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落星眠处》与明月夜

5、第 5 章 草稿纸上的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室里就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的蝉鸣被晚风揉得软软的，裹着盛夏独有的燥热，却吹不散教室里淡淡的书卷气。

　　季星眠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视线不自觉地往斜前方飘去。

　　顾云舟坐得笔直，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眼，他正低头写着数学卷子，指尖捏着黑笔，动作沉稳又利落，连握笔的姿势都透着一股清隽的规整。

　　这是他们同桌的第三个星期。

　　自从上次顾云舟帮她捡回被风吹走的笔记，又耐心给她讲懂了那道绕晕她的数学题，季星眠面对他的时候，总还是会忍不住心跳快半拍。

　　他不像班里其他男生那样爱打闹，话少得很，大多时候都是安安静静地看书、做题，周身像是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可唯独对她，总是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耐心。

　　季星眠收回目光，盯着自己面前的英语卷子，可单词在眼前晃来晃去，怎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昨天放学时，顾昀舟等她一起收拾书包，轻声说“路上小心”的模样，声音清清凉凉的，像夏日里的冰汽水，一下子甜到了心底。

　　“喂，星眠，发什么呆呢？”后座的女生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压低声音笑道，“又在看顾云舟啊？”

　　季星眠脸颊一热，慌忙低下头，耳朵尖瞬间染上粉色，小声反驳：“我没有，我在做题。”

　　“还说没有，眼神都黏在人家身上了。”女生捂嘴偷笑，“顾云舟可是咱们班的大学霸，长得又帅，班里偷偷喜欢他的女生可不少，也就你能跟他坐这么近，天天挨着。”

　　季星眠没再接话，手指不自觉地绞着笔杆，心里乱糟糟的。

　　他也知道顾云舟很优秀，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篮球打得好，性格又沉稳，是老师眼里的得意门生，也是很多女生心里悄悄喜欢的人。

　　而他自己，成绩平平，性格又软，丢在人群里都不起眼，能跟他做同桌，已经是她从没想过的幸运。

　　他不敢有别的心思，只想着能安安静静坐在他旁边，偶尔请教他题目，就足够了。

　　这时，顾云舟忽然微微侧过身，把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轻轻推到他面前。

　　纸张带着淡淡的墨香，还有他指尖残留的一点点清冽气息，季星眠心头一跳，抬眼看向他，撞进他漆黑的眼眸里。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又带着几分温和，指了指她卷子上空着的那道数学大题，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有两人能听见：“这道题，步骤我写好了，你看看哪里不懂，我再讲。”

　　季星眠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看着草稿纸上工整清秀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写得清清楚楚，连容易出错的步骤，都用铅笔轻轻标注了提示。

　　他攥着笔，指尖微微发烫，小声说了句：“谢谢你，顾云舟。”

　　顾云舟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便转回身继续做题，可耳尖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红，却没能逃过季星眠的眼睛。

　　季星眠盯着那张草稿纸，脸颊越来越烫，心里像是揣了一颗甜甜的水果糖，慢慢化开，甜意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拿起笔，照着草稿纸上的步骤，一点点往下写，每看一行，都能想起他刚才低头写字的模样，连原本枯燥的数学题，都变得温柔起来。

　　后座的女生看着这一幕，偷偷捂嘴笑，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同学，眼神里满是八卦。

　　教室里依旧安静，只有窗外的蝉鸣和笔尖的沙沙声交织，可季星眠却觉得，这方小小的课桌间，藏着独属于他的、小心翼翼的欢喜。

　　他偷偷抬眼，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好看得让她移不开眼。

　　原来，能和喜欢的人做同桌，连枯燥的晚自习，都变得这么美好。

　　他悄悄把那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夹进了自己的数学笔记本里，像珍藏一件稀有的宝贝，心里暗暗想着，一定要好好努力，追上他的脚步，哪怕只是近一点点，也好。

　　而顾云舟握着笔的手，也微微顿了顿，余光瞥见身旁少年认真做题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他对着数学题皱着眉头，咬着笔杆发愁的样子，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帮一把。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总是会不自觉地留意他，看他没带橡皮，就悄悄把自己的推过去；看他上课犯困，就轻轻碰一下他的胳膊；看他对着难题发愁，就主动把步骤写好给她。

　　大概，是因为他安安静静的，像一颗软软的星星，落在他的身旁，让原本平淡的校园生活，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暖意。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季星眠把草稿纸仔细夹好，慢慢收拾着书包，心里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

　　顾云舟也放慢了收拾的速度，没有像往常一样和男生一起先走，而是等他把书包拉好拉链，才轻声说：“一起走？”

　　季星眠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用力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晚风拂过，吹散了教室里的燥热，月光洒在小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挨在一起。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太多话，却没有丝毫尴尬，只有淡淡的、甜甜的氛围，萦绕在彼此身边。

　　季星眠低着头，看着两人挨在一起的影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默默想着，这样的时光，要是能慢一点，再慢一点，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