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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野人 这边曾立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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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唯果约韩司丞出来,两人约在环球影城,新加坡。
“我想起来了,那年MIT,寻宝游戏,对不对?”赵唯果开门见山,两人坐在太阳伞下,对面的韩司丞轻轻笑了一下,黑眼珠大眼睛里竟然有一分羞涩,没等赵唯果追踪下去,羞涩如同波光泛影一般,消失了。
“没错,你是那一年游戏的设计者,我是那一年的赢家。”
赵唯果眼睛一亮,他的声音很好听,抑扬顿挫,字正腔圆的北京话。
不过,随之而来的是并不好的回忆,她记得他,原因很简单,除了自己的记忆力好之外,也除了两人那一年都在美国之外、都在MIT之外,他的眼神让她印象深刻。韩司丞眼神中带着一点嘲笑和侮辱,周围白皮肤、黑皮肤的人都不明白,只是那一眼,从东方那个独特大国而来的人都会明白,他眼睛里的东西使所有人都觉得他有来头。
他太不一样了,纯粹透明也容易让人看不透。
现在她摸清了他的底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边有一尊曾立平这个大佛,导致让她对韩司丞的来头产生了也不过如此的荒谬想法,他们两个可都是天上的神仙。
“我们是现在聊,还是玩儿完再聊?”韩司丞手臂支在椅子两侧扶手上,他打断了赵唯果的思绪。
“今年你才二十八,我上一次说三十,你怎么不反驳?”
“年纪是给外人看的,我脑子不年轻。”
赵唯果定定地看着他几秒,而后噗嗤一声笑出来,推开椅子站起身,“走吧,我有很多想玩的项目。”
晚上曾立平和李飞飞一起吃晚饭,她突然说起前几天她在他家接到了一通电话,本来想告诉他的,曾立平当时因为工作给挂了,今天突然想起来,李飞飞随口说出来试探他。
“男的女的?”知道他家电话的也就那么几个人,曾立平吃了一口牛排,他更喜欢吃淮扬菜,洋菜有营养,但看着野蛮,不够文明。
“女人,听着声音很年轻,”李飞飞笑着打趣,“你不会跟我在一起,还和别人相亲呢吧?”
“怎么会?”曾立平对着李飞飞笑,他不想破坏两人之间的氛围,可他瞬间就知道那通电话肯定是赵唯果打来的,“你想问什么?我一一交代。”
“你的前女友啊,我听他们说你有很多很多前女友。”
“我是有过很多女朋友。”
“都是圈子里的人吗?”
“不都是。”
“你最爱哪一个?”
“下一个。”
李飞飞笑了,她看着灯光下的曾立平,他的眼睛很漂亮,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要将她看透。可她李飞飞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她转头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我今天去面试了一家MCN,感觉不错,他们给我做了一个定位,定好了赛道。”
“挺好,有前途。”
李飞飞犹豫了一下,“我这个工作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吧。”
曾立平想都没想就说:“不会。”
无聊的对话,好看的男人,李飞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曾立平就好像棉花,软绵绵的,什么都接不住。他也像白开水,无色无味,什么都不屑于掩饰。两人之间的氛围如同眼前的漂亮饭,什么都有,就是太精致了,没劲。李飞飞期待的感情不是这样的,她看过洛杉矶的晚霞还有粉色的天空,有时候是绚烂的墨蓝色,她向往深刻炙热的爱情。她也深知,人不能既要又要,曾立平能给她带来无法想象的利益、好处,他什么都有,钱、权利、人脉。
李飞飞手上动作停下来,出神地看着曾立平将盘子里的肉血淋淋地切开,慢条斯理地,这一刻她很好奇,在利益场里,他是不是也是如此对待敌人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害怕。
曾立平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李飞飞身子一震,警惕地看向他,“想什么呢?”
“没什么,”李飞飞吐出口气。
年轻人就是可爱,装模作样把自己年轻的灵魂放进老壳子里,总是有掩饰不住的时候,曾立平喜欢这种青涩,他把切好的牛排递过去,李飞飞也没拒绝,他拿起手帕擦了擦嘴,又用新的手帕将一根手指又一根手指擦干净,身子往后一靠,脸上满是餍足后的惬意。
“饱了吗?我看你没吃多少。”
“我习惯吃五分饱,”曾立平懒洋洋地说,眼皮上下一挑,“吃太饱容易犯迷糊,做事不清不楚的。”
李飞飞当下就很好奇,“你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当然不是,”曾立平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吃过教训明白的道理才能坚持下去。”
“那是因为什么才不能吃饱的?吃到吐?”
曾立平摇摇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盒烟来,“介意吗?”李飞飞摇头,她咽了一口口水,曾立平注意到她微小的变化,轻笑了一声。他看着她,突然闻了一下香烟的味道,而后拿出一根烟叼在自己嘴里,又拿出一支烟,手指掐着烟,递到李飞飞面前。
李飞飞下意识地靠过去,唇抿住了烟,打火机的声音响起,她又往前凑了一下,这个时候,她突然抬眼猛地看向曾立平,那一瞬间,她在那里看到了自己。
“凡事都要有度,吃不能吃太饱,睡不能睡太久……”他和她脸庞在烟雾缭绕中。曾立平下意识地狠吸了一口烟,即刻他咳嗽起来,手握成空拳抵在唇边,她说不清楚他到底是如何的人,瞬间遗漏出的脆弱与赢弱让李飞飞觉得自己与他更近了一些。
他本应该是这样的人。
菩萨的悲悯与狠辣的手段,他本应如此。
“……不可以太过于沉溺于人、事之中,不可以太过于沉溺……”曾立平重复了两遍,不知道是说给李飞飞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可这些话从李飞飞耳旁绕过,她只看着他全然忘了他的提醒,于他,于己。
晚饭后,曾立平的司机把车开到她家楼下,而曾立平本人始终闭目养神,她侧头看过去,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曾立平睁开了眼,“怎么了?不是到家了吗?”
“要上去喝一杯吗?”
曾立平抿着嘴笑,“不了,今天有点累,”说着话,他抬手摸着她的发,最后摸到脖颈处,轻轻一捏,“你也早点休息,好吗。”
李飞飞沉着气,点头,乖乖地下了车。
司机开车送曾立平到家,他没急着回家,站在门口枣树下面抽烟,大门口左边一棵枣树,右边也是一棵枣树,这是他曾祖父种的。学鲁迅,大门口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曾立平想到这里,弹了弹烟灰,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心酸。
曾立平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很痴迷于家族故事,听爷爷说,有一年秋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秋天,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秋天,住在这里人一直说北平的秋天最好了,没人敢否认。
不过那个时候曾祖父不住在北平,他们住在江南。爷爷说,“爹去上学,私塾的门第一次没有如期开课。”
先生半个月前就没了踪影,听说是往南边去了。巷子里的孩子三三两两聚在祠堂门口,谁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仿佛一夜之间,日子被人从中间齐齐斩断,前头是背书写字,后头是空的。曾祖父那年十五岁,书箱里还压着半本没抄完的《呐喊》,是他托城里的表舅偷偷捎来的,油墨味混着纸张受潮的霉味,他闻惯了,倒觉得是好闻的。他记得先生说过,这书是”新学的东西”,不宜多看,可越是不宜,他越是夜里点着油灯偷偷看。看到那句”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他愣是对着那两行字看了小半个时辰。
不过是两株树罢了,写两遍做什么?
可越琢磨越觉出些说不出的味道来,那两株树,谁也不靠着谁,谁也不像谁的影子,就那么各自杵在那儿,倔得很。
书没抄完,仗却先打了起来。曾祖父之后来再没摸过那半本书,家里人收拾细软准备逃难时,他偷偷把书页撕下来,缝进夹袄的衬里,贴身带着。至于书箱、砚台、那方先生赏的端砚,都留在了老宅,后来是死是活,他再没问过。
许多年后,他在自家新起的院子后头,一锹一锹刨了两个坑。妻子在旁边看着,不解:“种什么不好,种枣树?酸掉牙。”
他没答话,只是把两株树苗一左一右埋进土里,拍实了根部的土,直起腰时,后背已经见了汗。“读书是读不成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树听的,不是说给人听的,“种两棵树,总能种成罢。”那时候曾祖父的妻子还想再问,他已经转身进屋去了,只留下那两个新翻的土坑,孤零零立在暮色里,谁也不像谁的影子。
枣树在风雨飘摇中仍旧伫立在院门口,曾立平看着它们发呆。
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大都是这样的背景,曾祖辈们投身于祖国建设,亦或者是远渡重洋到英国伦敦,去纽约见新世界,然后呢?烟烫到了他的手指,曾立平回过神来,想到家书里说的,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读书可以,明理可以,唯独这一条,家里人不许沾。”
他按灭了烟,烟尾巴装到兜里,转身回家,却想到家里没人。这算不上他家的祖宅,父亲曾式谷高升后就搬离了这里,现在这大院里只有他和两棵枣树孤零零的。
曾立平进了院子,穿过游廊,坐在正厅前的台阶上,突然想到和李飞飞吃饭时她“无意”提起的那一通电话,掏出手机给赵唯果打了过去,没人接。她手机永远静音,接电话都是要看缘分的。
他打了三通,没人接。
曾立平着实有些恼了,转身回屋。
但他也睡不着,脑子里琢磨着怎么给赵唯果安排工作的事,左想右想,仍旧觉得她只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最安全,根据她的性子,给人打工不出两天就要开除老板了。
说到这里,赵唯果第一次创业就是因为这个,她去实习,觉得老板太蠢了,拍着桌子和老板对骂后,转身自己成立公司,不出两年就把实习公司收购,再把老板开除。
这事儿也不是赵唯果告诉他的,赵唯果这人嘴上都是甜言蜜语,行动起来雷厉风行,她喜欢装乖巧,装可爱,她说这一套走到哪儿都吃香。
还有一次,曾立平和赵唯果出去宵夜,出来了,就看着一个刚提好裤子在路边撒尿的男人用流浪猫擦手,还把猫用力摔在地上。
赵唯果当即冲了过去,骂那个人有毛病。
那人戴着鸭舌帽,一身酒气,抬起头来曾立平和赵唯果才认出来是个小明星,他笑嘻嘻地说,“我就虐猫怎么了?谁让它没能力还手呢?”
赵唯果气急反笑,指着小明星说,“你给我等着,我开车撞死你。”
小明星不怕她啊,能在京城混的明星有几个是没背景的?
曾立平背着手站在马路边,看着赵唯果把她新买的奔驰小跑开出来,冲着小明星就过去了。
小明星估计也是被赵唯果的气势吓到了,立刻也不犯混了,躲到电线杆子后面,赵唯果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看到人就要往上撞,曾立平叹了一口气,走到被摔得动不了的小喵咪那里,蹲下身子抱起来,没想到一手屎尿,曾立平拧着眉头骂了一句,“真特么孙子,”脱了外套把猫裹住。
那边小明星被吓怕了,躲进了人多的地方,赵唯果才不管那么多,那个劲儿着实让人害怕,撞翻了摊子都要小明星死的架势。
曾立平也没想到赵唯果真要人命,他抱着小猫站到赵唯果面前,她在车里看着他,曾立平走过去,赵唯果车窗降下来,“冷静冷静……”
“我特么今天就是要他死,你有意见吗?”
赵唯果一脸平静地说。
疯狂,太疯狂了,曾立平看着赵唯果,曾老二就要立正了,他可太喜欢她这样了。
“没有意见,但是小猫不行了,先救猫吧。”他弯着腰说。
两人交谈期间,小明星报警,估计还摇了人。
曾立平这边一个电话过去,后面的事情他和她都不知道了,这猫现在在他发小家里养着呢,上一次他去看,胖嘟嘟的一只,都不带搭理他的。
所以……
她这个性子必须得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行,不然都不知道能惹出多大的事儿来。
话又说回来了,曾立平意识有些模糊,快要睡过去了,赵唯果也是狐假虎威,她从不干那些他摆不平的事。
啧,鸡贼。
这边曾立平为赵唯果的事忙前忙后,那边赵唯果和韩司丞打得火热。
一落地北京,赵唯果心里就发虚,她感觉到曾立平对她的忍耐快到极限了,两人拉扯这么多年,他就想要一个答案,可她没达目的之前,不会跟曾立平分开的。
更别提和韩司丞有来有往了。
回了家,还没开灯,一句话就从漆黑一片的身后传了过了,“回来了?”
这声音很轻,赵唯果被吓了一跳。
她打开灯,扭头看向坐在沙发正中间的曾立平,他微眯着眼,还没适应这光。
“你怎么来了?”
曾立平看着她慢慢地笑了,“我还没问你呢,这么多天都联系不上,去哪里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