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降临》春题湖上

2、一眼惊艳 陈蔚酩

　　陈蔚酩在家里休息了一段时间，在这期间，有几个比较熟悉的同事打电话过来打听他的近况。

　　他最近确实有找工作的打算，根据经历投了一些对口的企业，但得到的回复却寥寥无几。

　　也有几个公司对他感兴趣，与其中一个已经谈好薪水，约定两周以后到岗，过几天再去问，忽然没了下文。

　　他打电话去问招聘负责人，那边却吞吞吐吐，给不出具体的解释原因。

　　陈蔚酩原计划在老家休息一段时间就回崇州工作，现在只能暂时搁置。

　　有件事他一直很在意，人事部门主管的意思是辞退他不是因为招标，而是他惹到了别人。但他平常一直很低调，除了刘恒，他想不出自己还得罪过什么人。

　　走的时候同事又说，他得罪的是科锐集团的人。

　　他的记忆突然闪回到两个月前的一天，那天他和李总去科锐集团谈合作，在那幢大楼的电梯间遇上了刚从外面考察回来的裴沭。

　　当时的他并不认识裴沭。

　　裴沭身边带着秘书，正要去楼上开会。

　　陈蔚酩和李总这次带了星河度假项目的设计方案，来谈合作的事。

　　科锐是崇州的龙头企业，星河度假项目潜力巨大，如果能中标，将显著提升嘉信在旅游行业的市场影响力。

　　陈蔚酩带了份详细的设计初稿。

　　他和李总往电梯里走，电梯里原本已经站了两个人，空间有限，裴沭的秘书见有人进来，往后退了两步给他们让出位置。

　　陈蔚酩跟站在最里面的裴沭对上了视线。

　　裴沭周身气质冷冽，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他眉宇锋利如芒，眼中深藏戾气，黑色衬衫纽扣从上到下扣得一丝不苟。

　　看到陈蔚酩，那双冰冻如铁的眼眸起了一丝风过涟漪的细微变化。

　　陈蔚酩能感觉出裴沭上下打量了他足足十几秒钟。

　　“你们是公司的员工？”裴沭突然开口。

　　秘书认识李松豪，回答说:“他们是嘉信的，估计是为了招标的事。”

　　“招标？”

　　“是星河度假的项目，我们带了方案过来。”李松豪急切地说。

　　“方案给我。”

　　这句话是对陈蔚酩说的，因为裴沭的目光对着的是他。

　　陈蔚酩不认识裴沭，但从李松豪恭敬的态度中不难看出裴沭在科锐地位不低。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

　　“现在暂时只是初稿，后面我们会根据科锐的要求进一步修改完善。”他说。

　　裴沭接过来，从前到后完完整整浏览了一遍。

　　“设计书是你做的？”

　　“是。”

　　“先放在我这，我会交给项目部的人。”

　　有了裴沭这句话，这事基本就算成了。李松豪脸上的喜悦差点收不住。心想今天真是走了大运，碰上意外之喜，裴沭竟会主动伸手帮他们。

　　有了裴沭的帮忙，他们顺利获得了参加招标的资格。

　　本以为自此之后不会再有交集，两天之后的商业聚会上陈蔚酩却又一次遇见了裴沭。

　　这时，他已经知道裴沭是科锐集团新上任的副总裁，裴烨川的亲弟弟，刚从M国回国不到一年。

　　裴沭平素不喜欢参加社交聚会，一般这种场合很少露面，这次却出乎意料出现。

　　今天来这里的都是商界名流，但没有哪个能跟科锐相比，也没有哪个人不想结识裴沭，一群人看见他迅速围上去与之攀谈。

　　李松豪自然也不例外，他好不容易才拿到参加这次聚会的入场券，他让陈蔚酩跟他一块过去，见缝插针挤到裴沭面前。

　　“二少，不知道您对我还有没有印象？我是嘉信项目管理部的李松豪，上次我们见过，星河度假项目多亏有您的推荐。”

　　“嗯。”

　　周围人很多，裴沭无疑是人群的焦点，在场的企业掌权人所代表的企业中，比嘉信名头响的多不可数。

　　能得裴沭的回应，李松豪已经喜不自胜，尽管裴沭态度冷淡，但他并不在意。

　　李松豪搓了搓手，“您看我们这次中标的概率有多大？裴总那边，您能不能帮着说一些话？上次您也看了我们的设计书，相信能够看出我们的方案要比其他公司好得多。”

　　裴沭对这种请求本不必理会，因为他一贯如此。这次却一反常态，他漫不经心看了一眼站在李松豪身旁的陈蔚酩。

　　“看你们的诚意。”

　　不等李松豪弄明白他的意思，一大批人闻风围了过来，抢着跟裴沭寒暄，把李松豪和陈蔚酩挡在了后面。

　　“二少这是什么意思？”李松豪问陈蔚酩。

　　陈蔚酩也不是很明白，只以为裴沭是在鞭策他们在两天之后的招标会上交出一份完美的方案。

　　但这当然是误解。

　　聚会散场后人走了大半，陈蔚酩和李松豪也准备回去。

　　陈蔚酩到路边打车，李松豪开了车过来，说要捎他一程，因为不顺路，陈蔚酩婉拒了。

　　这个路段不好打车，陈蔚酩加价快加到原价的一倍，还是没有司机接单。

　　这个时候，一个人走到他面前。

　　陈蔚酩认出他是裴沭的秘书。

　　程奕推了推眼镜，露出程式化的微笑，“陈先生，二少让你过去。”

　　马路对面停了一辆黑色宾利，陈蔚酩向对面看过去，车窗半开着，裴沭的侧脸在其中若隐若现。

　　“裴总找我是为了项目的事？”他问。

　　“我不清楚。”程奕说。

　　陈蔚酩向那辆车走过去，裴沭见他过来，吩咐司机打开车门。

　　“上车，我送你。”他说。

　　陈蔚酩站在原地没动。

　　“不用了，裴总，我打的车马上就到。”

　　“还有多久？”

　　“快了。”陈蔚酩下意识这么说，他没想到裴沭把叫他过来是打算送他回家，他跟裴沭不熟，不好承他的情。

　　谁知道手机软件忘了关，从里面传出一阵机械的播报音。

　　【附近暂时没有可用车辆，正在为您寻找更远范围的司机。】

　　空气有瞬间凝滞。

　　陈蔚酩默默地把手机的音量调到最小，被拆穿后他面上没表现出尴尬，还维持着以往的镇定。

　　“上来。”裴沭没有追究他的谎言。

　　陈蔚酩不能再拒绝，拉开车门上了后座。

　　司机见他上来，发动了车子，驶进夜晚的车流。

　　他们走的是陈蔚酩平常上下班都会走的那一段路，但司机从始至终都没问陈蔚酩住在哪个小区。

　　街道霓虹闪烁，逐渐从宽阔大道驶入高楼林立的生活区。

　　陈蔚酩和裴沭坐在后排，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过了一会裴沭接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给他汇报工作。

　　陈蔚酩听不清电话里的那个人具体在说些什么，他打开手机备忘录，趁这个时间记下明天公司开会需要做的准备工作。

　　车内开着空调，温度适宜，裴沭的声音低沉冷淡。

　　“到了。”旁边的人说。

　　陈蔚酩抬起头，才发现刚才那句话是裴沭说的，他已经打完电话。车也停在了小区门口。

　　陈蔚酩租的小区生活气息浓厚，门口的小超市里有人在买东西，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牵着条西高地走过，小狗轻快地跑起来，小男孩紧追了上去。

　　陈蔚酩道了声谢，拉开车门下车。

　　裴沭看着陈蔚酩顾自下车，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大有不回头之势，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裴沭没让司机立刻开走。他对站在车外的陈蔚酩说:“你住几楼？”

　　“三楼。”陈蔚酩回答。

　　“一个人住？”

　　“对。”

　　裴沭见他仍没有表示，说:“不请我上去坐？”

　　这话已经接近直白。

　　陈蔚酩顿了一下，“不好意思，裴总，我女朋友一会过来，可能不是很方便。”

　　他说了这句话以后裴沭不再言语，只是脸色比之前要冷上三分。

　　陈蔚酩坦然与之对视。

　　他相信裴沭能听懂他的意思。

　　陈蔚酩不能故作不懂，先前他只是猜测，经过今天的事才完全确定裴沭对待他的态度与对其他人不同。

　　“女朋友？”裴沭说，咀嚼着这三个字，语气毫无温度。

　　“是的。”

　　裴沭早就调查过陈蔚酩，完完整整、事无巨细地调查，那份陈蔚酩的个人生平资料现在还静静躺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

　　但那份资料上从头至尾也没一句话表示出陈蔚酩有女朋友这种信息。

　　甚至可以说陈蔚酩的经历异常简单，从出生起直至今日一直单身。

　　裴沭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陈蔚酩目光坚定，坚定的裴沭都差点要信了他的话。

　　“开车。”他靠回到椅背上，侧脸线条绷紧，没再看陈蔚酩。

　　车窗在陈蔚酩面前缓缓降下，裴沭那冷的犹如淬了冰的声音在车辆远去后还残留在陈蔚酩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