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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也太辛苦了 花 ...

  •   花月楼是安宁县最大、最奢华的风月场所,飞檐斗拱挂满了朱红纱灯,一到夜晚,文人雅士、官宦富商就会在此流连忘返,一掷千金。

      慕云栀熟门熟路从侧门进入,方是未时,中央戏台还未上演歌舞,小厮已经在围着戏台的小几上放上时鲜瓜果、佳酿茗茶。

      零星一桌上已有客人,慕云栀听到那人说:“花魁陈娘子那是这倾城,仿若天仙下凡。”

      一人说:“陈娘子每次都带着面纱,你见过呀?”

      那人回味道:“那日风掀起了面纱,我从未见过那般绝色之人。”

      “陈娘子每逢五才出面,起价一百两,价高者就可和她畅谈品茗。”

      “今日二十五,可得遥遥一见,可惜陈娘子是清倌儿,卖艺不卖身。”

      慕云栀摇摇头,心忖,你们要知他是男儿身,可不得把这话捡起来吞回去。

      慕云栀提着食盒上楼,老鸨柳弄月,年逾四十,风韵犹存,身穿檀色罗裙,天青色纱罗披帛,走起路来摇曳生姿。见了她,笑着捏捏脸:“栀姐儿,你也来得太勤了,干脆住在花月楼算了。”

      慕云栀揉揉脸:“柳姨,我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喜欢捏我的脸。”

      柳弄月笑道:“我看着你长大的,你在我这儿就一直是小孩。你遥姐姐屋里有人,我给你弄点吃的,你在外面等着。”

      慕云栀乖巧道:“好。”

      陈遥住在三楼栀香阁,是花月楼最清幽雅静之地,门口设有楼中小院,假山流水,栀花盛开,回廊可以坐下歇息,慕云栀拿出柳弄月给准备的珑缠桃条,边吃边等。

      屋内忽而响起争执之声,她侧着头,好奇听着。

      “不行,该我了,你闪一边去。”声音粗犷。

      “什么你不你我不我的,能者居之,懂吗?”这个声音年轻,倒是清脆悦耳。

      “你们也别逞强硬扛,内里原是个没有什么本事的。”这声音听起来怪冷漠无情的。

      ……

      慕云栀边吃,边对这些个声音评头论足,兀自胡思乱想起来,这些男子都是在为了“遥姐姐”大打出手,博美人一笑,真是红颜祸水呀!

      少顷,便已浮想联翩,她的脑子里正上演着大戏,“遥姐姐”含羞遮面,如闭月羞花:“你们不要为了奴家伤了和气。”

      “哈哈,今日美人儿必定归我,你们还不速速退下。”粗犷男子道。

      “哼,你个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年轻男子如是说。

      “那就比比看谁能抱得美人归。”冷漠男子提议。

      于是三人大打出手。

      她坐在那儿摇头晃脑,不知想到什么画面,嘿嘿傻笑,脸也变得红彤彤的。

      实际屋内,气氛严肃,周丹臣面色低沉:“此次让主子受伤是我之过错,断不能再让主子出面了。”

      拿着一把折扇的年轻男子说道:“让我去,我本就纨绔名声在外,不会引人注目。”

      陈遥眼底藏了戾色,没有半分暖意:“此次营救计划,还得从长计议,非你们一人之力可办到,你们的血都珍贵,断不可轻举妄动,容我想想,待安排妥当,我会传信于你们。”

      “是。”

      “你们的提议我都会考虑,今日就先如此。”陈遥挥手让几人退下。

      栀香阁的门开了,先是出来个络腮胡子,见到慕云栀先是脸色一僵,而后快步离开。

      接着是身着黑衣的冷面男子,扫了慕云栀一眼,不甚在意,戴上垂黑纱的箬笠,打开另一间屋的门,跳窗离开。慕云栀目瞪口呆目睹全程。

      随即就见摇着折扇的的锦衣华服男子出门来,一见到慕云栀眼睛一亮,好奇打量:“你就是传闻中的小青梅呀,幸会幸会。”

      华服男子瞥了一眼屋内,笑得不怀好意,走上前去,自吹自夸道:“小娘子,你看我这么久,也为我英俊不凡的容颜所倾倒吧。认识一下,我……”

      从屋内飞出一杯茶水精准砸在华服男子面上,水珠沿着下颌滚落,他抹了一把脸:“姓裴的,护这么紧干嘛,人家小娘子都没说什么。”

      周丹臣赶紧出门拉着华服男子,在他嘴里塞了一块饼:“世子爷,你可少说两句吧,待会儿就不是一杯茶的事儿了,走了,走了。”

      华服男子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被带着离开院子。

      目睹这一切的慕云栀心中感慨万分,花魁娘子也是不容易呀!

      “遥姐姐”的清冷声音传来:“还不快进来!”

      慕云栀忙不迭进门,然后将门给带上。

      屋内不事浓艳,清雅素净,一尘不染,各物整齐无比,案头摆着书卷宣纸,狼毫玉笔,花几的青瓷瓶上插着大束粉色牡丹,便是这屋内最艳的色彩了。

      陈遥正坐在梳妆台前,临着菱花铜镜,手持黛笔,慢条斯理地画着眉峰,从镜中瞥见她脸红的模样:“无论你又在凭空臆想些什么,都给我打住。”

      慕云栀将鸡汤从食盒端出来:“娘亲一个时辰前熬的鸡汤,我在厨房热过了,你尝尝。”

      陈遥头也不回:“我只喝新鲜现熬的,不喝你这热过二次的。”

      慕云栀小声嘀咕:“臭讲究。”复又说道,“加了野山菌炖的,我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能吃上呢。鸡汤很补的,你每天要接待这么多客人,一次就三个,哪里吃得消。”

      陈遥手中黛笔瞬间画歪了,一时竟无言以对:“我是清倌儿,卖艺不卖身,你有那熬鸡汤的时间,不如多看点圣贤书,自省己身,别再瞎琢磨了。”

      慕云栀诚恳道:“我知道,不然你早就被发现了,即使卖艺不卖身,可是要应付这么多垂涎你美貌的男子,也很辛苦。”

      陈遥闻言放下黛笔,转过身来:“你……觉得我美?”

      面前之人容颜精致无匹,周身气质清冷如月,美得清而不艳,连瓶中牡丹也黯然失色。

      这张脸无论慕云栀看多少遍,还是会忘言失神,她点点头。

      陈遥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近她,浅蓝色长裙曳地,衬得他腰身纤细。他用男子声音蛊惑道:“是遥姐姐好看,还是我的男儿身好看。”

      看着面前逐渐放大的如画容颜,慕云栀忽而仔细观察道:“为什么你做遥姐姐时要矮些,男子时,身量高得多,连容貌也有差别。”

      陈遥站定不动,闭了闭眼:“我练了一门功法,可以适当改变身量容貌。”转过身去,继续坐回梳妆台。

      慕云栀抚了抚狂跳不止的心。

      陈遥捻起花钿,对着铜镜轻轻贴在眉心:“你家不是只有一只母鸡下蛋吗?为何给杀了?”

      慕云栀叹口气:“买来时它就挺老了,如今也不下蛋了,总不能让它白吃粮吧?如今粮食如此贵价。娘亲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好,今晨就杀了,炖了汤,让我给你送来。”

      一阵急促的上楼梯声“吱呀”响起,栖云戏院小厮在外道:“慕姑娘,你家里来人传信,说是有人说你家动用巫蛊之术,摆了借运镇才使粮食丰收,现将你家围了起来。”

      慕云栀心中担心娘亲,来不及和陈遥道别,就跑出门去。

      陈遥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吩咐道:“叫柳姨来一趟。”

      “是。”

      ——

      南浔村离安宁县城并不远,半个多时辰,慕云栀就坐着前来报信的大柱哥的骡车到家了。

      慕云栀跳下骡车,朝着家跑去:“多谢,大柱哥。”

      院里乌泱泱的围满了人,出门时还整洁的院子变得乱糟糟的一团,堆在墙角的柴禾散落各处,农具横斜,箩筐被摔烂。

      眼尖的村民喊道:“栀姐儿回来了。”

      慕云栀容色焦急,高声喊道:“娘亲,您在家吗?你们将我娘亲怎么了。”

      “能把她怎么呀,倒是你,还敢回来。”有村民刻薄道。

      慕云栀随手抄起放在墙角的镰刀,厉声道:“给我让开!”

      人群这才分开一条进门的道。

      村民交头接耳:“瞧这厉害模样,定是用了巫蛊之术,她家粮食才收成如此好。”

      躲在门后瑟瑟发抖的杜芳梅听到女儿的声音,连忙打开门将她拉了进去,迅速关上门:“栀姐儿,你怎么回来了,他们正要找你麻烦。”

      慕云栀牵过母亲仔细察看:“您没受伤吧?”

      “我没事,只是稻子可能保不住了,他们非说你种粮食丰收是用了巫蛊之术,土地庙降下神谕,要将我们母女赶出村。”杜芳梅说着掉下泪来。

      慕云栀思忖,她们好不容易才有个安生之所,欠的二十两银钱都还没有还清。辛辛苦苦种的粮食万不能便宜了他人。

      她家稻子长势好,两亩田估摸着能收到七石多粮食,除去秋税,也能剩个六石多稻子,节约着加些杂粮豆子煮粥,够娘俩吃上一年,她做工的钱也就能存上还给“遥姐姐”了。

      慕云栀咬咬牙,手摸着门栓:“我去找他们理论。”

      杜芳梅在后面道:“栀姐儿,别冲动,你一个姑娘家,哪里对付得了那些庄稼汉子呀。”

      慕云栀眼中没有怯懦,只有愤懑与寒心:“一味忍让换不来安稳,反而会让他们得寸进尺,往后必不得安生。今日是非曲直,我必要讨个公道,说个明白。”

      慕云栀打开门,面对几十双充满探究、恶意、怜悯的眼神,她挺直脊背,立得稳稳当当:“里正,烦您说下事情经过?为何说我用了巫蛊之术?”

      里正六十来岁,身形瘦削,他叹口气道:“今晨田有财去土地庙上香,土地爷降下神谕。”

      里正拿出张纸条,照着念:“查村南女子慕氏,命格带煞,暗中施行巫蛊厌胜之术,为一己之私,咒害乡邻,窃取山间地气,实为灾星祸根,当驱出本村,以弭灾祸。”

      慕云栀冷笑出声,声音铿锵清亮:“仅凭一张来路不明的纸,又无半分真凭实据,便要定我的罪,逐我出村,这是何道理?”

      田有财梗着脖子说:“我拜神时,大伙儿可都瞧见了,又不是我一人见着土地爷手中握着这神谕。”

      离慕云栀家田最近是田有财家,在种田时,他家就时不时找茬。她心下明了,完全是有人嫉妒她能种出高产的稻子,恶意栽赃。

      慕云栀没有慌乱,辩驳道:“哪有什么天降神谕?明明是有人暗中谋划,借神之名义,罗织罪名于我。”

      田有财娘子秦桂花手中抱着幼女,哭天抢地道:“里正,你可得为我幺女做主呀!昨夜我亲眼看见慕云栀往她家田里埋了什么东西,还神神叨叨的念叨着什么,今日我幺女就长睡不醒。”

      田有财继续煽风点火:“可怜我家女儿这么小就被这恶女人偷走了元气,她必是用了巫蛊之术,摆了邪恶的借运阵,不仅偷了我们村的山间地气,还将孩子的元气一并偷走,去喂养她家的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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