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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座钟泣,执念缠身 雨巷的冷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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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巷的冷雨还在淅淅沥沥落个不停,敲打着无牌古董店的榆木屋檐,滴滴答答,像谁在暗处低声呜咽,缠得满巷都是化不开的湿冷。
沈忆尘隔着蒙尘的玻璃窗,静静望着巷口撑伞而立的那人,方才四目相对的宿命震颤,还残留在神魂深处,贴身的无字温玉依旧带着淡淡的余温。
陆断妄抬手收了黑伞,伞尖滴落的雨水砸在青石板上,晕开细小的水痕。他缓步踏上台阶,一身黑衣被雨雾浸得微凉,衣摆沾着细碎雨珠,周身那股凛冽如霜、生人勿近的气场,隔着一扇老旧木门,都清晰地扑面而来。
他没有抬手敲门,只是站在檐下,目光沉沉落进店中,直直锁在沈忆尘身上,分毫未曾偏移。
那目光太沉,太冷,裹着断念行客独有的、斩尽虚妄的漠然,可深处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牵绊,像是跨越千年的本能牵引,挥之不去。
沈忆尘心头微敛,缓缓收回飘散的思绪,指尖离开那只缺口白瓷碗,慢条斯理地站直身形。素色棉麻长衫垂落,衬得他身形清瘦温润,眉眼间裹着与生俱来的悲悯淡然,可在对上陆断妄视线的刹那,心底还是无端泛起一丝细微的慌乱。
店内木架林立,满室老物件静静伫立,沉淀着百年时光。墙面悬着一座老旧座钟,深棕木质外壳斑驳开裂,钟摆早已停摆,表盘蒙着厚厚一层灰尘,本该死寂无声,此刻却隐隐散发出一缕阴郁黏腻的寒气,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那股戾气并不算浓烈,却偏执得如同藤蔓,死死缠在钟表纹路里,沉沉浮浮,搅得店内空气都透着压抑,连暖黄的灯光都似被蒙上了一层灰雾。
沈忆尘眸光微凝,神识悄然散开,轻柔却坚定地探入那座老式座钟之中。
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斑驳破旧的老屋,孤身独坐的老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等候不归的亲人,守着一座空宅,对着停摆的座钟细数流年。时光匆匆远去,故人始终未归,半生等待,一世落空,所有的思念、遗憾、不甘,全都倾注在这座座钟里。
执念生根,岁月养怨,久而久之,器物凝灵,怨气滋生,最终化作了徘徊不散的戾念,困在钟体之中不得解脱。
“是执念困住了器物,也是岁月负了故人。” 沈忆尘低声轻喃,语气里裹着淡淡的怅然。
他身为忆尘执守,能读万物前尘,能感众生悲欢,天生便被这些世间遗憾牵动心绪,心生不忍。他抬手虚虚一抬,掌心温润的灵力缓缓流淌而出,化作一缕浅淡柔和的柔光,轻轻笼罩住那座老式座钟,试图安抚里面躁动不安的执念,一点点化解郁结不散的怨气。
可就在柔光触及钟身的刹那,内里的戾灵像是受到了刺激,骤然疯狂躁动起来,浓黑的阴气顺着钟纹疯狂翻涌而出,化作一缕缕扭曲的黑雾,在店内低空盘旋游走,伴随着凄厉刺耳的呜咽之声,隐隐有冲破店面、惊扰巷中凡人的趋势。
“戾气已成,安抚无用,当斩。”
一道冷冽低沉的声音陡然在门口响起,不带半分情绪,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陆断妄不知何时已经推门而入,老旧木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响,带进一身雨后的寒凉气息。他站在店内不远处,目光落在那座戾气翻涌的座钟上,眼底没有半分怜悯,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漠然。
腰间那截古铜色短刃再次轻轻震颤,隐隐有出鞘之势,锋锐的肃杀之气瞬间弥漫整间古店,压得满室旧物灵息都安分了几分。
沈忆尘眉头微蹙,立刻回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不过是半生遗憾、一世等待,执念虽生戾气,却从未主动伤人,只需渡化安抚,便可归于安宁,何必斩尽杀绝?”
在他眼里,万物皆有前尘,戾灵亦有来由,但凡有一线生机,便该以渡化为主,不该动辄杀伐,断了它最后的归处。
陆断妄薄唇微抿,脚步微微前移,周身凛冽气场越发迫人,与沈忆尘周身的温润气息形成鲜明对峙:“执念生戾,戾扰凡尘,留一日,便多一分祸乱。我是断念行客,本就以刃斩虚妄,以剑断执念,不问缘由,不悯悲欢。”
他生来便走斩恶之路,身负天道枷锁,封死所有共情心软,从不会为世间遗憾动容,更不会给滋生戾气的物灵半分留情余地。
一个心怀悲悯,愿渡不愿杀;一个恪守道则,当断绝不留。
两种截然不同的道,两种背道而驰的本心,在这间满是旧物回忆的古店里,第一次激烈相撞,泾渭分明,却又被宿命紧紧捆绑。
座钟里的黑雾还在疯狂翻涌,凄厉的呜咽声越发刺耳,老巷深处的冷雨依旧下个不停,檐下暖黄灯火随风摇曳,映着两个气质相悖、宿命纠缠的人,遥遥对立。
天道划定两极,忆守渡尘,断念斩妄。
可从这一刻起,他们注定再也无法各行其道,再也无法彻底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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