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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竹篮打水一场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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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接,桃熹便放置一旁,拿起已经放冷的粥自顾自地喝了起来,吃得非常香。
喝完一碗,又将寒沧没接的也尽数喝完,桃熹打算去乘另一碗时,寒沧的肚子叫了一声。她没管,正要无视时,寒沧的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他可怜巴巴地望向桃熹,祈求道:“桃熹,能不能让我喝一碗?”
沉默两秒后,桃熹拿来一空碗塞进他手里:“一碗免费,再喝得加钱,国王陛下,你应该不缺钱吧!”
递给碗后,寒沧盯着眼前的碗忽然笑了,桃熹直觉这人等会儿又要嘲讽她一番,说不出什么好话,赶忙拿手捂住双耳,不过也有些迟了。
寒沧刻薄的话已先她动作一步露了出来。
“你在施舍孤?”他把碗摔在地上,刺耳声大得可怕,“就因为你救了孤一次?就可以这样践踏孤的尊严了?你不知道你已经毁了孤的信任?”
桃熹真是百口难辩,气得双手在空中乱挥舞了一阵:“爸呀,大哥!我什么时候践踏了你的尊严,什么时候毁了你的信任?”
“刚才我,火山口。你犹豫了。”寒沧一字一顿,“你想过放手。”
“我没有——”
“你有。”寒沧站起来,用她的圆脸、她的眼睛,直直看着她,“孤活了两千年,看人不会错。你那一瞬间,在想‘发菜田’。”
桃熹张了张嘴,没反驳。
因为她确实想了。
【好感度-20,当前10。】
沉默许久后,桃熹决定换一个话题好了。
“你为什么喜欢刺绣?”
寒沧没有回答。他把那碗汤端起来,倒回锅里。
“孤不喜欢了。”
桃熹心里一沉:“你说什么?”
“不喜欢。”寒沧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刺绣需要时间充足,孤是鲛人之王,没有时间。不配。”
“哪有这样的说法?你母亲也——”
“别提孤的母后。”桃熹也不知提及他哪方面的痛苦,寒沧眼框瞬间红了,“你不配提她。”
【好感度-10,当前0。】
桃熹站在珊瑚礁上,看着寒沧的背影消失在绣坊门后。
撕碎的绣布已经被海流冲走了。荧光水母的碎片像碎星星,一闪一闪地沉入黑暗。
她赶忙在内心深处大喊:“系统,系统,我想要暂时换回身体,我有事情要做,而且是为了更好地拉快进度条,绝对划算!”
【下不为例,时限二十四小时。】
够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短指节,指甲上还沾着发菜的绿色。不是他的大手,是她自己的,不过鱼尾还是他的。
看来生效了。
她想去找他,想说点什么。但尾没动。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
“系统。”她在意识里喊了一声。
冰冷的声音响起:【在。】
“好感度负数会怎样?”
【任务进度冻结。若持续30天未回升,任务永久失效。宿主将无法返回原世界。】
桃熹深吸一口气。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建议:暂时离开。给双方冷静时间。】
离开?
她看了一眼海面。月光透过海水照下来,碎成千万片。上面是人间。
“行。我上岸。”
她没跟任何人说。转身往海面游去,鱼尾在身后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没回头。
桃熹浮出海面,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找了一处偏僻的礁石爬上陆地。鲛人的鱼尾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变回双腿。她现在用的是自己的身体,一米六,圆脸,泡面头,穿着寒沧那件不合身的长袍。
狼狈透了。
她沿着小路走到最近的小镇,找到一家还亮着灯的客栈。
“住店。”她把系统奖励的几颗珍珠拍在柜台上,那是之前完成任务的奖励,一直没舍得用。
掌柜看了她一眼,没多问,递了块木牌:“天字二号,上楼右转。”
桃熹上楼,关上门,把自己摔进床铺。
木板床硬得像砧板,被子有股潮湿的霉味。但她太累了,累到不想挑剔。
“系统,你干嘛让我处理一个那么麻烦的男人。”她闭着眼问。
【当前数据不足以判断。建议宿主不要过度解读。】
“狗屁系统。”
【已记录。】
桃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她突然想起寒沧撕绣品时的表情,那种“没有人真的在意”的语气,好像不是演戏,似乎是其他的,哎!之前看的并没有系统解读这个人,他的人物形象也不够立体,所以桃熹不够了解他。
难道她让他觉得,他在意的那些东西。他母后、刺绣、那幅《四海升平图》,在她眼里比不上发菜田?
其实不是的!
桃熹猛地坐起来。
“不行,我得回去。”
【建议宿主休息。当前精神状态不适合谈判。】
“谁要谈判了?我要——我要道歉。”
【道歉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那你倒是说怎么解决啊!”
系统沉默了。
桃熹又躺回去,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过了不知多久,楼下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推门进来。她没在意。但这会儿客栈早该打烊了,谁会这时候来?她爬起来,凑到门缝往外看。
楼下,一个矮小的身影站在柜台前。泡面头,圆脸,穿着皱巴巴的浅青色长袍——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是寒沧!他现在浑身湿透了,头发上还挂着海草。鞋丢了一只,光着的脚趾被礁石划破了,血混着沙子黏在脚背上,像一只弄丢又乖乖回来的宠物狗。
掌柜半睡半醒地抬了抬眼皮:“住店?”
寒沧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桃熹见此,她推开了门,快步走下楼梯。
寒沧听到脚步声,抬头。四目相对。桃熹站在三级台阶上,比他高出一截,低头看着他自己那张苍白的、满是狼狈的脸。
“跟来了?”她问。
寒沧别过脸:“孤路过。”
“路过?穿着我的身体,光着一只脚,从海底‘路过’到岸上?”
“……”他耳尖又红了。
桃熹叹了口气,对掌柜说:“开一间隔壁的。”
她把珍珠拍在柜台上,然后转身握住寒沧的手腕,把他拽到了房门口,指了指隔壁:“你的房间。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这里有干净的被褥,你先拿去。”
她把自己床上那套还没用过的被褥塞进他怀里。寒沧抱着被褥,站在门口,没动。
“怎么了?”
“……孤没有换洗衣服。”
桃熹从包袱里翻出一件干净的中衣,这是之前用珍珠跟渔家换的粗布衣裳,大了一号。
“穿我的。”
寒沧接过那件粗布衣裳,低头看了一眼。而后拿着它进了房,过了约莫一刻钟,寒沧出来了。粗布中衣穿在他身上。不对,穿在她原来的身体上,松垮垮的,领口开得太大,露出一截锁骨。头发还没干,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他站在走廊里,别扭地扯了扯领口。
“不好穿。”
桃熹忍着笑:“进来坐。”
寒沧犹豫了一下,还是迈进了她的房间。两人隔着一张小木桌坐下。桌上有个旧茶壶,桃熹倒了两杯水。有些凉,应该是隔夜的茶水,但总比没有好。依旧沉默,看着对面低垂的头,桃熹决定先发制人。
“你……”桃熹先开口,“为什么跟来?”
寒沧捏着茶杯,没抬头。
“孤没有跟你。孤只是……出来看看。”
“看什么?”
“看月亮。”
桃熹看了一眼窗外,也不像他所说,今晚是没有月亮的。不过她没拆穿,只是一昧憋着笑。
“我知道。”桃熹说,“是系统害我搞砸了。”
他抬起眼看她。那张属于她的圆脸上,挂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你刚才说的‘搞砸’,是什么意思?还有你口中的系统又是什么意思?”寒沧问。
桃熹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火山口那一次,多半是系统搞的鬼,它……唔……”桃熹突然发觉她不能透露系统半点信息,赶忙改了口,“系统是什么不重要,但你知道我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寒沧没说话。
“我在想发菜田。”桃熹的声音低下去,“我犹豫了。”
“就那一瞬间,你想过放手。”
寒沧的睫毛颤了一下。
“所以你知道了。”桃熹说,“我确实想过。不是因为你该被放弃,是因为我还没习惯——还没习惯把另一个人放在我的事情前面。”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继续道:“对不起。不是替自己辩解,是真的对不起。”
沉默了很久的寒沧,忽然开口:“是我的错,我不该平白无故发脾气,是我的错!”
桃熹喉咙发紧,小心翼翼地询问:“所以你不是在生我的气。”她轻声说,“你是在生自己的气。”
寒沧没反驳,不过他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桃熹伸出手,覆上他的手背。他没躲。
“那幅星空图,”她说,“你绣了半个月。”
“……十七天。”
“我们再绣一幅。”
“孤说过不绣了。”
“你可以说‘不’,然后我每天在你绣坊门口蹲着,每天递一根发菜线,每天说一句‘你的绣品真的很好看’。直到你烦得受不了,不得不拿起绣绷。”
寒沧瞪她:“你敢。”
“我可敢了。”桃熹笑,“农学生最不缺的就是耐心。种一茬发菜要等七天,追一篇论文要等三个月,我连毕业答辩都熬过来了,还怕等你?”
寒沧盯着她看了很久,却又吐出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孤回去了。”
寒沧的耳尖红透了。他推门出去,“砰”地一声关上了。桃熹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他把脸埋进了枕头。
第二天清晨,两人在海边碰头。
寒沧把那件粗布中衣叠得整整齐齐还给她。
“丑。不要了。”
“那你扔掉。”桃熹没接。
寒沧犹豫了一下,塞进自己袖中。两人并肩往深水区游去。没说话,但游得一样快。
回到海底时,远远看见发菜田边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长发飘飘,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笑。
桃熹心里一沉,是原女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