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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上巳节 三月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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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二,宫中的一切依旧如往常一般,静谧而有序。清晨时分,王后便已起身,梳洗更衣后,便让人传了宇文雍禾到凤仪宫,顺带吩咐内侍备好早膳。殿内暖意融融,鎏金食案上已摆好精致的早膳,清粥、小菜、蒸糕一应俱全,皆是雍禾爱吃的。
王后端坐在软榻上,看着眼前日渐亭亭玉立的小公主,语气温柔又郑重,先是细细询问着她近日的饮食起居与功课进度,叮嘱她既要好好读书习礼,也要注意身子,莫要太过劳累。雍禾乖巧地一一应答,眼底满是对王后的亲近,二人闲谈片刻,氛围平和而暖意。
随后,王后便拉着雍禾一同落座,陪着她慢慢用早膳,席间又叮嘱她细嚼慢咽,莫要贪快,偶尔还会为她夹一块软糯的蒸糕。待雍禾用完早膳、躬身告退后,宫中才又恢复了往日的静谧。
雍禾走后,王后独自一人坐在软榻上,取来一卷书翻看,可看了没几页,便放下了书卷,眼底闪过一丝难得的轻快。她抬眸看向身侧的周嬷嬷,语气干脆地吩咐道:“去,给我换一身骑马装,再让人去马场,把我的宝驹‘红鹰’备好。”
周嬷嬷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诧异,连忙躬身应道:“是,娘娘。”转身时,忍不住轻声嘀咕,语气里满是好奇:“娘娘今日兴致倒是好,许久未曾提及骑马了,想来‘红鹰’见了您,定然高兴得很。”
王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轻快:“那是自然,‘红鹰’性子烈,也只有我能镇得住它。”说罢,她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眸看向周嬷嬷,语气放缓了几分,问道:“对了,青梨今日可有去勤政殿?”
周嬷嬷连忙回道:“回娘娘,此刻陛下还未下朝,老奴也未曾留意苏姑娘的行踪。老奴这就去看看,若是苏姑娘还在偏殿,便叫她过来,与娘娘叙叙话。”
王后轻轻点头,示意她去吧。不多时,周嬷嬷便领着陆瑶走了进来,此时王后正坐在镜前,由宫女为她束发,褪去了往日的王后华服,眉眼间少了几分端庄,多了几分飒爽。
陆瑶见状,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臣女参见王后娘娘,娘娘万安。”
王后抬眸,透过铜镜看了她一眼。”本宫和表妹说几句体己话,你们都下去吧。“于是屏退了左右。王后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隐晦的提醒:“陛下最近行事颇不像话,你陪在他身边,自己也要多注意一点,莫要太过逾矩,免得惹来闲话,徒增麻烦。另外,若他所提要求实在不像话,也不用事事顺着他。”
陆瑶心头一怔,有些不解王后的用意,却还是恭敬地应道:“臣妾谨记娘娘教诲。”
王后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你回家一事,你也别太心急,再找时砚想想办法,或许他能帮你寻到出路。”
陆瑶心中愈发疑惑,想说些什么,却见王后已然收回目光,专注于束发,神色间没有再多言的意思,便只能再次躬身行礼,轻声告退:“那臣妾告退,不打扰娘娘。”
陆瑶走出内殿,恰好遇上了迎面走来的李嬷嬷。周嬷嬷素来严苛,平日里陆瑶也不敢多与她攀谈,而李嬷嬷性子直爽,是个直肠子,陆瑶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拉住了她,压低声音问道:“李嬷嬷早,我瞧着王后娘娘今日心情不错,眉眼间都带着轻快,可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李嬷嬷连忙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才轻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茫然:“老奴也不知。昨晚上陛下陪娘娘用膳,两人叙了许久的话,深夜却回了乾幽宫……莫非是公主争气,娘娘心里高兴,早上娘娘陪着雍禾公主一起用了早膳,有说有笑的。”
陆瑶闻言,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甚,却也不好再多问,只能轻轻点了点头,谢过李嬷嬷后,便转身离开了凤仪宫,心事重重地往勤政殿方向走去。
午膳依旧是陆瑶特意吩咐御厨备好的温补菜式,席间,宇文依旧温柔,不停为她夹菜,叮嘱她多吃些,言语间的关切,比往日更甚几分。只是陆瑶却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在碗中轻轻搅动着,脑海里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昨日是初一,按宫中规矩,宇文本该留在凤仪宫,可他却回了乾幽宫,王后非但没恼,早上看她的脸色甚佳。早上与王后叙话,她说了一些没头没尾的话,让陆瑶心中满是疑惑,却终究没能鼓起勇气问出口。
她不是没有好奇,不是对于可能听到的答案没有把握,于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怕自己的追问,会显得太过逾矩,怕自己眼底的在意,会暴露心底那不该滋生的情愫;更怕听到一个让自己心酸的答案——无论是他与王后相谈甚欢,还是他另有隐情,于她而言,似乎都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毕竟,她终究只是这宫中的过客,又有什么资格,去追问帝王的行踪,去探寻他与王后之间的纠葛?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让她复杂难解的心思,悄悄在心底蔓延。自从那日在玉澄池边相拥,她渐渐发现,宇文私下与她独处时,早已没了往日帝王的威严与疏离,反倒多了几分不为人知的脆弱与粘人。除了每日晚间送她回凤仪宫偏殿的片刻分离,其余所有的时间,只有两人的时光,他几乎都要黏着她,无论是批阅奏折时,还是看书闲谈时,都要让她陪坐在身边,偶尔还会下意识地将她搂在怀里,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她身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一丝真切的温暖与安稳。
这份粘人,带着几分孩童般的依赖,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贪恋,让陆瑶心中既暖意涌动,又有些无措,甚至还有一点酸楚。
暖意自然是发自她的本心,面对宇文这般毫无保留的依赖与贪恋,她心底没有半分抗拒,反倒心甘情愿,甚至满心欢喜地去回应——他眼底的脆弱、掌心的温度,都让她忍不住心软,忍不住想要好好陪着他,给他一份安稳。
可无措也随之而来,这份无措,多半藏着即将分离的隐忧,也藏着分寸的拿捏——她明知自己终将离去,便不敢太过沉溺这份温情,怕自己越陷越深,更怕这份毫无保留的回应,会让宇文误以为她会一直留在他身边,徒增日后的伤痛。
而那份酸楚,陆瑶终究无法自欺欺人,只能坦然承认:每当她看到宇文这般黏着自己,脑海里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苏清禾,想起他曾与苏清禾相伴的时光,或许也是这般毫无防备地依赖着苏清禾,这般小心翼翼地贪恋着与苏清禾的温情。一念及此,心底便会泛起阵阵酸涩,那是藏不住的醋意,是连自己都觉得不合理、却又无法压制的心思——她明明知道,苏清禾于他而言,是不一样的存在,明明知道自己不该这般计较,可心底的酸涩与醋意,还是会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缠得她满心烦躁,却又无处排解。
傍晚时分,夜色渐浓,宇文依旧按惯例,送陆瑶回凤仪宫偏殿。一路上,两人并肩而行,宇文的手始终紧紧握着她的手,两人十指紧握,脚步放缓,似乎想尽量延长这段相处的时光。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凤仪宫偏殿门口,宫灯的昏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映得彼此的身影愈发温柔。宇文停下脚步,转过身与陆瑶相对而立,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期待:“明日便是上巳节了,你之前说想要出去走走,记着,你明早不用去勤政殿,直接去乾幽宫找赵嬷嬷,她会带你去一个地方,我早朝后就去那里找你。”
陆瑶闻言,眼底瞬间泛起一丝光亮,心中的纠结与无措稍稍散去,轻声问道:“陛下,那……我可以带春杏一起去吗?”她轻声试探着,眼底带着几分期盼,毕竟春杏一直陪在她身边,也没怎么出过宫。
宇文闻言,眉头微微蹙了蹙,沉默片刻,似是在斟酌,随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坚定:“这次便先不带她了,下次再带你和她一同出去,可好?”末了,他低下头,将额头贴在陆瑶的额上,轻声说:”明日,只有我和你,可好?“
陆瑶听到了他的期许,没有再多强求,轻轻点了点头,温顺地应道:“好,都听陛下的。”
两人依旧十指紧握,相对而立,夜色微凉,却挡不住彼此眼底的眷恋与不舍。宇文凝视着她的眉眼,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眼底满是不舍;陆瑶也抬眸望着他,心中既有对明日出游的期待,也有此刻分离的酸涩。僵持片刻,宇文才缓缓松开她的手,声音轻柔:“回去吧,好好歇息,明日见。”
陆瑶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转身,直到宇文再次轻声催促,才缓缓转过身,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偏殿,而宇文则站在门口,静静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久久未曾离去,眼底的不舍,在夜色中愈发浓烈。
转眼便到了上巳节。天刚亮不久,陆瑶便依着昨日之约,往乾幽宫而去。赵嬷嬷早已在殿内等候,见她进来,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笑意,上前迎道:“苏姑娘可算来了,一切都已备好,只等姑娘动身。”
两人不多言语,一路行至宫墙边僻静处,停着一辆极为普通的青布马车,并无任何皇家标识,瞧着与寻常官家眷属所用无二。陆瑶随着赵嬷嬷上车,马车一路颠簸,七弯八拐,穿行在街巷之中,行了许久,最终在一条安静巷口停下。
“姑娘,到了。”赵嬷嬷先下车,伸手扶她下来。陆瑶抬眼一望,只见面前立着一座小巧雅致的府邸,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匾额,上书 ——“林府”。
院落不大,格局清雅,不似皇宫那般奢华,却处处整洁利落,一看便是有人时常打理,只是少了人气,透着几分淡淡的清冷,像是主人并不常住。进了内室,赵嬷嬷取来一套衣物与几样小巧首饰,轻轻放在桌上,“今日出宫,陛下吩咐务必低调,不可张扬,还请姑娘暂且换上这身衣裳。若是梳妆时有何处不便,姑娘尽管唤老奴。”说罢,赵嬷嬷恭敬退了出去,独留陆瑶一人在屋内。
她走到桌边,轻轻拿起那套衣裳。料子皆是上等,触感柔软细腻,却无宫中制式的束缚,剪裁宽松灵动,多了几分自在随性。首饰也并不华贵,不过几支素银簪子、两朵绒花,小巧精致,一看便是用心挑过,衬得人温婉干净。
屋内洗漱、镜台、脂粉一应俱全。想到今日是与他单独出宫踏青,陆瑶心头微微一热,也认真起来,坐在镜前细细梳妆,想把最好看的模样,展现在他面前。她并未留意时辰,只待收拾妥当,推门一出去 ——宇文竟已立在门外,静静等着。
他背对着房门,身姿挺拔。陆瑶心头一跳,连忙上前,习惯性屈膝行礼:“陛下久等了。”
话音刚落,他缓缓转过身。只这一眼,陆瑶便微微怔住。今日的他,褪去了一身帝王玄色龙袍,也没戴那沉重繁复的帝王冠冕,只着一身月白长衫,腰束素色玉带,长发简单束起,插一支温润玉簪。少了帝王的威严凛冽,多了几分清爽俊朗,眉眼间竟透出几分平日极少见的少年气,干净又耀眼。
宇文望着她,眼底含着浅淡笑意,轻声道:“今日在外,没有陛下。你若愿意,可称我一声 ——林公子。”
陆瑶心头一软,依言轻声唤:“林公子久等了。”
他眉眼弯起,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为你,我甘之如饴。”随即微微侧身,伸手相邀:“苏姑娘,今日春光正好,可否赏脸,与我一同踏青?”陆瑶伸手,轻轻放入他掌心。两人十指相扣,一同走出了林府。
正是上巳佳节,郊外春意盎然,暖风拂面,桃花、柳丝、新绿一片,游人如织,热闹非凡。一路上摊贩林立,糖画、糕点、小玩意儿琳琅满目,欢声笑语不绝于耳。陆瑶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事,摸了摸身上,才发觉自己并未带半分银两,不由得有些窘迫。
宇文像是早有所料,随手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素色钱袋,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不少碎银,“拿着,想买什么便买什么。”
陆瑶诧异:“没想到你还会准备这些。”
宇文轻笑一声,语气自然:“我早年随舅父舅母四处奔走,也曾帮着打理过生意,市井间的规矩,自然清楚。”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看杂耍、尝小吃,他耐心陪她挑东拣西,替她付钱,替她拿东西,像一对再寻常不过的年轻情侣,自在又甜蜜,全然没有宫中的压抑与规矩。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一棵高大古树,枝繁叶茂,上面系满了红绸与许愿带,正是民间求姻缘的地方。
宇文看了一眼,轻声问:“要不要也去求一条,系上?”
陆瑶却轻轻摇了摇头,她心底隐隐觉得,如今越是甜蜜,越是做下这些仪式感的事,将来离别之时,便越是沉重。她不愿给自己多添一分牵绊,能避则避。
两人正欲走开,一旁摆摊卖许愿绸的大娘却眼尖,一眼就看中了陆瑶,热情得很:“哎哟,这位姑娘生得可真标致!看着模样端正,就知性情也是好极的,不知姑娘今年芳龄,可曾婚配?”
陆瑶一时不好推辞,半开玩笑半搪塞道:
“二十六了,尚未婚配。”
大娘一惊:“二十六?寻常人家姑娘这年纪,孩子都好几个了!姑娘怎会还耽搁着?”
陆瑶随口编了个话,想让她就此打住:“早年曾有婚约,只是未婚夫短命早去,邻里便都说…… 是我克死了他,婚事便一直耽搁至今。”
她本以为这话一出,大娘必会忌讳,谁知大娘反倒一脸不平,连连摆手:“胡说!都是些无知街坊拿鬼神之说欺负姑娘!姑娘这般好模样,好性情,哪是这些闲话能配说的!”大娘越看陆瑶越喜欢,干脆热情满满:“姑娘你放心,大娘我认识的好儿郎多的是!你把姓名、年岁、住处告诉我,回头我一定给你寻个知冷知热、疼人顾家的好人家!”
陆瑶一时哭笑不得。一旁的宇文脸色已有些微妙,轻轻咳了两声,刻意往前站了一步,示意自己的存在。
大娘这才注意到他,眼睛一亮:“哎哟,这位小郎君生得也好俊俏!不知小郎君可曾婚配?”
宇文没答话,只默默伸手,重新握紧了陆瑶的手,宣示主权一般,握得紧了些。
大娘却悄悄把陆瑶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一脸 “我为你好” 的恳切:“姑娘,听大娘一句劝,这小郎君瞧着长得是好,就是年岁轻了点,未必懂得疼人的。你要找,就得找年纪稍长些的,沉稳、顾家,才知道心疼你。”
陆瑶忍着笑,点头应道:“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多谢大娘好意,只是今日实在不便,若有缘,日后再说。”
宇文早已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面上绷着,伸手便将陆瑶拉回自己身边,不由分说带着她往前走。陆瑶侧头一看,他嘴角抿着,腮帮子微微绷着,竟像是…… 有点气鼓鼓的。
她心头一软,又觉得格外可爱,忍不住伸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笑着逗他:“林公子怎么忽然就不高兴了?方才还好好的,莫不是被那大娘气着了?”
宇文脚步一顿,垂眸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与较真:“你方才为何要同她说那些话?什么未婚夫短命、被人非议……”
陆瑶无奈轻笑:“不过是随口一说,想搪塞过去,省却许多麻烦罢了。谁知道那位大娘心善又执拗,半点不忌讳,反倒非要给我保媒拉纤,我也是无可奈何。”
宇文沉默片刻,又追问一句,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几分:“那你为何不愿与我一同去系那红绳?”
陆瑶微微一怔,她没想到他竟如此在意这件小事,抬眸撞进他眼底,清清楚楚看见他的认真与一丝不安。她抬手,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头,指尖温软。
“林公子,” 她声音放轻,直白又坦然,“不久之后,我便要回家了。与你系上那姻缘红绳,不过是多添一份牵挂,看似是祝福,实则…… 是束缚。”她望向漫山春色,风拂过枝头,落英纷飞,“倒不如让彼此都自在些,像这春日里的花草,想怎么长便怎么长,不必被这些仪式绑着,也不必被未来说定。”
那句 “要回家” 说得直白干脆,宇文身子猛地一僵,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方才的醋意瞬间被浓重的不安淹没。他不再说话,只是忽然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双臂圈着她的腰,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哑,带着几分脆弱:“你为什么一定要走…… 难道真如那大娘所说,是嫌我年纪小,嫌我不会疼人吗?”
陆瑶被他抱得一怔,忍不住笑出声:“你怎么还记着这话。首先,林公子年岁本就不小,只是生得年轻罢了。至于会不会疼人……”她顿了顿,顺着他的头发轻轻的抚摸着,宠溺却带着一丝调侃:“林公子疼人倒是疼得很。只是近来分明更像个黏人精,黏得紧,”
宇文身子一紧,声音更哑:“所以,你是厌烦我这样,对吗?”
陆瑶一时竟有些看不懂他。这几日在宫中,他是威严深沉的帝王,即使私下里也是粘人,却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可今日他是林若玉,倒像是把心底最柔软、最不安的那一面全都放了出来,甚至有些入戏太深,连情绪都跟着变了个人。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软了语气:“我没有厌烦你。在这个世界加上那个世界,除开我的亲人,所有的男子加起来,我也是最最心爱你的。“
宇文这才稍稍松开她,垂眸看着她,见他仍没有笑意,陆瑶问道:“你要我怎么做,才能高兴一些?”
宇文想了会儿,眼神认真道:“过几日,我要回宜春祭祖。原本打算独自前往,来回不过二十余日。可现在……”他握紧她的手,指尖微微发颤,“既然你迟早要走,我便一刻也不想再与你分开。我要你同我一起去。”
陆瑶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依赖与不舍,心尖一软,终究是轻轻点头:“好,我陪你去。”
两人在城外嬉游一日,直到暮色漫上街头,才重回林府换回宫装,乘原车悄无声息地返了宫。这一日玩得尽兴,陆瑶一路上都兴致盎然,不住赞叹大邺山河秀美,市井热闹,百姓安居,末了望着他,真心实意赞了一句:“能让天下这般安稳,陛下很能干。”
宇文听着,眼底柔和一片。待重新换上帝王常服,周身气场便又沉了下来,少了几分林若玉的少年气,多了帝王独有的笃定与沉稳,看向她的眼神却依旧温软。
想到此行要去江南 —— 那也算她魂牵梦萦的半个家乡,陆瑶心里便多了几分真切期待,顺势又问了一次:“此次南下,我可以带上春杏吗?她细心,也能照料我一二。”
宇文指尖轻轻抚着她的脸颊,语气宠溺:“你想带,便带着。”
回宫之后,他一路将人送到凤仪宫偏殿门口,才回了乾幽宫。陆瑶回到偏殿,刚想要和春杏说起南下的事情,才猛然想起 ——春杏是王后的人,自己要带她离宫远行,无论如何,也该先同王后知会一声。
第二日一早,她便特意往凤仪宫请安。王后正闲坐看书,听她说明来意,要随陛下去江南祭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倒是事事都顺着他,从前你不是说,有自己喜欢的工作,要自己立身、自己做主,如今倒好,整日围着一个男人转,情爱之事果然让人堕落。”
陆瑶一时又有些看不懂王后了。她说不清对方是嘲讽,是提醒,还是随口打趣,索性也不辩解,只垂眸应着:“娘娘说得是。”
王后也没再多为难,淡淡颔首:“春杏心思细,带着她,确实能帮你不少。我允了,你便带她去吧。”
陆瑶松了口气,道谢之后便退回了偏殿。一进门,她便把要去江南的事告诉了春杏。春杏长这么大极少出远门,一听要南下,当即眼睛发亮,兴奋得不行:“真的吗姑娘?那奴婢这就开始收拾行囊!”
“等、等、等一下。” 陆瑶连忙叫住她,指了指柜中几样药瓶,“柜子里那些药,我自己最清楚功效,你千万别动,也别替我收拾,放着我自己来,万一弄混了吃错药,反倒麻烦。”
春杏连连点头:“奴婢明白,都听姑娘的!”就高高兴兴的去收拾了。
当天下午,宇文在勤政殿召见了丞相与时砚。
殿内静得只剩烛火轻爆,他开门见山,语气沉稳:“三月初七,朕要往宜春祭祖。朝中诸事,便暂托二位主持。”两人自然躬身应下。
丞相捋着胡须,从容道:“陛下往年也大致是这个时节回去,并无不妥。依旧按旧例,对外称陛下在万神殿闭关便是,朝野不会生疑。”
时砚站在一旁,指尖微拢,不知在思忖什么,神色淡淡,却总透着几分沉郁。
宇文看他一眼,语气微松,带了点关切:“你的身子,近来可还安稳?”
时砚轻轻颔首:“无碍,不碍事。”
宇文又道:“朕离宫这段时日,二位议政时,可带上雍禾一同旁听。她自幼聪慧,或许自有见解,等朕回来,是要考较她的。”
丞相立刻应承:“老臣遵旨,必好好照拂公主。”
时砚却依旧沉默,眉眼间看不出情绪。
宇文便不再绕弯,平静道:“此次宜春之行,朕会带上苏青梨一同前往。”
丞相眉头微蹙,略有顾虑:“陛下,一行人马本就不宜张扬,再多加一位姑娘,只怕人多眼杂,徒生事端。”
“无妨。” 宇文语气笃定,“朕只带亲卫随行,精而不多。”
他略一思忖,吩咐道:“此番便带四人足矣。余下六人,留在京中护着雍禾;另外两人,贴身护卫时砚。”
说罢,他看向丞相,难得带了几分玩笑意味:“丞相出身贺兰氏,家大业大,势力雄厚,连朕也要仰仗丞相庇护。有丞相在,京中必定安稳。”
丞相连忙躬身谦辞。事宜商议得差不多,宇文便示意二人退下。
不料时砚却上前一步,低声道:“臣有两句话,想单独与陛下说。”
丞相会意,先行告退,殿内只剩君臣二人。
时砚从袖袋中抽出一本古籍,双手恭谨的递给宇文,道:“这是之前陛下所要的时家阵法概略。臣想提醒陛下 —— 若将来终究要送陆姑娘归去,她的来处与归途,须在瑶池完成。臣在京中,静候陛下归期。”
他近来已清晰察觉到,宇文神力恢复得极快,远超以往。他心中担忧,倒不是怕宇文不回来,而是怕他一时情切,冲动之下做出无法回头的决定,“望陛下安康,也…… 照看好陆姑娘。”
宇文接过书,望着他,神色复杂难言,沉默片刻,只轻轻吐出一句:“朕知道了。”
这番对话落在陆瑶的耳朵里,只隐约觉得,近来宇文与时砚之间气氛总是怪怪的,像有什么心结未解,隐隐透着疏离别扭。她私下暗自揣测,大约还是上回青木镇那桩事留下的隔阂,一时半会儿难以消解。
接下来两日,一切如常。宇文依旧埋首政务,早朝、批奏、议事,陆瑶也依旧陪在他身侧,安静看书,偶尔研墨添茶,日子平稳得像一汪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