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餐厅偶遇 请我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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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的烟火气在水汽的氤氲里发酵成一片迷离的光晕。
沈秋宜面前的残羹冷炙堆叠成一座小小的废墟，她正低垂着眉眼，与一只硕大的蟹钳做着最后的缠斗，腮帮子鼓动，像只囤食的仓鼠。
辛禧侧着脸，指尖无意识地在凝着水珠的杯壁上画着圈，杯中幽黑的液体映不出倒影，一如她此刻被喧嚣隔绝在外的、空荡荡的心房。
“秋宜，我去趟洗手间。”辛禧的声音被周遭的嘈杂磨得有些沙哑，像是蒙了一层细灰。
沈秋宜含混地点点头，挥了挥手中沾着酱汁的蟹钳：“去吧，别在这儿发呆了。”
辛禧起身，穿过那片被霓虹染得斑驳陆离的过道。
店里的灯光昏黄而暧昧，将她那张本就清冷的脸映衬得愈发苍白，近乎透明。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微敞的领口，仿佛要抵御某种无形的寒意，快步向走廊尽头那片幽深的阴影走去。
就在拐角处，一具温热的身体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她的肩膀。
“对不起。”
“不好意思。”
两道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猝然相撞，带着同样的仓皇与歉意。
辛禧身形微晃，下意识抬手扶住冰冷的墙壁。
对面的男人反应极快，修长的手指虚虚地托住了她的手臂，掌风掠过，带着一股酒气。
梁飞低头，视线毫无防备地跌进一双清冽如深潭的眸子里。
女孩显然是被那满室的热气蒸过，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冷瓷光泽。
眉眼清淡如远山含黛，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她嫌热，随意绾成了一个低低的丸子头，额前几缕碎发被细汗打湿，黏在光洁的皮肤上，平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凌乱与易碎的美感。
她的嗓音很轻，像是玉石相击，清脆，却透着一股子凉意。
梁飞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仿佛被那几缕湿发轻轻扫过了心尖，激起一阵细微而绵长的战栗。
辛禧道完歉，见面前的男人依旧愣愣地盯着自己，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抬眸匆匆扫了他一眼——那是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此刻却写满了呆滞与惊艳。
她没再多言，转身便走，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梁飞的耳膜上，久久不散。
直到那抹清冷的背影消失在女厕门口，梁飞才猛地回过神，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余韵未消。
……
包厢内，气氛却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仿佛隔着一道门便是两个世界。
迟颂扬坐在角落的阴影里，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手机，仿佛在抚摸一段无法触及的过往。
从进包厢打过招呼后，他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沉默得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明明今晚他们赢了至关重要的战役，他的脸色却比输了还要难看，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迟颂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他心里正对自己进行着新一轮的唾弃——五年了，怎么一碰到辛禧，自己还是这么没出息？
早在比赛现场，大屏幕只是不经意地扫过观众席，那个一闪而过的侧脸，就被他精准捕捉。
散场后，他抛下俱乐部的大部队，像个痴汉一样独自开车在场馆外兜圈子，明知道可能会扑空，却还是忍不住盯着每一个退场的人影。
等到真的看见她站在路边那道刻骨铭心的身影时，所有的傲气瞬间土崩瓦解，又一次热脸贴冷屁股地凑了上去。
他恨自己这种不由自主，恨自己所有的理智在看见她的一刹那化为灰烬。
徐然看着这一屋子令人窒息的尴尬，正愁找不到话题打破僵局，恰好看到梁飞红光满面地推门进来，眼中还跳跃着未熄的火焰。
“我刚才在洗手间碰到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梁飞一屁股坐下，迫不及待地开口，眼底闪烁着那种初见惊艳的光芒，“就是……有点冷。”
林浩辰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真的假的？能把咱们梁大少爷迷成这样？”
“当然是真的！”梁飞斩钉截铁，手掌在桌上一拍，激起一圈涟漪，“毫不夸张，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孩！那种冷清的气质，绝了！”
“哎哟，春心荡漾了？”周单一群人立刻起哄，七嘴八舌地追问细节，试图点燃这沉闷的空气。
徐然眼珠一转，立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笑着转向角落里的迟颂扬：
“迟哥，你听听，梁飞这小子动春心了。这种时候，不得请教一下我们迟大老板的撩妹秘籍？”
迟颂扬闻言，眼皮微抬，深邃的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冷冷地扫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漠然的询问。
徐然只当他是没听清，解释得更起劲了：“刚才梁飞去上厕所，碰到个绝色美女，现在正愁怎么要联系方式呢。迟哥见多识广，给点建议？”
王杰泽插嘴道：“要迟哥给建议？就迟哥这张脸，走出去哪个女孩子不会给联系方式啊？”
这话一出，包厢里响起一阵附和的笑声，却显得格外空洞。
然而，角落里的迟颂扬，脸色却在瞬间沉了下来，仿佛乌云压顶。
见她一面难如登天，想要她的关注更是奢望。
当年，他不知厚着脸皮向辛禧要过多少次联系方式，她却连一次都没给过。
最后，还是他费尽心思通过旁人才辗转拿到她的号码。
想到这里，迟颂扬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像是被人狠狠塞进了一把冰渣子，冷得刺骨，又疼得麻木。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名为“求而不得”的幽暗火焰。
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间，带着一丝苦涩的灼烧感。
他将空杯置于桌上，声音里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怠：“我给不了建议。”
周单愣了愣，随即打着哈哈附和道：“确实给不了，哈哈。迟哥这种帅哥，哪懂我们凡人的烦恼。”
笑声在包厢内回荡，却显得有些空洞。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迟颂扬想要逃离的念头。
包厢里燥热的空气、喧闹的笑语此刻都变成了无形的枷锁，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此刻迫切需要一片寂静的深海，去掩埋那些翻涌不息、名为“辛禧”的情绪暗流。
他不再多言，动作粗鲁地将手机胡乱揣进兜里，长腿一伸站起身，衣摆带起一阵微风，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垂眸看着围坐的众人，语气平淡：“我今天情绪不好，就不扫你们兴了。你们今晚表现不错，想吃什么尽管点，账单发我，我报销。”
包厢顿时响起一片欢呼，觥筹交错声再次响起。
迟颂扬没再多留一秒，转身推门而出，将那片喧嚣狠狠隔绝在身后。
……
辛禧在洗手间的镜前伫立良久，镜中的女人眉眼间笼着一层薄雾般的愁绪。
她掬起一捧冷水，试图洗去面上的苍白与眼底的倦意，洗去那些不该有的情绪波动，水珠顺着下颌滴落。深吸一口后，她转身推门而出。
走廊里灯光昏黄，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回响。
迟颂扬刚推开包厢的门，走廊尽头那抹清瘦的背影便撞入眼帘。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确认那并非醉眼朦胧下的幻影，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邀请你来你推辞，拒绝我后你倒是自己来了。
好样的。这么多年，你一点没变啊，还是这么喜欢气我。
迟颂扬只觉得一股邪火“腾”地窜上脑门，心中的体面与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不想再维持那副虚伪的君子模样，什么体面，什么风度，在这一刻统统见鬼去吧。
他就想找茬，就想看她慌乱的样子。只想像个无赖般去招惹她，哪怕被她骂作幼稚，他也要这么做。
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长腿一迈，悄无声息地快步跟了上去。
在辛禧即将拐过走廊转角时，他猛地停下脚步，幽幽地在她头顶上方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与咬牙切齿的意味：
“学姐这是舍不得我，特意跟过来了吗？”
辛禧正低头走神，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吓得她心脏猛地一缩。
她惊愕地转身，视线撞进那双深邃却带着几分嘲弄的眸子里——那个好不容易被她从脑海里剔除的人，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站在她身后。
这一刻，辛禧的心情糟糕透了，像是刚清理干净的桌面又被打翻了墨水。
迟颂扬看着她那副呆愣、惊讶又略带慌乱的模样，心里那股郁结之气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几分。
他挑了挑眉，语气愈发欠揍：“怎么？学姐是特意过来感谢我刚才的顺风车，打算请我吃顿夜宵？”
熟悉的、欠打的调调，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戳破了辛禧强装的镇定。
她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恼怒还是无奈，最终只能抿了抿唇，生硬地开口：
“抱歉，不知道你也在这里吃饭。如果你还没吃的话……方便过来一起吃吗？”
“方便，”迟颂扬嘴角的笑意瞬间扩大，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语气轻快得像是捕获了猎物的猫。
“学姐开口邀请，怎么能不方便呢。”
辛禧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沉默地转过身，迈着僵硬的步伐向餐桌走去。
迟颂扬也不指望她能再说什么，眼底的笑意未散，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目光沉沉，如同守护着一场久别重逢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餐厅偶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