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皮一个试试》轩霄

83、第八十三章 家庭视频突

　　江辞发烧刚好没两天，许惊蛰就遭遇了另一场突袭。
　　周六傍晚，江辞来许惊蛰出租屋吃饭。经过发烧事件后，许惊蛰对“健康管理”这件事进入了短期上头状态，坚持要给江辞做一顿清淡的。江辞本来已经退烧，胃口也恢复得差不多，但许惊蛰仍然非常严肃地宣布：“病后饮食不能随便，你今天吃粥、青菜、蒸蛋。”
　　江辞看着他：“我已经好了。”
　　“病号没有决定权。”许惊蛰把鸡蛋打进碗里，“你现在属于恢复期用户。”
　　江辞站在厨房门口，看他认真搅蛋液，眼里带笑：“蒸蛋会做？”
　　许惊蛰动作一顿：“教程说很简单。”
　　江辞：“番茄炒蛋教程也说简单。”
　　许惊蛰回头瞪他：“江辞，病号不要挑衅厨师。”
　　蒸蛋过程总体顺利，除了许惊蛰第一次忘了过滤蛋液，第二次又水放多了一点。最后成品不算特别滑，但能吃，且清淡。许惊蛰非常满意，认为自己在“照顾人菜谱”方向迈出重要一步。
　　两个人刚坐下准备吃饭，许惊蛰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妈。
　　许惊蛰心里一紧。
　　平时他妈也会打电话，但一般是语音。今天屏幕上明晃晃写着视频通话。许惊蛰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江辞，江辞也看着他。两个人中间摆着一桌清淡病号餐，场面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许惊蛰压低声音：“我妈视频。”
　　江辞很平静：“接吧。”
　　“你怎么办？”
　　江辞看了一眼周围：“我回避？”
　　许惊蛰脑子里瞬间出现两个方案。方案一，让江辞躲进厨房。风险：厨房门没关严，亲妈雷达可能捕捉到第二人影。方案二，让江辞保持安静坐在对面。风险：一旦许母让他转镜头看饭菜，江辞当场入镜。方案三，不接。风险：许母会连续拨打，并启动“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模式。
　　来不及细想，视频快自动挂断了。许惊蛰一咬牙，接了。
　　许母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干嘛呢？这么久才接。”
　　许惊蛰把手机举得很稳，努力让镜头只拍到自己和后面的墙：“吃饭呢。”
　　许母立刻来了兴趣：“吃什么？又外卖？”
　　“不是。”许惊蛰心虚地看了一眼桌上，“自己做的。”
　　许母显然不信：“你自己做的？给我看看。”
　　来了。
　　许惊蛰心跳当场上升。他非常自然地把手机转向自己面前的粥和蒸蛋，角度控制得像产品展示图，精准避开江辞那边的碗筷。“看，粥，青菜，蒸蛋。”
　　许母看了两秒：“你一个人吃这么多？”
　　许惊蛰：“我……我饭量增长。”
　　江辞坐在对面，低头喝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许惊蛰差点瞪他。笑什么笑，家庭视频高危场景，严肃点。
　　许母皱眉：“你饭量增长也不能吃两副碗筷吧？”
　　许惊蛰僵住。
　　他低头一看，完了。镜头刚才扫到桌角，另一双筷子露了一半。
　　亲妈不愧是亲妈。画面只给她零点五秒，她能提取关键信息。
　　许惊蛰脑子飞快转。说同事？说朋友？说江辞？说外卖送多了筷子？最后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想再编一个完全无关的人。不是因为准备好了全盘托出，而是这一刻实在不想把江辞从这张桌子上抹掉。
　　他深吸一口气，说：“有朋友在。”
　　许母立刻问：“什么朋友？”
　　许惊蛰顿了顿，尽量平静：“之前跟你说过的，很重要的人。”
　　视频那边安静了一下。
　　许惊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江辞也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安静，但他能感觉到江辞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许母看着屏幕：“在你那儿？”
　　“嗯。”许惊蛰说，“他前两天有点不舒服，我今天做点清淡的给他吃。”
　　许母的表情变了变。她没有立刻追问性别，也没有问名字，而是先问：“现在好点没有？”
　　许惊蛰一愣，鼻尖忽然有点酸：“好多了。”
　　许母说：“那你别做太咸，你做饭我不太放心。蒸蛋水别放太多，水开以后小火，别蒸老了。”
　　许惊蛰呆了两秒，差点笑出来：“妈，我已经蒸完了。”
　　“蒸完了也能下次改。”许母看他，“人家在旁边吗？”
　　许惊蛰手指一紧。他看向江辞。江辞没有躲，只轻轻点了一下头，意思是由他决定。
　　许惊蛰忽然觉得，这一步可能还是有点快，但也没有快到不能走。他把镜头稍微转过去一点，没有完全怼到江辞脸上，只让江辞进入画面一部分。
　　江辞放下筷子，很礼貌地看向屏幕：“阿姨好。”
　　许惊蛰心脏差点从胸口跳出来。
　　许母在视频里明显怔住了。
　　她大概没有想到“很重要的人”会是一个男人，或者说，她可能隐约想过，但真正看到时还是需要时间反应。屏幕两边都安静了。许惊蛰的手有点发僵，甚至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冲动。可江辞坐在旁边，神情很稳，没有躲，也没有试图解释什么，只是认真地打了招呼。
　　过了几秒，许母说：“你好。”
　　许惊蛰差点把手机捏裂。
　　许母没有继续问，只说：“那你们先吃饭吧。小许，碗筷吃完及时洗，别堆着。还有，人刚好，别吃凉的。”
　　许惊蛰喉咙有点紧：“知道了。”
　　许母又看了江辞一眼：“你也多注意身体。”
　　江辞轻声说：“谢谢阿姨。”
　　电话挂断后，出租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电饭锅保温的轻微声响。
　　许惊蛰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放下。他觉得自己的后背都出了一层汗。江辞没有说话，只伸手把手机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到桌上，然后握住他的手。
　　许惊蛰低头看着两个人的手，忽然长长呼了一口气：“我刚才是不是很莽？”
　　江辞说：“有一点。”
　　许惊蛰抬头，眼睛睁大：“你这个时候不应该安慰我吗？”
　　江辞眼里有很淡的笑：“但你做得很好。”
　　许惊蛰一下又说不出话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蒸蛋，声音有点低：“我本来想把你藏进厨房。”
　　江辞：“后来呢？”
　　“后来觉得太委屈你了。”许惊蛰抬头，“也委屈我。”
　　这句话说出来，他眼眶忽然有点热。不是那种戏剧性的委屈，而是过去一直压着的那点东西终于松了一下。他还没有正式跟父母谈，没有解释他们怎么在一起、未来怎么打算、江辞是什么样的人。但今天，江辞在他的出租屋里，在他的饭桌旁，对他妈说了一句“阿姨好”。这很小，也很大。
　　江辞握着他的手紧了一点：“谢谢你。”
　　许惊蛰吸了吸鼻子：“你怎么又谢？”
　　“谢谢你让我出现。”
　　许惊蛰眼眶更热了，嘴上却说：“我本来想让你出现得更体面一点。至少不是在蒸蛋旁边。”
　　江辞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挺体面。”
　　“病号餐体面什么？”
　　“你做的。”
　　许惊蛰彻底没话了。
　　这顿饭后来吃得有点慢。许惊蛰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看手机，怕他妈突然发来长篇大论。可直到吃完，手机都很安静。越安静，他越忐忑。洗碗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给许母发消息：妈，你刚才是不是吓到了？
　　许母过了五分钟才回：有点。
　　许惊蛰盯着这两个字，心跳又快起来。
　　紧接着第二条来了：你先好好吃饭，别一边视频一边吓我。等哪天你想清楚了，回来跟我和你爸当面说。
　　许惊蛰看着这句话，鼻尖一下酸得厉害。
　　没有立刻接受，也没有立刻反对。不是大团圆，也不是暴风雨。只是让他想清楚了，回来当面说。
　　这已经比他想象中温和太多。
　　他把手机递给江辞看。江辞看完，安静了很久，说：“阿姨很爱你。”
　　许惊蛰点点头，声音有点哑：“嗯。”
　　江辞说：“我们一起准备。”
　　许惊蛰抬头看他：“你不害怕？”
　　“害怕一点。”江辞很诚实，“但不想退。”
　　许惊蛰看着他，忽然笑了，眼泪差点掉出来：“江辞，你现在真的越来越会说让我想哭的话。”
　　江辞伸手抱住他。
　　这个拥抱发生在洗碗池旁边，许惊蛰手上还有洗洁精的味道。厨房灯不算亮，蒸蛋的碗还泡在水里，青菜盘子还没擦干。非常不浪漫，非常生活，也非常真实。
　　许惊蛰把脸埋在江辞肩上，闷声说：“我妈刚才还让我别蒸老了。”
　　江辞低声笑：“下次按阿姨说的做。”
　　“下次你还敢来吃？”
　　“敢。”
　　“那下次做不老的蒸蛋。”
　　“好。”
　　晚上江辞离开后，许惊蛰坐在桌前，把这件事写进小本子：家庭视频突袭。原计划：把江辞藏进厨房。实际执行：江辞入镜并向我妈问好。结果：阿姨轻度震惊，但未触发灾难。后续：当面沟通待准备。
　　写到最后，他停了一会儿，认真补了一句：今天很怕，但没有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