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匿》半逸

2、记忆 。

　　候机室冷风让人瑟缩。
　　江照晚看着莫离，反应慢了几拍，久久没有回神。

　　江照晚揉捏了一下耳垂，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没有，为什么会这么问？”

　　“没，就是我有两位粉丝，一位叫满归，还有一位长得和你很像。因为那个满归这个名字，我印象挺深刻的。”

　　江照晚的世界产生巨大的嗡鸣，她眼眶已经泛红，透过莫离，她和满归去粉丝见面会的样子，像跑马灯，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当时满归和江照晚还在上高二，两人攒了很久的钱，抢到票，打扮好自己去看他的见面会。

　　当时的满归还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她拉着江照晚的手又蹦又跳，脸上的笑和莫离别无二分。
　　莫离邀请满归一起合唱，满归在台上，笑着说要爱莫离一辈子，可她的年龄却永远定格在了19岁。

　　江照晚忽地站起身，走向一旁，手抬起的瞬间，眼泪落下，顺着脖颈，缓慢滑落。

　　她在心里呢喃。
　　满归，他还记得你，他竟然还记得你…

　　她深呼吸着，情绪却怎么也稳定不下来。

　　直到莫离走过来，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放得比往常更加轻柔。

　　“江老师，你没事吧，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江照晚拼命摇头，吸了吸抽动的鼻子，胸腔还在起伏着，转头却又笑着问：“然后呢，满归，然后呢，这个名字怎么印象深刻了？”

　　“满归满归，圆满而归，虽然我后面没见到过她了，但是我觉得她现在应该挺幸福的。”

　　圆满而归，可她再也回不来了。

　　江照晚已经快要控制不住眼泪，死命咬着嘴唇，忽然飞机播报的声音，保存了她的体面。

　　她想也没想拿着行李，便快步走了过去。
　　她的手背上擦满了泪，直到上了飞机，才侃侃停下。

　　可放行李箱时，江照晚的思绪再次被拉回到从前。

　　满归经常健身，放行李箱这种事情，都是她帮江照晚的。

　　每到这种时候，对她的想念都会愈发浓烈，比平常更加凶猛。

　　正当江照晚准备找空乘帮忙时，莫离却站在了她的身后。
　　双手一用力，便将行李箱放了上去。

　　莫离象征性拍了拍手上的灰，叮嘱道：“下飞机记得叫我哦，我很喜欢帮忙。”，说完，便转身去了后面的座位。

　　飞机起飞。
　　江照晚看着手机上她和满归的合照，默默说了句。
　　我以后，会锻炼的，别担心。

　　下飞机时。
　　江照晚双手一前一后撑着行李箱，拿了下来，虽然废了不少力气。

　　莫离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只是江照晚瘦削的背影，一个人拎着那么大的行李箱，带着耳机，与旁边成群结队的人群，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有选择上前打扰，只是站在不远处，默默跟着。

　　剧组订的是五星级酒店，后面连着一片沙滩。
　　第一天不拍戏，江照晚导演一行人要带着演员再过一遍剧本。

　　三楼的会议厅，四周都安装了监控摄像，大约能容纳一千人，现在却只零散地坐了六个人。

　　这本戏的女主定的是29岁风头正盛的鹿灵，靠近，一眼会觉得她很干净，身上的气质谈吐让人心安。

　　江照晚坐在演员对面中间的位置，演员先自行对话。
　　时不时会有搞不清当时角色情绪以及当下发展的问题，江照晚拿着笔在剧本上圈画，耐心一点一点引导着演员理解角色，不急不躁，每处细节都未曾遗漏。

　　一场围读下来，黄昏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尾声。
　　导演张罗着要一起吃顿饭，江照晚不喜欢这种场合，但耐不住一再请求，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地点就在距离酒店不远的海鲜馆，靠近夜市，烟火气十分浓重。
　　江照晚的座位和莫离挨在一起，江照晚看着一桌生冷的海鲜，一直没怎么动筷。

　　莫离见状，在桌子下悄悄给她发消息。
　　见江照晚没看见，还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敲了敲手机，示意她看消息。

　　莫离：你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
　　江照晚：我胃不好，吃不了海鲜。

　　饭桌上，一直默默当隐形人的江照晚，突然被鹿灵点名。

　　“江老师，我年纪应该比你大，我以后能不能叫你晚晚？”

　　江照晚愣了片刻。

　　“当然，大家随意。”

　　鹿灵继续问道。

　　“那你以后会一直在这，看我们拍戏吗？”

　　江照晚分辨不出她话中，是善是恶，犹豫不知道怎么开口，莫离却抢先一步答道。

　　“那当然了，有了我们江老师，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问，不用一个人挠头想半天了。”

　　莫离这番话，让在场的其他演员，也纷纷附和。

　　“对，江老师虽然年纪小，但是专业能力是一绝的。”

　　江照晚看着莫离忽然凑到她面前，歪头一笑，好像在说放心，有我在。

　　她倏地一怔，消散一年，那种被护住的感觉，好像又回来了。

　　鹿灵搓了搓手中的勺子，为自己找补。

　　“晚晚我没有恶意，只是看你一晚上都闷着，想和你说说话。”

　　江照晚扯了下嘴角，顺着她的话说。

　　“没事，我性格就是这样，不爱说话。”

　　夜幕降临，海面再也不似白天那般梦幻向往。
　　江照晚本想先走，侧头，却看见莫离在导演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只知道，导演听完，便让这场饭局结了尾。

　　导演一行人都向酒店走，可莫离却拉着江照晚往反方向走。

　　带着些粗糙的手掌轻轻握住江照晚的手腕。

　　“你一晚上都没吃饭，肯定饿了，我也没吃饱，就当陪我，吃一点好不好？”

　　如果莫离的话停在“你肯定饿了”，那江照晚会毫不犹豫拒绝，掉头回酒店。但偏偏，他没有，不按常理出牌。

　　他没有说陪你，而是陪我，把他自己放在了低位，捧起江照晚。

　　“好，但是去哪儿吃？”

　　莫离一拍胸脯，微扬着下巴。

　　“跟着我走就好。”

　　因为夜市人多，莫离始终拉着她，没有松开。

　　江照晚低着头，看着两人的手交错，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热。

　　当年她16岁，误打误撞来到莫离的拍摄现场，被粉丝群拥挤，意外摔倒，当年的莫离也是像现在这样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搀起。

　　自此开始，长达三年的喜欢。

　　莫离带着她来到一处小摊面前，地方相比之前的饭店略显偏僻，人流散开，莫离也逐渐松开了握住她手腕的手。

　　摊主是一位老婆婆，银发布满头，脸上爬满细纹，皮肤肉眼可见得松垮，身上的衣服是棉麻，已经被洗得褪色开线，摊面被收拾得干净整洁。

　　莫离探着头，伸出一根手指。

　　“婆婆，我还是要一份蛋炒饭。”

　　接着又回头问江照晚。

　　“你胃不好，辣也不吃吧？”
　　“嗯，不吃。”

　　江照晚看着老婆婆在锅中翻炒着，香味很快散开。

　　“莫离，你经常来这吃吗？”

　　莫离下意识“嗯？”了一声，又接着补充道。

　　“我经常来这边拍戏，剧组饭不好吃的话就会来这。”
　　“怎么了晚晚？”

　　江照晚刚想开口，听见他对自己的称呼，话锋一转。

　　“你喊我什么？晚晚？”

　　谁知莫离根本不慌，还故意凑近，就像是在逗小孩儿。

　　“对呀，你刚才不是说，可以这么叫你吗？晚晚。”

　　江照晚一时被噎地说不出话，她只是客气一下，怎么还当真了。

　　“随便你吧。”

　　很快蛋炒饭便出锅，明明用的是最简单的配料，炒出来却金黄发亮，味道也是出奇得好。

　　旁边有支起的桌子，两人坐了过去。
　　莫离将炒饭推到江照晚面前，把筷子和勺子都摆好，放在她的面前，然后就静静地看着。

　　“你不吃吗？”
　　“我不饿，你先吃吧。”

　　虽然他这么说，但江照晚还是将炒饭拨下来一部分放到盖子上，期间没有理会莫离的阻止，固执地将用盒子装的炒饭推给了他。

　　莫离拗不过她，又拿了一双筷子，笑着道。

　　“那就谢谢我们晚晚喽。”

　　莫离吃得很慢，直到发现江照晚连盖子上的饭都吃不完，他又把饭倒到他的盒子里，三两下就光盘了。

　　夜晚的风很冷。

　　江照晚穿着短袖，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泛着青紫，她不断用手搓着，企图恢复一点温度。

　　双眼闭合之间，冷气被隔挡，肩膀上披着一件黑色外套，栀子花香顺着脖颈蔓延至全身，紧紧围绕着她。

　　她看着莫离一脸淡定的样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我不用，你穿。”

　　她手刚搭上肩膀，就被莫离按住。
　　莫离的手很大，这一按，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

　　“都被冻紫了还不用，没事，照顾我们晚晚是应该的。”

　　只一年时间，江照晚觉得他变得油嘴滑舌，回怼道。

　　“为什么应该？不应该。”

　　莫离眉尾一挑，理所当然地开口。

　　“因为我比你大六岁，照顾你很正常吧。”
　　“不正常，十分不正常。”

　　莫离停下脚步，站在她的面前，弯下一点身子，温热的气息时不时喷洒在她的脸上，笑容带着蛊惑。

　　“那我们晚晚倒是说说，哪不正常了？还是我们晚晚，不喜欢被照顾？”

　　江照晚感受到心跳乱得一塌糊涂，上次这么近的距离，还是在16岁时的学生时代。当时她的心跳，也如现在这般，不受控制。

　　一年时间，江照晚本觉得自己已经放下这段单向的感情，但是现在她的心跳替她推翻了这个答案。

　　莫离还是能牵动她的情绪，她从未放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