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一二》唔少

7、争取了！ 迎面走来的

　　两人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市医院。
　　藤川在路上就预约好了医生，到了地方后直奔前台，沟通挂号，确认藤川悠真出现在屏幕上之后才找到间隙休息一下。
　　整个过程丝毫不拖泥带水，一气呵成，熟悉得仿佛急诊部门是他天天工作的地方。
　　浅濑没说上什么话，只负责默默跟在藤川后面，起造型上的作用。
　　“说真的，你有什么用啊？”藤川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我负责看住藤川同学。”
　　浅濑把头往藤川肩膀上倒，藤川连连闪避。
　　“哎哎哎，我已经这样了，你想让我另一个手也残废吗？
　　“等等，你真的这样想的吧？你先故意挑衅我，然后，等我大发雷霆狠狠揍你……这样就能满足你的怪癖——
　　“啊，我完全明白了，差点以为你说的都是真话了，想要做朋友什么的，你只是想挨揍啊，那你真是找对人了，等我伤好了，就找个路口把你狠狠揍一顿，最后丢到垃圾堆里……”
　　浅濑笑而不语，藤川像连环炮似的胡言乱语时，他在医院提供的报纸上画画。
　　“……你不要觉得我不揍你是因为不忍心！我只是一时头昏，毕竟你这么蠢的还是第一次见……喂你在干什么啊！”
　　藤川扯过他手里的报纸，看见那上面突兀的多了几个画像。
　　浅濑侧过头，一个一个指给藤川看。
　　“这个是沮丧时的藤川同学，这个在紧张，这两个在生气。嗯，这几个是几个小时前，受伤的和反抗的藤川同学。”
　　“你在搞什么行为艺术吗？别说的好像是收集纸币上的画像一样啊！无可救药的变态！”
　　藤川气呼呼的把报纸揉烂，一把塞进垃圾桶里。
　　“还没画完啊——”浅濑匆忙起身。
　　“请五十八号藤川悠真到三诊室就诊——请五十八号藤川悠真到三诊室就诊——”
　　喇叭的播报来的恰到好处。
　　“想好好交差就赶紧过来——”藤川站起身，往走廊深处走去。
　　浅濑费劲的从垃圾里揪出报纸，小跑着跟上去。
　　医生把纱布拆开简单看了看情况。
　　“伤口不算太浅，不过出血好像比较少，而且没伤到血管。处理做的还可以。”
　　“对。”藤川说，“医务室的老师有做稍微处理，然后，这个人也帮了忙。”
　　“啊，高桥的学生吧，他刚刚打电话来，我知道了，那准备一下消毒和麻醉吧。”
　　医生按照流程给藤川做了处理，缝了针，最后开了药单。
　　“不算药的话，三万六千日元，药去楼下药房买。”前台小姐的语气懒洋洋的。
　　“好贵。”浅濑咕哝了一句。
　　藤川不以为意，从钱包里拿出银行卡，将费用尽数付清。
　　“藤川同学家里很有钱吗？”
　　两人下电梯时，浅濑轻轻问道。
　　“还好吧，中产家庭。不过我经常自己来医院，所以零用钱都没怎么用过。”
　　浅濑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他把话锋一转。
　　“这张画，还没画完，但是请先收下吧。”
　　藤川背对着浅濑翻了个白眼，走出电梯后直奔药房。
　　“藤川同学！”浅濑在背后追。
　　藤川没空管这个死变态，他得先对着药单上的鬼画符找货架上的药盒，还得搞明白服用方法和时间。
　　这些事以前都是保姆带着他干的，上高中之后，他觉得自己是小大人了，也就学着自己去做。
　　“洛索洛芬……然后，这个字是啥啊……”藤川咬着手指，药单快贴到他脸上了。
　　浅濑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藤川抬起头，发现和自己同行的人不知所踪，没太在意，继续辩识着药单上的片假名。
　　他最不能理解的就是片假名，一般在这个时候，他才会最能感觉到祖宗之法不是那么实用。
　　“藤川同学，给你。”
　　浅濑从货架另一边蹿出来了，把怀里的药盒一股脑塞到他手里。
　　藤川看了眼，软膏和止痛药都齐全了。
　　“诶，你是怎么知道我要用这个的？”他抬头看着浅濑，对方手里还捏着那张破报纸。
　　“我家里是卖杂货的，所以我有点这方面的知识。”
　　藤川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觉得自己被比了一头。
　　“那你刚刚进来直接去拿啊……”他嘟囔着走到柜台结了帐。
　　刷卡时，一个新问题在脑海里闪现——
　　卖杂货的的家庭居然会养出这种变态？
　　这个疑问很快就被他遗忘了，因为那个他想象里的可怜小孩又开始缠着他，要他收下自己的画。
　　“拜托你，至少拿回去看一眼……”
　　“不，绝对不要。等你什么时候收回那句话，我再考虑和你多聊几句的事。”
　　藤川没点出来“那句话”是什么，但是浅濑瞬间明白了。
　　“唉，那，我收回那句话。先从朋友做起好不好？藤川同学。”
　　“呃，既然你都对我没什么兴趣了，那朋友的事也免了吧……我觉得当我的仇人比较适合你，或者，当一个沙包，如何？”
　　“无论怎样我都愿意，但是这副画请一定要收好，拜托了。”
　　“你很烦啊……”
　　二人回到学校时，天空已黑了大半。
　　藤川把烂报纸连带着收据塞进包里，这两样东西无论哪件都不想让家里人看到。
　　浅濑收拾得磨磨蹭蹭的，藤川没在教室里等他，站在走廊窗前往楼下看。
　　先去医务室、学生会室还是直接回家？他在心里权衡着这三者，这背后的人对他而言的重要性都大差不差。
　　他最后决定先去找高桥老师报个平安，再去找春园他们。
　　“快一点啊，笨蛋。”他从教室门探头进去，看着浅濑，后者从座位上惊起，朝他走来，两只手各提着两个体积不小的包。
　　“埋/尸？”藤川看着浅濑一瘸一拐的滑稽模样，笑道。
　　见对方不说话，他就着话头往下说：“这里面都装了什么啊？”
　　“纸和笔。”浅濑的回答很简洁。
　　“我才不信。你又不是美术生，拿这些干嘛？”
　　此话一出，浅濑突然在原地站定了。
　　他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长，瘦高的身形显得有些落寞。
　　藤川看着他的样子，有些木然，手也开始隐隐作痛。
　　“喂，长发变态。你站在那干什么？”
　　“不，没什么。”浅濑的声音又恢复到他们两个初次说话那时的感觉，轻飘飘的，语速很慢。
　　“啊……那就走嘛，去找高桥大叔。”
　　“好。”浅濑跟了上来。
　　藤川一路上都注意着他。那双手里拎着的两个大包实在有分量，沉甸甸的，把浅濑的身高都压低了。
　　他有想帮忙的念头，但是，唉，就是尴尬。有损形象的事在浅濑面前不做就不做，不给他骚扰的机会才好。
　　两人在门口跟高桥打了声招呼，藤川还把自己手的情况和药都提起来给他看了一眼，好让大叔校医安心。
　　“学生会的人都走了吗？”藤川问了嘴。
　　高桥说不知道，但是从窗户看见会议室还亮着灯。
　　浅濑趴在藤川耳边说了什么，让他转达，藤川照做了。
　　浅濑一路上对着藤川一顿输出，口干舌燥，要求喝点医务室的水。
　　藤川趁着浅濑从饮水机里接水的功夫，从地上的两个大包里拎起来一个扛到肩上。
　　高桥看着他这个举动，笑笑没说话。
　　然后，两人马不停蹄的往会议室赶。
　　推门进去时，最先映入藤川眼帘的就是那块画满涂鸦的白板。
　　大家原本还在往白板上添加新的元素，见藤川二人回来了，全都回到了座位上。
　　“我们听高桥老师说你去缝针了，还好吧？”春园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嗯，还可以，玻璃渣都拿出去了，药也有。”藤川应声，“你们怎么还没走，放学有三四个小时了吧。”
　　大家都低下头。小林手指敲着桌面，加藤把头发一遍遍卷曲又拉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们两个走之后，我们讨论了校庆的安排的说！”
　　高木直截了当地说。
　　“为什么我走之后就开始干正事了啊……”
　　“我们现在在想整体活动和海报的主题。”春园自动略过了藤川的吐槽，把白板整个往前推。
　　“你的意思是……
　　藤川吸气。
　　“这个身上披着哈利*特的隐身衣却依旧能看见令*纹身和王*力标志的，一只手拿着七颗*珠另一只手拿着朗基*斯之枪的，长着爱心型呆毛的，身后有一只替身的，身边长满蓝色彼岸花的，脚下有AT*场的，正在使用写轮眼的，猫眼蘑菇头JK！是我们的，吉祥物？！”
　　“还不止呢。”铃木缓缓开口，“背后写的是‘在虚构故事里寻找真实感……’”
　　“停停停！我们的校庆又不是同好会！”
　　藤川一口气念出了所有自己能看出的元素，嗓子冒烟，即使这样他依旧难以按耐吐槽的心。
　　春园坐到座位上，做出源堂pose。
　　“我觉得很不错啊，二次元什么的。”
　　“根本只是图方便吧！二次元角色又不是靠往上狂加梗图才成型的。
　　“啊疼疼疼……“藤川一着急，伤口又是一阵反复的痛。
　　浅濑伸出手想扶着他，又不知道该摸哪。
　　“小心点，藤川同学。”他的手悬在半空。
　　春园站起来把白板翻了个面。
　　“好了，不逗你了。其实这段时间里我们还是干了很多事情的，比如说安排工作。”
　　“真是因为我不在所以开始认真工作了啊。”藤川说着，轻轻坐到座位上。
　　春园把大家的讨论内容重新给藤川和浅濑复述了一遍。
　　校庆活动的流程和往年一样。
　　第一个部分是舞台表演，表演节目每个社团都要排一个，额外给毕业班每班排集体节目。
　　“节目报名会在会议室进行，我和山下那天都会在。”春园指着这项工作后写着的名字。
　　“条目整理好了，节目编排工作就由加藤姐来。节目全部上报后，需要的器材交给高木去准备，他力气最大，体力也最足，适合跑东跑西。
　　被点名的两人表示同意。
　　舞台表演花的时间在校庆日当天的占比并不多，占大部分时间的，是社团和班级的特别策划。
　　“这部分要干的事情比较多，我一个一个讲。”
　　春园抹了下脸上的汗，严肃了几分。
　　“首先，收集所有社团和班级的策划内容，要准备的装饰品、食材、各种衣服之类的器材，老师那边要求有完整的表格整理出来。”
　　山下举起手，“我和铃木干这个。”
　　“嗯。”春园接上茬，“我们学生会之前的会计毕业了，之后会找人临时顶上，在那之前先辛苦铃木同学。”
　　铃木腼腆地摇摇头，表示理解。
　　春园继续往下说。
　　“统计得差不多后，负责准备的人是小林同学，如果工作量太大，得有人顶上；我心里的人选是高木。”
　　“我觉得没问题的说！”高木声音洪亮。
　　“嗯，这样你们两个之间能互相接应。”春园补充道。
　　藤川没说话，一字一句认真听进去。
　　春园深吸一口气，“接下来，就是美工的部分。”
　　他指着白板底下空缺的地方。
　　“宣传海报，宣传网页，现场的布置，舞台的布置，吉祥物……总之都是让人头大的东西。”
　　春园扫视着房间里的人，咂咂嘴，接着往下说。
　　“我也知道，没人愿意干这个。”
　　藤川有些困倦地伸着懒腰，没反应过来。
　　“呃，我是说，没有人、愿意干、设计工作。”
　　春园把整个句子拆分，重重地念关键词。
　　这下其他人都反应过来了，齐齐看向藤川和他身后的守护灵浅濑。
　　只有藤川，在需要自己出面的时候钝感力十足。
　　“藤川同学。”浅濑伸手揉了揉他的肩膀，把他叫醒。
　　“啊？还有我的事？”
　　藤川光是听着春园絮絮叨叨安排工作，听得头昏脑胀，很轻易的就把自己排除在了众人之外，全当作为一个额外听众，听了一场水课的演讲。
　　春园看着他着样子，第一次表现出不满。
　　“是是，没你事，你身后的达芬奇也是，他也没事了。”
　　藤川回神，仔细看着白板上的内容。
　　“海报……美术……啊！”
　　他脑子里想起自己拿到招募公告的那天下午，想要报复浅濑的心情也随之喷涌而出。
　　“啊，我想起来了，请一定让浅濑做这个工作！”
　　“原因呢？”加藤往椅背上一靠。她不怎么熟悉这两人，自然也就不知道他们的来头。
　　“我们这里就这么几个人，还需要什么原因？人手不够呗。”
　　小林摇头，举起手。
　　“但是，我们都是看到招募才过来的，学校里肯定还有可调动的人手吧？”
　　“我也这样觉得的说。”
　　除了不爱说话的铃木，其他三人都展露出不信任自己的苗头。
　　藤川火气上来了。他不知道这几个人为什么突然把矛头转向自己。
　　“你们能坐在这里，肯定也通过了考验吧？既然春园都决定好了，现在把工作分配给他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加藤举起身旁的铃木的一只胳膊，后者吓了一跳，却没说什么。
　　“这里明明还有一个没什么活的人啊？对吧，大家。”
　　“铃木同学想干肯定会说吧，她又没吭声。”藤川感觉胸口有一束干柴在燃烧。
　　他不喜欢需要讲理的场合，要是这事能靠打架解决，藤川早就拎起拳头上了。但现在不能那么干，一是因为带着伤，二是没理由。
　　事实上。这种气愤，不像那种不打架就发泄不出去的气，更像是一种鼓舞，这些气貌似能够连带着说出去的话慢慢泄掉，又从对峙中转换为动力。
　　每说一句话，藤川心里就振奋一分。
　　“我要的是成就来佐证，懂吗？没有这个人的作品给我看，就算是会长拍板，我也恕难从命。”
　　加藤前所未有的坚定。
　　藤川两手支着桌子，身子前倾，视线聚焦在她满是汗珠的脸上。
　　虽然脑子里一团乱麻，但气势不能输。
　　冷静下来后，藤川弄清了接下来要做的事。
　　那就是决定是否把浅濑的画作给这些反对者看。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给他们展示画作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证明浅濑的画工没问题之后，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但是，他放不下自己，他最在意的就是他自己。
　　加藤还在喋喋不休，催促着他拿出证明。
　　如果把画给他们看了——春园放肆的笑容出现在藤川脑内——他有可能被再次嘲笑，这次更严重，群嘲，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场面。
　　天平渐渐偏向了自己的脸面。
　　绝对不能让他们看见自己出丑的样子，藤川毅然决然。
　　接下来，事情变得更难办了。
　　他不知道怎样才能说服加藤。连藤川自己都有些认可她的观点：浅濑是个不靠谱的艺术家。
　　一切都因这个变态而起。如果不是浅濑冒出来挑衅他，藤川悠真就不会起报复心，也不会踏进学生会室，更不会被春园看见自己张牙舞爪的可悲模样。
　　一切的一切，都是浅濑苍的错。
　　藤川不知经历了怎样的颅内风暴，一种强烈的情绪席卷而来，把那些不清不楚的回忆卷个精光，只留下几个字充斥在脑海中。
　　“想想你自己。”
　　对，那才是正确的，悠真。
　　为什么要管浅濑苍的死活？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报复，你对自己的爱难道不敌对他的恨吗？你忘了你活这一次是为了谁吗？
　　看看坐在你心里的宝座上的那个人吧！那是你！那是藤川悠真！
　　藤川的心几乎被这一道声音瞬间腐蚀了。
　　“你们想知道让浅濑苍干这个活的原因对吧？”
　　藤川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不合国王心意的愚民。
　　“因为他是我带来的人！”
　　这句话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