸之前急切地补救，“哦，王后的意思是，让我和陛下……”
　　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在人家正牌老婆面前，讨论 “爬上她老公的床”，这也太离谱了！放在现代，可以说是借着开放式婚姻乱来的奇葩剧情罢了。虽然早已经有心理准备，但毕竟她一个接受过正常婚恋观教育的正经人，三观已经成型，实在无法接受这种设定。
　　“不行！绝对不行！” 陆瑶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脸色瞬间白了大半，“王后娘娘，陛下是神啊！我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怎么敢去爬他的床？这要是一不小心亵渎了他，我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她心里门儿清，跟王后扯什么 “健康的恋爱关系” 纯属白费口舌，这位 “甲方” 根本不在乎她的内心想法。与其谈三观，不如强调任务难度 —— 毕竟没人会为难一个根本完不成任务的工具人，可能。
　　更何况，这也是她的真心话。自从知道宇文是神族，她心里就一直打怵。从小看《西游记》长大，后来看过的仙侠剧里神仙打架，哪个不是上天入地、翻江倒海的存在，跟凡人完全不是一个物种。让她去爬一位神的床，这简直是把她往火坑里推，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后听完，反而笑了。那种笑，让陆瑶后背发凉。
　　“神族？”王后慢条斯理地说，“你倒是提醒本宫了——没错，宇文一族确是神族。但神族繁衍子嗣困难，千万年前便与人族通婚。后代是多了，可神力也被稀释得所剩无几。”
　　她顿了顿。
　　“到现在，宇文族是仅存还可能觉醒神力的氏族了。但也只是‘可能’罢了。”
　　陆瑶还是怕：“万一……万一我惹恼了陛下，他一巴掌过来，我不就死了？”
　　王后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他拿什么一巴掌拍死你？本宫所知，他唯一的神力，说是不死不伤，不过就是受伤之后快速复原罢了。没什么通天的本领。对神族心存敬畏是应当的，但也不必这般草木皆兵，他的神力远没你想的毁天灭地的地步。”
　　不死不伤？
　　陆瑶眨了眨眼，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想不通：“可王后，我实在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看得出来，您是深爱着陛下的 —— 他不过一天没来，您就气成那样。我怎么忍心去抢一个您这么珍视的人？我良心不安啊！”
　　陆瑶只顾自己辩白心中的难处，却没有发觉从“他不过一天没来”开始，王后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这话戳中了王后的痛处，她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眼底翻涌着难以压抑的怒火与委屈，声音陡然拔高：“你懂什么？”然后声音又冷下来，“本宫做什么，何需你理解。”
　　陆瑶吓得一哆嗦，连忙认错：“娘娘息怒！是我说错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看的出来您对于陛下的情谊，只是实在搞不懂您的用意，一时嘴快罢了！抱歉，抱歉……”
　　王后眼神却变得黯淡，语气里满是沮丧与不甘：“搞不懂？“王后转身看下这殿中，似乎能够看到每一处陛下待过的痕迹，”不错，本宫心悦他，从18岁第一次见到他开始就心悦他，20岁他娶我为妻立我为后，我以为他也心悦我。但我已然明白，倘若不是当时他应下了这王位，遵照宫中的规矩，初一、十五必须到本宫寝宫，本宫根本就见不到他……终究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王后自嘲的笑了，笑中带着无限的悲凉。
　　而只一瞬，这悲凉又转变成不可扼制的怒火：“我爱慕他多年，从少女时期到如今，换来的是什么？我以为他冷情冷性，对谁都一样冷淡，那也就罢了，至少我还独占了他每月的那两日。但……”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以为他们只是儿时情谊，没想到他竟然躲在神殿中，画了那么多的她的画像，日夜睹物思人，如今倒也是不藏了，竟然在这寝宫也弄了一间！”
　　陆瑶见王后情绪如此失控，知道现在俯首才是上上策，她眼前的这位王后，从知道有什么画像开始，怕不是就“疯了”，但现在就应该让她发泄情绪，现在要是上前说些什么，恐怕直接就叫外面的侍卫进来，治她一个冲撞之罪，死于非命。
　　时砚说自己是“唯一的希望“，到底可不可靠啊？!
　　“起初请大祭司把你从异世界拉来，本宫第一次见你，呵，要将你这样一个…我心里难道不难过吗？“听出来了，第一面王后没看上陆瑶，王后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可他如今连规矩都不愿守，只躲在他的神殿中。他把我这个王后，置于何地？！既是渎神又如何，我也要让他爱而不得，尝尝这蚀骨之痛！”
　　说到底，王后这是爱而不得，疯了。但她无法同情王后，因为此时此刻，她俯首。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陆瑶也越来越确认一件事情，她经历的并不是一次随机的穿越，而是一场蓄谋的“绑架“！
　　陆瑶想到春杏说过来过挺多表小姐，莫非王后之前以 “充实后宫” 为名，在族中挑选美人，其实根本不是想让宇文高兴，只是为了利用那些女人成为她报复的工具？！
　　就算之前是为了让宇文高兴，但是看到什么画像的时候，应该还是报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恐惧到了极点，大脑反而进入一种诡异的冷静，像是面对一个最棘手、最不可能完成的方案，她强迫自己用最熟悉的方式去拆解——这是她唯一的武器了：
　　最终目标：回到现代。
　　关键资源：大祭司时砚——他能拉人进入，出去的关键应该也是他。
　　资源掌控者：时砚听王后的。
　　王后的要求：完成“爬床“任务。
　　任务拆解：表面任务是“爬床”。但这是KPI，不是OKR。真正的目标是“让宇文爱上她”，然后——。
　　她在心里默默划出一个矩阵：
　　?方案A：爬上床，没爱上 →任务失败，自己没用，王后不放过她
　　?方案B：爬上床，爱上了 →王后嫉妒，太有用，王后更不会放过她
　　?方案C：没爬上床，没爱上 →任务失败，自己太没用，直接出局
　　?方案D：没爬上床，但爱上了 →这什么魔幻剧情？更不可能
　　怎么选都像死局。
　　陆瑶在心里叹了口气：项目管理学实践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无论怎么选都是输”的局。
　　而且，王后要的是“爱上然后失去”，可爱情这东西，又不是开关，说开就开说关就关。作为自尊自爱的21世纪的身心健康女青年，虽然没有封建到不结婚不发生性关系的地步，但是有爱才是一切的前提。但目前提到这个陛下，自己只有惧怕，哪里有爱？万一她真爱上了，到时候听王后的说抛弃就抛弃吗？万一她不离开，王后会不会直接把自己灭口了，毕竟听上去神族的神力也就自保而已，贺兰氏才是权倾朝野。万一……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结论就一个：这项目，没法做。任务逻辑自相矛盾，成功条件与风险后果完全绑定，根本没有可执行的安全路径。
　　分析完，陆瑶彻底没了底气，干脆摆烂：“娘娘，这任务我真的办不到。先不说让神爱上我有多难，就算我真的做到了，最后受伤的不仅是陛下，恐怕还有您自己。还请您三思啊！”
　　王后：“事成之后，本宫不会亏待你，许你一生用之不竭的财富，也就再也不用做那腌臜的营生“，说着还在她胸口停了一瞬。
　　“啊？我靠自己努力工作，加班加点，对待客户从不马虎，怎么就腌臜了。“陆瑶忍不住辩驳起来。
　　“本宫且问你，你可有夫婿？“
　　“没有，还没结婚呢。“
　　“你可是处子？“
　　“这倒也，不是。“
　　“你可要伺候那些客户？“
　　“那客户，确实，但这个伺候……“
　　“住口，你穿成那样出现在瑶池，本宫便想到了你在你的时代也不过做些皮肉生意。本宫并未点明，更未苛责，已为你保留了脸面，你还要如何？”
　　陆瑶想起来自己被拽过来时穿的丝质吊带睡衣 —— 晚上和乔燕喝酒，喝着喝着就直接被拉来了大邺，根本没来得及换衣服。王后误会了她的职业！
　　她定了定神，认真回答：“我在我的世界里是做广告策划的，靠脑子和能力吃饭。工作两年多，我从助理升到了主管，经手的项目客户满意度都很高，业内口碑也不错。”
　　“不错，那就为本宫拿出点本事来。“陆瑶的话在王后听来，却成了另一种意思 —— 无非是 “青楼头牌” 的自夸，说自己手段高明，能让 “恩客” 满意。
　　陆瑶心中一千匹羊驼呼啸而过，百口莫辩。
　　这个 “伺候人”，完全是两码事！
　　“好了，”王后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既然能让你的‘客户’满意，那伺候好陛下，对你而言不过是换个‘恩客’罢了。拿出你讨那些人欢心的本事，好好接下这个任务，本宫不会亏待你。”
　　陆瑶无语，太无语，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
　　“本宫不管你在你的世界是如何谋生的，” 王后的语气强硬起来，“现在你在大邺，吃穿用度全靠本宫，你的命也在本宫手里捏着。要么，拿出你‘让客户满意’的本事，让陛下对你满意；要么，本宫就请外面的侍卫，现在、送、你、回、家。”
　　陆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算是最后通牒了，现在拒绝就是个死。接受可能晚点死。她心里暗自吐槽：这哪是让她当 “工具人”，这是让她当 “古代版公关” 啊！还是高危风险型的！
　　“娘娘，就算我以前真的是干这个的，陛下也不是普通的‘恩客’啊！” 陆瑶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他是神，心思难测，我真的没把握……”
　　“没把握？” 王后打断她，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那本宫给你这个“把握”。随本宫来。“说着，王后转身走向床榻后方，伸手轻轻撩开那看似与殿壁融为一体的墨色纱幔 —— 原来纱幔后藏着一道暗门。
　　陆瑶跟上，紧随其后和王后先后穿过那道暗门。她也好奇这个“把握“到底是什么？莫非是什么神的秘密软肋？
　　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 这里竟像是一间画室，四面墙上挂满了画作，角落里还放着画架、颜料和宣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颜料的气息。
　　陆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她没想到，一位帝王的寝宫内，竟藏着这样一间隐秘的画室。原来宇文还是一个艺术家！
　　王后走到一幅画前停下，那是一幅女子的肖像画。画中的女子身着白衣，眉眼温柔，笑容恬静，带着几分少女的稚嫩，美得像一幅水墨画。
　　陆瑶仔细看着画中的女子，脑子炸了—— 这女子，竟然和自己长得高度相似！
　　她突然理解了时砚说自己是“唯一的希望“。原来自己是如此稀缺的资源。
　　只不过画中的人更显青涩消瘦。她过了初中开始整个的发育起来，又能吃爱吃，身形早就不止丰满了多少；而这两年职场的打磨，另多了几分成熟与坚韧。
　　“她叫苏清禾。” 王后的声音带着几分复杂，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是陛下日夜思念的人，死的时候，才十八岁。”
　　陆瑶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原来王后让她扮成宫女，带她来这里，是因为这个？
　　“你是不是觉得，我让你做的，是和宫里的女人争宠？” 王后突然转头看向她，眼神锐利。
　　陆瑶愣了一下，点点头，坦白道：“我之前确实这么想过。”
　　“不。” 王后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先不说除了本宫之外，陛下没有其他妃嫔，就算有，你长着这么一张脸，就已经不用和任何女人争了。你出现在他面前，他难道还会有余光看别人吗？你和苏清禾长得一模一样，这是你的‘把握’。我要你接近他，让他爱上你，让他重新体会到爱一个人的滋味。然后，再狠狠抛弃他，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爱而不得，什么叫撕心裂肺！”
　　“可是……” 陆瑶还想挣扎，“就算我和这位长得一样，也不一定能让陛下爱上我啊！”陆瑶在自己身上比划着。
　　“你会的。” 王后笃定地说，“当初有个品阶很低的大臣，给陛下送了一个叫沐清河的族人，就因为名字和苏清禾相似，陛下都多看了两眼。你和清禾长得一模一样，这可比名字相似管用多了。”
　　陆瑶傻了：“就…… 就因为长得像？”
　　“当然不止。” 王后指了指满屋子的画，“这些字画，都是他的心事。他喜欢清禾的温柔恬静，喜欢江南的烟雨，喜欢简单纯粹的东西。你只要模仿清禾的样子，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听他说话，看他画画，久而久之，他自然会把你当成苏清禾的影子，慢慢爱上你。”
　　她顿了顿，又说：“你不是普通人，你来自另一个世界，也不少戴假面示人，于你而言只是家常便饭。本宫想明白了，你的营生也是你的能力。“
　　“多谢王后娘娘抬举。”陆瑶这是笑着比哭还难看。没想到自己被夸感受到的是深深的尴尬。那真是比说自己是贤妻良母还让人不爽。
　　陆瑶环顾这画室，一幅幅画看下来。
　　陆瑶不懂画，只能看个大概。这些画的构图大多偏于单薄，笔触轻浅不一。颜色大多是冷调的青、白、灰，偶有一抹浅粉或浅碧，也晕染得模糊不清，怎么说呢，就是没生命力。不过可能是江南烟雨独有的孤寂吧。
　　而画里的主角就只有那名被称为苏清禾的女子：或是静坐窗前读书，指尖轻搭书页，眉眼温顺得像一汪静水；或是凭栏远眺，衣袂轻扬，望着远方的眼神带着浅浅的憧憬；或是在江南水乡的乌篷船旁浅笑，身后是朦胧的雨雾与青瓦白墙。还有一些画，只画了江南的烟雨小巷、青石板路，石板缝里还留着雨后的湿痕，想来是他们曾经一起待过的地方。
　　这些场景，和陆瑶的家乡有相似之处，看得陆瑶鼻子发酸，愈发惦记那个不知何时才能回去的家。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一幅有些特别的画上。
　　这幅画不像其他画作那般细腻写实，苏清禾的脸虽大致清晰，但却不似其他画作那边低眉浅笑，那是一种蹙眉担忧的表情，而背景模糊，似有垂柳，但内容过于模糊，只有一些轮廓，与周围那些画作不尽相同。画作上还难得的写了一句诗：“药州巿辰化中举”。。
　　“药州市？什么地方？” 陆瑶忍不住开口。
　　王后看了一眼，带着淡淡的鄙视道：“这个字念fu不是shi”。
　　“那这句诗是什么意思呢？”陆瑶小心翼翼问道。
　　王后道：“本宫不知，许是什么意境吧。好好学学。”
　　陆瑶心里不解，这有什么好学的，只是这配色，很是熟悉但又想不出是什么。总体看下来，这个宇文陛下虽然偏好笔墨，但实在算不得有多出色的艺术天赋，恐怕是聊以自娱罢了。
　　“我知道你害怕。” 见陆瑶看得专注，王后语气缓和了几分，“但你没有选择。你想回家，想见到你的父母好友，就只能按我说的做。”
　　“王后娘娘……您，再考虑考虑呢？”
　　“记住，从此以后你叫苏青梨，是本宫贺兰舒晏的表妹。从今天起，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牢牢记住你的任务 —— 让宇文爱上你，然后，毁了他！”
　　“我…… 再考虑考虑呢。” 陆瑶的声音带着颤抖。
　　王后似乎并没有将陆瑶的反应看在眼里，反而笃定的说道：“可以。陛下总不能一直躲在万神殿，总有出来的时候。到时候，我会给你创造机会。但你，没有太多考虑时间了。就算你现在犹疑，过些时日，也会来求本宫。”
　　说完，王后转身往门外走，陆瑶赶忙跟上去。关上暗门，走到殿外。
　　扶王后娘娘上了轿撵，陆瑶就跟在周嬷嬷身后，走到了宫殿主干道上，身后的乾幽宫方向，那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着她自投罗网。而那殿的深处却有一间满是回忆与执念的画室，陆瑶只感到心里一片冰凉。
　　回到偏殿，春杏见她脸色苍白，连忙上前询问：“姑娘，您怎么了？看您脸色不太好。”
　　陆瑶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坐在床边，盯着头顶的帐幔，脑子里全是王后的话，全是满屋子的画作，全是苏清禾温柔的笑脸，还有那位素未谋面、却让她恐惧的神族帝王。
　　勾引神，然后抛弃他。
　　这简直是她这辈子接到的最离谱、最危险的 “工作任务”。比面对最难缠的甲方、改最多次的方案还要可怕无数倍。
　　她想起自己的核心优势 —— 专业积累、共情能力、踏实肯学。可这些，在一位神面前，又能有什么用呢？
　　陆瑶瘫坐在床上，突然觉得，自己这颗 “牛马星”，怕是要陨落在大邺了。
　　当晚，陆瑶就做了个荒诞又惊悚的噩梦。
　　梦里，她变成了真正的 “苏青梨”，穿着素净的衣裙，战战兢兢地走进乾幽宫。殿内光线昏暗，宇文高高坐在殿上，面容模糊却透着刺骨的威严。
　　“上前来。”苏青梨迈进了殿门 ——
　　“大胆！” 冰冷的声音响起，“右脚入殿，亵渎神灵，按律处置！”
　　话音刚落，两侧的侍卫就冲了上来，死死架住她的胳膊往外拖。她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哭喊：“不要啊！我不是故意的！下次我迈左脚，迈左脚还不行吗？求求您饶了我！”
　　可侍卫的手像铁钳一样，拖拽的力气越来越大，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黑暗一点点吞噬过来 ——
　　陆瑶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冷汗，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得像要炸开。窗外天还没亮，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帐幔影子忽明忽暗，像极了梦里的恐怖场景。
　　她攥着床单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梦里的恐惧还残留在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 这就是神族的威严？连迈脚的顺序都能定死罪？
　　她想起妈妈说的“安全第一”，想起爸爸的唠叨，想起乔燕的大嗓门。她对自己说：陆瑶，你要活着。你要回家。哭完了，擦干眼泪。明天还要继续当那个听话的“苏青梨”。
　　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埋在被子里哭了。我来到这个鬼地方才半个月不到，但是已经感觉如此漫长，我真的，能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