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异世之人 正月二十六 ...

  •   正月二十六,勤政殿内。宇文在翻看户部呈上来的账册,他看了三页便摔在地上:“这笔开支为何比去年多了三成?经办人是谁?让他来见朕。”
      兵部的边报递上去,他扫了一眼便冷笑:“慕容部族元气未复,至少三年不敢来犯——这是谁做的判断?让他把依据写清楚,写不清楚就换个能写清楚的人来。”
      礼部拟的春祭仪注,他改了七遍还不满意,最后丢下一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朕要你们何用?”
      大臣们战战兢兢,如今来勤政殿真如赴刑场。贺兰崇山站在朝堂之上,面上不动声色,袖中的手却攥得指节泛白。他主持朝政十余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宇文这般模样,他还是头一回见。不是昏聩,不是懒政,恰恰相反——他太细致了,每一个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细枝末节到每一处疏漏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揪出来。
      “丞相,”散朝后,几位老臣围上来,面色凝重,“陛下这是怎么了?从前虽冷淡,却从不这般苛责……”
      贺兰崇山摆了摆手:“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诸位做好分内之事便是。”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也不知道宇文怎么了。他只知道,再这样下去,朝堂上的人心就要散了。
      时砚近日又病了。准确地说,他的病就没好过。冬至前后连番操劳,本就亏空的身子更显虚弱,再加上宇文从万神殿下来后性情大变,他夹在中间两头周旋,心力交瘁之下,旧疾复发的频率比往常更高了。
      贺兰崇山看向内宫的方向,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才能改善目前这个情景。于是在正月三十的午后,他踏入凤仪宫的。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常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眉宇间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可那双眼依旧锐利,像鹰隼一般,扫过殿内的每一处角落。他行礼道:“见过娘娘。”
      “父亲免礼。早就说过私下见面父亲就不用讲究这礼数了。”王后迎上来,亲自接过他解下的斗篷,递给周嬷嬷,“父亲近日操劳,瘦了不少。”
      贺兰崇山“嗯”了一声,在坐于主位旁的椅子上,说道:“礼数不能费。”示意王后在主位上坐下。
      下人奉来茶水,贺兰崇山拿起抿了一口,道:“陛下近日……”他顿了顿,“如何?”
      王后的笑容淡了几分,在父亲对面坐下,轻声道:“还是那样。前朝的事,父亲比我清楚。”
      贺兰崇山沉默片刻,放下茶杯:“今日我来,是有两件事。”
      王后坐直了身子。
      “第一,陛下近日操劳过度,膳食不进,身子怕是吃不消。”贺兰崇山的声音不紧不慢,“我听说,之前那个苏姑娘送去的吃食,陛下还肯用一些。让她继续送。”
      王后微微蹙眉:“她前些日被陛下吓着了,一直养着呢。况且陛下……”
      “吓着了?”贺兰崇山抬眼看向女儿,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一个月了还没有养好?她是你的棋子,还是你是她的棋子?我竟然不知,自己的女儿如此这般容易被人拿捏。”
      王后垂下眼帘,没有说话。贺兰崇山站起身,在殿内踱了两步,忽然转身:“第二件事——你的肚子,还没有动静?”
      王后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父亲……”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已经三十岁了。”贺兰崇山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王后心上,“陛下登基十年,后宫空悬,你身为王后,无所出,朝堂上议论声从未断绝只会更盛……”
      “我知道。”王后的声音很低。
      “你知道有什么用?”贺兰崇山停下脚步,看着贺兰舒晏,“你可知道,已经有人在私下说,贺兰氏的女儿不能生育,不配为后?你可知道,若是陛下一直无嗣,这大邺的江山,将来又会经历怎样的劫难?”王后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贺兰崇山看着她的表情,叹了口气,语气缓了缓:“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在提醒你——你的位置,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贺兰氏上下几百口人,乃至着大邺的子民,都指望着你。”
      他顿了顿,又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却没有喝。“那个苏姑娘,”他说,“她长得像苏清禾,这是她的命,也是她的福。让她接近陛下,若是能生下子嗣……”
      “父亲!”王后猛地打断他,脸色铁青,“她若能有子嗣,那我……”
      贺兰崇山看着她,目光平静:“你是王后。所有的孩子,在名义上都是你的。况且,十年前我就问过你,是否真要嫁他?他是大邺帝王,况且身负神力,有三宫六院,乃至妻妾成群都不为过。你若因此生了忌妒,当初就不该要了陛下身旁这后位。”王后的嘴唇在发抖,却说不出话来。“你好好想想。”贺兰崇山站起身,“让那个苏姑娘来见我。”
      春杏说丞相来凤仪宫找王后,陆瑶就感觉到没来由的紧张,许是之前王后就和她提起过,丞相要见她。果然半个时辰后,陆瑶被周嬷嬷带到凤仪宫正殿的,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位旁边的那个中年男人。
      藏青色常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年轻时定然也是个清俊的美男子,可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不是苍老,而是沉甸甸的分量——那是走过千山万水、见过人间疾苦、扛过一个家族和一个国家的人才会有的厚重。
      王后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眼眶微红,像是刚哭过。陆瑶不由皱了眉头,想起春杏的话:“丞相大人啊,那可是咱们大邺的顶梁柱呢!”顶梁柱,这个词太重了,重到陆瑶看着眼前这个人,心里没来由地生出几分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行礼:“臣女苏青梨,见过王后娘娘,见过丞相大人。”
      贺兰崇山没有立刻说话。
      王后道:“起来吧。”语调中还带着沙哑。
      陆瑶站起来,贺兰崇山正在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那双眼睛上。
      太像了——眉眼、鼻梁、唇形,甚至连微微蹙眉时的弧度,都和他记忆中那个江南女子如出一辙。可他又觉得哪里不对。他印象中的苏清禾,只是了了数面,眼神是温顺的、怯懦的,像一汪静水。在陛下的画像里,也是如此。可眼前这个女子,那双眼睛里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温顺,不是怯懦,而是一种……在审视他的锐利。虽然她掩饰得很好,但贺兰崇山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人都见过。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女子,不是能被轻易拿捏的人——有意思。
      他收回目光,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语气还算温和:“坐吧。”
      陆瑶在侧方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贺兰崇山放下茶杯,开门见山:“苏姑娘,今日请你来,一是想当面谢你——陛下病中,你照料得尽心。王后都跟我说了。”
      陆瑶愣了一下。她本以为丞相会像王后那样,上来就是命令和威胁,没想到第一句话竟是道谢。
      “丞相大人客气了,”她微微欠身,“那是臣女分内之事。”
      贺兰崇山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陛下近日操劳过度,膳食不进。王后说,你之前送去的吃食,陛下还肯用一些。希望你继续送。“
      陆瑶原想要拒绝,但是话道嘴边,终于还是只说了一个“是“字。
      贺兰崇山又道:“再是想问问你,在宫中住得可还习惯?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跟王后说。你是为陛下、为贺兰氏出力的人,我们不会亏待你。”
      陆瑶心里微微一动,这话说得……倒像是一个长辈跟一个晚辈说话。有照顾,有宽仁,甚至有一丝……感激?她想起春杏说过,丞相大人治家有方,待下人也宽厚。看来是真的。“多谢丞相大人关怀,”她垂下眼帘,“一切都好,什么都不缺。”
      贺兰崇山“嗯”了一声,沉默片刻,终于将话头引到了正题上。
      “苏姑娘,”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郑重,“你是聪明人,我也不与你绕弯子。陛下登基十年,后宫空悬,王后无所出,陛下已三十有余,若一直无嗣,江山不稳,社稷堪忧。你可明白?”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陆瑶:“而我与王后也会鼎力相助,若能接近陛下,得其青眼,生下子嗣——于国于民,于贺兰氏,于你自己,都是一桩好事。”
      陆瑶的脑子嗡嗡作响。她看向坐在正位上的王后,她此时低垂着眉眼看向别处。陆瑶想到时砚评价王后年轻时随这位丞相大人走南闯北,也见过天地宽广,有过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但之前为自己的偏执所困,想要陆瑶接近宇文、并作出伤害他的事情,但终究在看到宇文昏迷之后,收了要害他的心思。对陆瑶也没有再勉强,反而是有护她周全的心思。但现在竟然被她自己的亲生父亲,要求一个女子和她的丈夫生儿育女。她想起在乾幽殿中,王后掩面哭泣,说着:“这王后,我真是当够了”……
      “丞相大人,”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我不能。”
      “嗯?为何?”贺兰崇山的眉头微微皱起。
      “因为……”陆瑶咬了咬牙,“我不想。
      王后坐在一旁,看着陆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不解,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
      ”你不想?”贺兰崇山见陆瑶眼神看向王后,似乎明白了什么,道:“苏姑娘,你当我是在和你讨论什么儿女私情吗?你眼前坐着的是大邺的王后,天下之母。而陛下身负神力,你可知这后嗣对于大邺来说有多重要?你既然愿意入宫,怎现如今又说不愿意了?”
      “难道丞相不知,我并非自愿来的?”
      贺兰崇山一顿,似是明白了什么,但随即道:“王后是否已经和你提起过苏清禾?”
      陆瑶并未否认。他继续说:“你长得像苏清禾,这是你的福分,也是你的命。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放缓了几分:“陛下现在的性情是有些阴晴不定,但你之前与他相处到底也是平安无事。还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若有什么顾虑,不妨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陆瑶听着这话,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位丞相,是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家族中选送上来的姑娘”?是真的以为她是自愿入宫、自愿接近陛下的?他甚至没有一上来就命令她,而是先道谢、先关怀、先问她的难处。如果她真的是苏青梨,如果她真的是贺兰氏选送上来的女子,就算之前有什么不愿意,此刻恐怕已经感激涕零了。
      可惜,她不是。陆瑶抬起头,看着贺兰崇山那双温和却锐利的眼睛,咬了咬牙。“丞相大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并非贺兰族人。”
      殿内安静了一瞬。王后的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贺兰崇山看着她,目光里没有震惊,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转过头,看向王后。“非我族人,其心必异。”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失望,“我早就跟你说过。”王后的脸白了几分,低下头,没有说话。贺兰崇山又转向陆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问王后:“‘千机引’——她给你用了?”
      陆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说的是那十四日发作一次的毒药。虽然时砚已经给过她解药,但她还是每隔一段时日就要要解药,以免王后起疑心。王后点了点头。
      贺兰崇山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既然你并非我族人,也不愿意做这件事,”他站起身,语气平静却笃定,“那便给她解药,放她回家。”
      陆瑶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放我回家?”
      “是。”贺兰崇山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试探,没有阴谋,只有一种说一不二的果断,“你非我族人,心不在此,勉强留你,反而容易生出事端。与其如此,不如给你解药,送你回去。”
      陆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过很多种结局——被威胁、被囚禁、被利用到死。可她从没想过,会有一个人,轻描淡写地说出“放你回家”这四个字。她几乎要脱口而出“谢谢丞相大人”了,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想起了一件事,“丞相大人,”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回家……可能需要借用一点陛下的神力。”
      “住口!”王后的声音骤然响起,尖锐而急促。她从主位上站起来,脸色铁青,眼底满是慌乱。
      贺兰崇山皱了皱眉,看了女儿一眼,又看向陆瑶。“让她说完。”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王后的嘴唇在发抖,可在父亲的目光下,终究还是闭上了嘴,重新坐了回去,手指却死死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陆瑶深吸一口气。“丞相大人,”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大邺的人,甚至不是这个时代的人……“,陆瑶还没说完,就被王后打断,”苏青梨,你莫不是疯了吗?“
      却被贺兰崇山,拦下,说道:“你继续说。“王后知道,事到如今,这么秘密,守不住了。
      “我不叫苏青梨,我姓陆,来自几千年以后的世界。是王后娘娘和大祭司时砚,用神力和天象将我从未来时空拉到这里的。”‘她顿了顿,看着贺兰崇山逐渐凝固的表情,继续说:“我来这里,不是我的选择。我是被绑架来的。”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贺兰崇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陆瑶,目光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你说……你来自另一个世界?”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是。”
      “你说……是王后和时砚用神力和天象把你绑来的?”
      “是。”
      贺兰崇山缓缓转过身,看向王后。王后坐在那里,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发抖,却没有否认。“她说的,”贺兰崇山的声音不大,却让人后背发凉,“是真的?”
      王后低下头,没有说话。贺兰崇山对着王后怒斥道:“贺兰舒晏!你——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王后浑身一颤,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父亲,我……”
      “闭嘴!”贺兰崇山打断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陆瑶。
      那目光,和方才完全不同了。方才他看着陆瑶,如果还有同族长辈的温和,或者是在看一个“有用的棋子”,有审视,有评估,甚至有一丝对“苏清禾”的追忆。可现在——那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是警惕。是疏离。是……看异类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陆瑶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寒意。“你说你来自另一个世界。”贺兰崇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你说不是苏青梨。你说你想回去,需要陛下的神力和天象。”他一步步走近陆瑶,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却让陆瑶觉得窒息。“你可知道,”他在陆瑶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陛下的神力,是大邺长治久安之本?”
      陆瑶没有说话。“你可知道,若陛下损耗神力,大邺将会面临什么?”
      陆瑶依旧没有说话。“你不知道。”贺兰崇山替她回答了,“你不在乎。你只想着回去,回到你那个‘另一个世界’。大邺的存亡,与你何干?”
      他退后一步,目光冷得像冰:“你不是大邺的子民,你不属于这里。你却胆敢肖想陛下神力——罪大恶极!”
      陆瑶的心,彻底凉了。她看着贺兰崇山那张严肃的脸,看着他眼底的冷漠与疏离,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以为丞相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她以为只要说出真相,就能得到理解,甚至帮助。可现实是——在他眼里,她不是“人”,而是一个“异世界的来客”,一个“可能危害大邺的隐患”。是贺兰崇山可靠的形象或是那句“回家”让她放松了警惕,竟然就这么冲动的将自己需要宇文神力之事和盘托出,原以为,她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获得帮助……
      “好在,”贺兰崇山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这张脸,还有用。”
      陆瑶浑身一僵。
      “你听话,好好活着。替大邺、替陛下、替贺兰氏,做你该做的事。”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若还想着用陛下神力回去的事——我第一个不答应。到那时,别怪我不客气。”
      陆瑶的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清醒了几分。
      她抬起头,看着贺兰崇山,声音有些发颤:“如果……如果陛下真的看重我,他不会允许你伤害我的。”
      贺兰崇山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如果一定要将你和天下放在同一杆秤上称量,”他说,“陛下会作出正确的选择。”
      陆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贺兰崇山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王后,语气复杂:“你的‘千机引’,倒是下得好。” 说完这句话,便转身朝殿外走去。王后低着头,没有说话。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记住我的话。好好活着,别想那些不该想的事。”然后,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陆瑶和王后,烛火摇曳,映着两人沉默的身影,陆瑶坐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流。王后坐在主位上,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陆瑶站起来,声音沙哑:“娘娘,臣女告退。”
      “我父亲,“王后声音沙哑,开口道:”他并非狠绝之人,今日之事,他定然也震惊。他所托之事,你再好好想想。“
      陆瑶没有说话,只是躬身行礼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凤仪宫。陆瑶走到偏殿的院子里,站立在那棵花树下。花期未至,枝丫光秃秃的,在风中瑟瑟发抖。
      “姑娘回来了。”春杏笑着迎上来,却见陆瑶的脸色不好。担忧的问道:“姑娘没事儿吧?”
      “没事,我想在院中站一会,你不用管我。”
      她站在树下,站了许久。直到星月呈现在墨色的夜空中,她仰头看着夜空,星星很亮,可她找不到哪一颗是家的方向。她想起妈妈说的“不要冲动,安全第一”,想起爸爸说的“累了就回家,爸养你”,想起乔燕说的“瑶瑶,你那么厉害,怎么在感情里就这么怂”……她忽然很想哭。可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靠王后,不能靠丞相,甚至不能靠时砚。她只能靠自己,靠那张和苏清禾一模一样的脸,靠宇文……对她的那一点点不同。如果那一点点不同,真的存在的话。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擦干脸上的泪痕。然后,她转身,朝房内走去。
      春杏还在等她。
      明天的点心,还得准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