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中的绘旅人】随笔》栖清寒

2、空空如也 舞者篇与空

　　黑暗的远山，舞者篇。
　　以跳舞为切入点，舞步、动作、音乐为限制，由舞蹈中不自觉的肢体碰撞引入无意识的权力的暴力控制与反思。
　　炼金术士知道对方是神派遣的人，却还是想试着赌上一局，赌一次信任，在数次被神明推进深渊之后。他已经杀过无数次与他相同的面孔，他每一次都是胜利，每一次也都是疲惫，是永无止境的杀戮轮回，是所谓神带来的恶作剧。神很慷慨，给了他数不尽的金钱；神很恶劣，给了他无限次杀死同位体的挑战，而他必须赢，否则就是死。
　　他仍然坚持在公司上班但也摆烂，下班后坚持在地下室跳舞，甚至肯给出高额的佣金寻找舞伴，并非是乍然暴富到钱化为数字的空虚，而是在确认自己仍旧活着的证明。在每一次杀死相同面孔的参赛者时，他何尝没有想过，会有一天倒下的将是自己。
　　他看起来普通、懒散、万事不在心，除了总是灿烂如骄阳的笑容，仿佛再没有一点优势。
　　神玩弄人心，随意地改变规则，操纵这个世界，又故意向他泄露真相，一再地令他骑虎难下。他愤怒，却只能在神的肆意下百口莫辩，所以，他以激昂而讽刺的口吻向神递信，神乐见此事，也一次又一次地向他回信。
　　神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能赢得杀戮比赛，可是神已经厌倦，不想再看他赢下去。于是，下一次的参赛者不再是其他世界的同位体，而是他的新舞伴。
　　生死之局，他萌生了一种新的想法，一个以命换取的尝试。他不再能看到结果，但他的舞伴可以。既然他终归难逃一死，又何妨殉道而终，在最后一局里再做一次尝试，让高高在上的、为所欲为的神付出一些代价。由此，神是否会有动摇，围困的心魔是否会消亡，是未知，于他更是不可知，可他仍然想要一试。
　　以凡人之躯，对抗神明。
　　若是他如过往那些战败者一样无声无息地在赤雨林中死去，腐烂成泥，遂了神的心愿，他终归是有些不甘心。
　　恶劣的神一次又一次的逼迫着炼金术士所做的尝试，究竟是为了什么？仅是为了恶趣味地看同位体如同蝼蚁般挣扎又不得解脱，从而刀兵相向，生死分局；还是寻找另一种可能——弭泪岛没有被白城所抛弃的一种可能。
　　当神看到了可能性将要破土而出的时候，神却决定了要杀死他。他不想看见，是逃避或者畏惧，无从得知。
　　执政官囿于过去，贝希摩斯号捆绑着他，固执地钉在他的记忆里，他放不下那些士兵，亦放不下曾经的弭泪岛。即使如今这一切都不复存在，空空如也，他也始终不曾向外踏出过一步。
　　可最后，执政官终归是在空无一物的甲板上跳起了舞。
　　林中起风了。执政官空洞的心脏里，被灌入了新的可能性。
　　既然源头错误，一切都错误，那么就从已不可重来的源头开始，加入新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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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杯逸满
　　神是什么？是规则，是律令，是权力，是符号，是象征。
　　看似拥有无上权力，却只能始终枯坐在赤雨林，走不出一步的被架起的神明。看似温良恭谦永远俯首贴耳，却一直在自如来去穿梭于赤雨林与外界的祭司。杀戮归来满身血气的祭司温顺地与神明玩着无聊的游戏，相反相似又相融。
　　人们因为不安而寻找神，再由此找到得以依靠的力量，从而确认自身，总要有一个强而有力的支柱去告诉人们，什么是正确的。至于这个支柱原本的模样，人们并不在意。
　　已经与他的贝希摩斯号一同腐朽的执政官，仍旧是被动成为了赤雨林新神的小画家头顶笼罩的阴云。他说，对于处在权力两端的人来说，爱是最最无用的东西。
　　被迫成为神明又如何？只要不接受，不动用权力，对外界放任自流，就不会成为下一个执政官。
　　可事实并非如此。小画家没能够走出赤雨林，日复一日地看着成为她的祭司的执政官的恐惧杀戮归来，由她戴上近乎讽刺的纯白的花环，时间变得漫长而无尽，记忆变得模糊不清。
　　失去了穿梭时空能力的旅者还能算是旅者吗？过往途径万千世界时从未刻意地记忆过什么事情，在如今，自我的确认在漫长的时间中逐渐剥落，认知开始模棱两可，从笃定再到摇摇欲坠。路的尽头，唯一明晰的是——确认身份，神。
　　执政官布下的陷阱，一步步引导着她坠落，坠落进深渊里，再也不得解脱。
　　在无望中，她选择了另一个种可能——一位与执政官极为相似的罗夏，是与虎谋皮，可是她再没有其他的选择。她得以离开囚困她的赤雨林，却未曾想过会落入新的囚笼。当神的雕像被她的新祭司带着巡游各地，神明的威严也就此粉碎。失去了神明的光环，也拿不起曾经旅者的能力，她就只能是一个被围困的普通人。
　　在无数次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的时候，在无数次碰壁到头破血流的时候，人是否还会有勇气再进行一次可能依然是无望的尝试？在反反复复的失望之后，在无数次的温水煮青蛙后，纵然外界的樊笼已被破除，囚困其中久矣的人，恐怕也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勇气，甘心俯首为臣。
　　这就是权力的真谛，最初的暴力控制持续久长后，被控制者就会日渐麻木，生不出一丝反抗之心，变得温顺，权力由此得以自如地运行下去。
　　一直以来，在与执政官的对弈中，他从来没有一次肯给出平等的对话的时间，总要是一方压倒一方。对话的进行，也必然带着一方被迫的顺从，这是他想要的，达到巅峰的权力，也是他的寂寥和孤独。
　　可是，当有人勘破他的迷障，不再逃避现实，不再寄望于更为强悍的力量，坚定坚决地拿起了自己的信念和力量时，他反而会欣慰，他想要的，是被推翻，是创造新的天地，是冲破一切桎梏也要追求自由的勇敢。
　　出于恐惧的尊重，出于征服的爱，出于占有的陪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从源头就是错误。没有人能够从恐惧里换得爱、换得平等。可只有平等的时候，彼此所交换的，才是持久的、生生不息的。
　　当自由掌握在自己手中，所思、所想、所见、所闻，一切能被感知的，都将焕然一新。
　　永远都不要屈从，不要贪恋旁人强大的力量、不要放弃自己仍旧有选择的处境，去感受、去争取、去抗争，去追逐一切，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