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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与君相逢 殿下……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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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杏花疏影,杨柳新晴①。
客栈二楼房间,一人坐在窗边,手中翻动书页,素白中衣,粗布外衫,头顶覆着毡笠,几缕发丝垂落,随春风微扬。
春光映亮了她半边脸,眉目清隽,韵生骨里,秀出天然。快二十岁的慕云栀出落得如远山芙蓉,静秀藏华。
楼下斜对面传来嘈杂之声,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路边说书摊围满了人,醒木一响,一个蓄着山羊胡的男子手一伸就开始说道。
“列位看官,书接上回,咱们说到那位皇孙爷,正经的凤子龙孙,当今圣上唯一的嫡亲血脉,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玉面修罗,就因听烦了参他之人的说辞,殿前就将人斩杀,叫人胆寒。”
说书人眉飞色舞:“列位可知,就这么位煞星,心中供着尊玉观音,传闻是流落在外时,相濡以沫的心尖人,可惜天妒红颜,早早香消玉殒了。咱们这位皇孙从此为她守节,不近女色,任你天仙容貌,皇孙爷也毫不怜香惜玉,说掐就掐,说扔就扔……”
慕云栀看着手中的话本《多情皇孙思故人》,这说书人说得和这话本倒是内容相同,她不信这么个嗜血奸邪的皇孙,会有这么痴情的一面,不过是一个借口,防止敌人往他身边送人。
敲门声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在门外道:“是我。”
慕云栀合上书页,抬头:“进来。”
十六岁的桑有用,已长成身姿劲挺的少年郎,一个圆圆的脑袋从他身后探出来:“栀姐姐,我们回来了。”是十三岁的朱小花,稚骨淳妍。
桑有用一屁股坐在慕云栀对面,倒了杯茶水,先递给朱小花,再给自己倒,一杯茶水下肚:“和咱们的人打听过了,和我们之前了解的大差不差,这皇孙狠的很,大殿上杀了官员还能全身而退,事后查出那官贪了赈灾粮,皇上就这么个孙子,自然力保,说他是流落在外,受尽苦楚,性子才会如此。”
“他也不争权,就喜欢杀人,只要惹到他,顺手就杀了,恶名远扬。就他杀的这些人吧,事后总会查出来有某些问题,世人只当是恶人自有恶人收。”
朱小花看了一眼慕云栀面前的话本,继续补充道:“皇孙有个亡妻,皆传他用情至深,不过我们回来的路上听到消息,那皇孙不知怎么转了性,来者不拒,眼下送女子的官员削尖了脑袋往里挤。”
慕云栀敛眉沉思,微微侧头:“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想去探一探。”
“那我们跟你去。”桑有用见朱小花低着头没说话,用手捣了捣她,“想什么呢?”
朱小花吃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我觉得这位皇孙所作所为甚是矛盾,他若真是那么嗜杀无脑,民间敢如此肆意议论他,也不见他计较。而他现在广收人入府,肯定是别有企图。”
慕云栀点点头:“小花说得没错,我们此次来京本就是得到消息,皇孙大兴土木,在建皇家园林,而他本人酷爱看人种田,他的皇家园林旁的农田在招农夫,我们可趁机潜入。”
她站起身来看向窗外,阳光照射下眯了眯眼:“可此次机会难得,就算杀不了他,我也想看看这个日日折磨我的仇人是何模样。”
桑有用拍桌而起:“既如此,那咱们就去。”
“栀姐姐,我听你的。”
——
一辆马车内,慕云栀伸手劈晕了一女子,将人缓缓放倒:“教坊副使送的瘦马,乔嫣然,我扮成她进去。”
桑有用守在马车外,慕云栀换上乔嫣然的衣裳,拿出工具做了容貌改易,朱小花则换上侍女的衣裳。
她跳下马车,用白纱覆面,回手牵朱小花下来,对着桑有用说道:“你看着车里的人,我们先去探探,若有不对,会想办法退出来的。”
"好,你们小心。"
皇孙还是住在前太子府,十九年前,太子带着太子妃及五岁的小皇孙遇袭,后来皇帝派人找到了太子太子妃的尸体,唯独不见皇孙。
五年前,皇孙才在西北被唐家人找到送回,皇帝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留下了唯一的皇孙,自是心疼不已,虽不合规制,也力排众议让皇孙住在太子府,他从小生活的地方。
慕云栀想着搜集到的消息,已走到太子府后门,环肥燕瘦,姝丽云集,好不热闹,她不惹人注意混迹其中,排队等候入府。
“名帖。”门吏头也不抬。
朱小花递上,门吏打开登记,喊道:“教坊副使送瘦马一个。”
“进吧。”
慕云栀两人刚要进门就被仆人拦下:“只能进一人,丫鬟小厮留下。”
慕云栀回头冲朱小花道:“去找有用,我自己进去。”
“可是姑娘。”朱小花面露担忧。
“无碍,放心。”
朱小花咬唇,点点头,目送慕云栀进了府。
仆从将所有女子都迎去一个庭院,桃花、杏花次第开放,堆起漫天霞色,池水萦绕曲折,倒映着花影,庭院正前方有一木制亭子,挂着细纱遮掩。
进来的女子无论身份地位皆站一块儿,环顾四周,带刀侍卫密立,进来后无论何理由,皆不许离开院子半步。
慕云栀心中疑惑,这天杀的皇孙,到底要干什么。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不再有女子进来了。
“皇孙殿下到!行礼!”内侍喊道。
周围女子全都俯身跪下,慕云栀也不例外,不多时,一双锦缎软靴从她身旁踏过,她听见玉声泠然,闻到一股酒味,气味怎么有些像……安宁县的青梅酒。
软靴主人看着俯在地上的女子,有瞬间失神,停住不动,慕云栀心跳到嗓子眼,还好那人继续往前走了,织金披风擦过慕云栀的手背。
裴曜尘一身玄色大袖,上绣有小螭纹,内里是绯色衣裳,腰间束有金玉带,缀着玉佩,墨发用白玉发冠束着,一丝不苟。
五官像是寒玉雕成,俊美矜贵,较之五年前,周身冷意更甚,眼神阴鸷,望之生寒。
慕云栀抬头,只见那人已走进亭子,纱帐放下,加之前面人的遮挡,看不清模样。
侍从搬来椅子,裴曜尘坐下,右手搁在扶手上,食指撑着额角,风寒未愈又饮了酒,嗓音疲惫嘶哑,听不出本来的音色:“就这些了吗?”
“回殿下,所有送来的女子都在此,您吩咐要抓的人,向统领亲自带人去抓,已经在路上了。”
裴曜尘声音不带多余的温度:“叫她们起身,等着。”
“都起身,站好。”侍从喊道。
女子中开始窃窃私语:“皇孙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不知道,一个喜怒无常的疯子,小心为好。”
“不是家里强迫,谁愿来这虎穴。”
大约两刻钟后,侍卫陆陆续续押来些男子,脸上或多或少带些伤。
“小弟!你们要将我小弟如何?”一女娘突然惊呼。
“姐姐,这些士兵不分青红皂白将我打一顿,然后又抓来此。”
又有女子唤道:“表哥?”
“表妹,叫舅舅救救我呀!”
霎时一片嘈杂,哭天嚎地,以及认亲之声绵绵不绝。
有女娘质问:“太子殿下,您这是做何?”
周围侍卫刀刃出鞘:“闭上嘴,等着,不然死!”
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渐渐不来人了。
裴曜尘手指轻敲着扶手:“你们家人不是喜欢送人给我吗?正好,我今日有兴致,都给你们保媒拉纤,在场的女娘可任从这些世家子弟中选你们要嫁的人。京兆府尹何在?”
慕云栀忍不住腹诽,声音真难听。
侍卫将京兆府尹推至前面,京兆府尹张五德一个趔趄,忙不迭站直作揖:“下官在。”
“今日这些婚事,由你证婚,写进黄册,让他们实打实的结为夫妻。”裴曜尘说着,间或咳嗽几声。
“这……下官明白了。”张五德拭了拭额角的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嗜杀的煞星他可惹不起。
侍卫搬了桌案、凳子放在张五德跟前,摆上红纸,笔墨。
慕云栀看明白了,谁家送了女子来,他就叫人去绑了那家子侄,然后扔到这个院子,任意婚配,是在报复身边总是有人送女子,性子实在恶劣,现在她倒有几分相信这个皇孙对已逝妻子有几丝真情了。
“我不愿,我是来侍奉皇孙殿下的。”一女娘喊道。
“哦~既如此,拖出去杀了。”裴曜尘挑了挑眉,一脸无所谓,“我只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在场选个人成亲,要么去死。”
先前谁不愿的女娘看着侍卫拿刀走近,脸色一片惨白,立即起身拉了一个男子去到张五德跟前。
陆陆续续女娘们为了活命,在场上选男子到张五德跟前写婚书。场上没动的女娘只剩慕云栀几人。
裴曜尘见恶心背后那些人的目的达到了,便不欲逗留,掐了掐鼻梁,几年没染风寒了,陡然染上,真叫人烦。
他站起转身走了几步,不料一女子叫住他:“皇孙殿下且慢。”
慕云栀跪地俯身掐着嗓子道:“奴家有一心上人,不愿再嫁与他人,先前被人所迫,无奈进府,既无福服侍殿下,可否允我出京,再也不回,碍殿下的眼。殿下……殿下也有一生挚爱,定能体会奴家心情。”心忖,今日要杀他是不成了,只能搏一搏出府。
裴曜尘停下脚步,他又想到记忆中明媚的容颜,场间气氛一时降至冰点,众人都害怕皇孙突然发难。
过了许久,裴曜尘方冷哼一声:“你倒是胆子大,敢跟我提上要求了。既如此,没签婚书,也不愿嫁的女子,送出京,若敢回京,杀。签了婚书的,敢事后悔婚,那就去死。”说完,便大步离开。
慕云栀只看见隔着纱帐,众人簇拥下,徐徐扬起的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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