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沦陷》槐安梦远

4、爬山太累了 势同水火之

　　一行人脚步不停，径直攀上山腰广场处，这才停下脚步休整。
　　俞珹瑾扶着膝盖缓气，耳畔忽然掠过一阵热风，兰沐泽活力十足的声音随之响起：“居然有刀削面！正好想吃了。”
　　“班长，我就在这儿吃午饭了。”兰沐泽语气轻快，嘴上像是请示，语气却全然是通知，半点不等对方答复，径直走了进去：“刚才那点零食早就消化干净，再不吃东西，我可真爬不动了。”
　　班长喘着粗气抬腕看表，应声应允：“正好到饭点了，大家先自由用餐。不想吃饭的就在周边拍照，千万别走远，记得按时集合啊！”
　　本来就是出游团建的，众人早已订好山顶的露营帐篷，今晚会在山上留宿，倒也不必急于赶路。
　　兰沐泽点了一碗牛肉刀削面，折返回来看向俞珹瑾，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吃刀削面还是饺子？我请你。”
　　俞珹瑾正端着水杯翻看菜单，闻言喉头一紧，险些被水呛到，他抬眼看向对方，眸光骤然一沉：“你笑得这么瘆人我敢要吗？”
　　“......！”
　　兰沐泽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转身进店又要了一瓶果汁，付账之后寻了个空位坐下。
　　他刚离开，舒文浅便快步走上前，稳稳站在他方才的位置。
　　少女握着手机，胸口微微起伏，她们几个相互拉扯着上山，虽然慢了一些，倒也赶了上来。
　　她脸上挂着温婉清甜的笑容，对俞珹瑾询问道：“俞学长，想好吃什么了吗？我请你吧！”
　　俞珹瑾淡淡一瞥，迅速移开视线，语气平淡地拒绝：“不用了，我随便吃点就行，你们自己点吧！”
　　说罢，他也点了一碗牛肉刀削面，寻了处空位与旁人拼桌。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兰沐泽那一桌，只见后方赶来的同学将他团团围拢，笑着抱怨他不讲义气，独自一人走得那么快，他们在后面一个劲地追，累得不行！
　　兰沐泽单手托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点餐小票，眼神涣散，唇角紧抿，满是恹恹的不悦，对周遭的调侃也置若罔闻。
　　同学们说笑几句，也纷纷去点餐。少年人本就食量惊人、精力充沛，仿佛永远不知疲惫。
　　两碗面几乎同时出锅，两人一同走到调料台前。
　　“要辣椒吗？”兰沐泽舀起一勺红彤彤的辣油，记得俞珹瑾也爱吃辣，下意识地就将勺子递了过去。
　　可俞珹瑾连半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冷冷扫过，端起面碗转身走了。
　　“切！”兰沐泽冷嗤了一声，不知道俞珹瑾到底在跩什么，搞得他好像欠了他两百个亿一样！
　　真找抽！
　　他眼眸一转，往自己碗里又添了勺辣椒，端着碗径直走到俞珹瑾对面，一个眼神就挤走了旁人，不由分说将大半辣椒拨到对方碗中：“跟我生气也别亏了自己的嘴巴啊！我记得你是喜欢吃辣椒的，来我分你一点。”
　　俞珹瑾抬眸凝着他，面色冷峻，始终沉默不语。
　　兰沐泽被他看得心头微紧，试探着问：“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分一点？”
　　碗中红亮的辣椒格外惹眼，俞珹瑾握着筷子的指节悄然收紧了几分。
　　“这辣椒挺辣的，我觉得你应该够了，年轻人，还是不要吃那么辣的好！”兰沐泽见他沉默不语，便顺势给自己找了台阶，随即低头专心享用面食，避开俞珹瑾那仿佛能杀人的目光。
　　兰沐泽终究忍不住抬眸悄悄瞥去一眼，见俞珹瑾已然将辣椒拌匀，正沉默地享用着面条，他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该如何表述呢？
　　事实就是他欠了俞珹瑾的！
　　这份亏欠无关金银，而是他倾尽所有也难以偿还的债！
　　他埋头吃面，前世的记忆猝不及防翻涌而来。
　　突然想起前世那次爬山他们在山顶遇到了小蛇，舒文浅扭伤了脚，本来是要被送下山的，可是突然下起了大雨。
　　深夜山路崎岖湿滑不好走，他就主动去送舒文浅下山，结果车子在路上打滑侧翻了，他为了保护舒文浅还断了两根肋骨。
　　刺骨的痛感仿佛再度袭来，兰沐泽浑身一颤，倒吸一口凉气，低低嘶了一声。
　　这细微的声响惊动了俞珹瑾，他抬眼望来，眼中写满疑惑。
　　兰沐泽不禁抿唇，怎么忘记今夜要下雨了呢？
　　他赶忙掏出手机看了一下天气预报，上面写着晴空万里，根本没雨。
　　那他若是去跟其他人说晚上要下雨，不要上山，他们会不会骂自己有病啊？
　　他赶忙摇头，他要真这么说肯定会被骂的，算了，不过是夜里的一场雨而已，只要不冒雨下山也不会出什么事，还是不要多事了！
　　不过一场夜雨，只要今夜他不再跟着下山，便不会出事。
　　想通此节，他敛去纷乱的思绪，继续吃面。
　　可他方才神色数度变幻，尽数落在俞珹瑾眼中，对方眸光沉沉，疑心渐起：从出发到现在，兰沐泽行事处处反常，此刻又心事重重，不知道到底又在盘算什么？实在叫人难以安心。
　　一碗面吃得索然无味，俞珹瑾压下满腹疑虑，将碗中食物尽数吃完，望向对面吃饱后眉眼舒展的兰沐泽，心头又往下沉了几分。
　　“果然还是热腾腾的食物最好吃！”兰沐泽不由伸了个懒腰，倦意爬上眉眼，不禁打了一个哈欠，却难掩饱腹后的满足感。
　　碗底空空如也，连汤汁都被喝得一干二净。
　　生命最后那十余天的黑暗光景在脑海中回放，那时他身陷绝境，别说热饭热菜，就连一口干净的水都是奢望。
　　满身伤痛，日日煎熬，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在强撑些什么，那么难熬痛苦的日子，怎么就偏偏撑过去了呢？
　　或许人的本能就是苟且偷生，即便全身没一块好的地方，也舍不得寻死，他本质上可能就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吧！
　　人生还能重来一次，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无论如何，这辈子他都要活下去，还要好好活着。
　　他幸福地仰着头，吃饱喝足就不太想动了怎么办？
　　短暂休整后，他打起精神，抬眸对着俞珹瑾绽开一抹明媚的笑：“吃饱了吗？我看那边还有小吃，要来一点吗？”
　　“不要。”俞珹瑾抽纸擦净嘴角，拿起随身物件，转身便走。
　　兰沐泽嘴角不禁上扬，无奈地笑了笑，随即起身跟过去。
　　广场的打卡点前挤满拍照的人，兰沐泽走到俞珹瑾身侧，矮他半步，偏着头躲开阳光，视线落在眼前人的眉眼上，寸寸往下落，最后落在他的喉结上，再然后，又不知落去了何处！
　　天上流云舒卷，遮住烈阳，山野间瞬时一片清凉。
　　胡睿吃完东西走出来，手里握着两根冰棒，递过来一根。
　　兰沐泽顺手接过，醇厚的奶香在舌尖漾开，他不禁看了一眼包装，这是他从未尝过的口味，意外地清甜爽口。
　　“多少钱？”他问道。
　　“一共十八。”胡睿扬了扬眉，“味道还行吧？”
　　“还不错。”兰沐泽点头应道。
　　班长也叼着冰棒走了过来，一边清点人数，一边在群内同步集合时间，随后又被几名女生拉去帮忙拍照，忙得脚不沾地。
　　待到全员到齐，他又组织大家拍了集体合照，这才高举队旗，率先向山顶进发。
　　这次兰沐泽没再走俞珹瑾的后面，而是和胡睿一起先出发了，二人爬着爬着就被后面的俞珹瑾给赶超了。
　　就在擦肩而过的刹那，兰沐泽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臂将他扯住，喘着粗气对他笑道：“体力这么好啊？不介意的话带带我呗！”
　　俞珹瑾挣了挣，没将手抽回来，他眸光不由黯淡了几分：“爬不动了可以下去坐缆车。”
　　“不要，那多没面子啊！”兰沐泽立刻拒绝，“她们女生都没有人去坐缆车上山的，我要是坐了，那怕是要被笑话一辈子的，我才不要！”
　　他不由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浓重的疲惫，“我昨晚睡太晚了，没精神。”
　　兰沐泽蹙眉看向他：“你体力这么好，拉我一下怎么了？改天请你吃饭行不行？”
　　俞珹瑾垂眸凝视了他片刻，只见他气色苍白不似作假，不由轻叹了一声，还是将手中的登山杖递了过去：“那你好好拉着，别作妖。”
　　“谢谢。”兰沐泽眉眼弯弯，紧紧握住杖身另一端。
　　作妖倒是没作，就是爬累了走快了，他都会在后面扯一扯，喊俞珹瑾走慢一点，或者喊俞珹瑾停下休息一下，再或者看见什么好看的也会将他扯住，拉他一起看看。
　　俞珹瑾好几次都想直接将登山杖丢了自己走了算了，可看了看，又忍下了，就这么你拉我拽地走上了顶。
　　抵达山顶后，众人开始挑选露营帐篷，兰沐泽不由分说拉起俞珹瑾的手腕，快步走到前排，指着最外侧的一顶帐篷，语气带着几分张扬：“你住这个。”
　　俞珹瑾低头看着被自己被攥出褶皱的衣袖，眉头微蹙：“为什么？”
　　“靠边清静啊！”兰沐泽把背包扔进帐篷，连连催促他：“那边的烧烤都好了，我都馋了，你倒是快点啊！”
　　俞珹瑾站在原地，神色迟疑，心底反复斟酌着要不要住进这顶帐篷。
　　“想什么呢？快点啊！”兰沐泽见他还是不动，怕他转头要走，急忙上手将他的背包扒拉下来丢帐篷里去：“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没有。”手机和证件都在他身上，背包里只有备用的衣服和书，俞珹瑾下意识作答，目光反复落在兰沐泽脸上，探究不已。
　　“那赶紧走，晚了就得等了！”兰沐泽本想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转念又收回动作，两人往日针锋相对，这般亲密举动太过惹眼，难免引人闲话，而且俞珹瑾第一个就得炸毛，还是拉着走更快一些。
　　台阶上的女生们还在挑帐篷，正巧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由纷纷捂住嘴，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谁能想到，往日视同水火的两人，今日竟这般亲近，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故事，二人早就握手言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