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天和阴雨天》俞禾夏

1、阴雨天 心难解，疤

　　锦城笼罩着潮湿的雾，微凉的风裹挟着花草香侵入室内。有丝丝水珠打进铁窗，又是一个阴雨天。
　　狂风渐起，把教室的窗帘吹的鼓起来。君然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啪一下关上窗，伸手把窗帘拢了起来。
　　高三上学期开学，第二天就是是摸底考试，晚自习的最后二十分钟，教室里出奇安静，氛围近乎使人窒息。
　　君然把手里的书合上，失神的看着墙上的时钟。
　　距离毕业只剩一年，自己还是屈居年级第二，程言意的年级第一，真是与他无缘。
　　脑袋空空如也，只有控制不住的想着程言意。想少年稚气未脱的脸，想他澄净如水的瞳孔，想他思考时紧抿的唇，想他待人的满腔真心。
　　心底泛起酸涩涟漪，他不知道这算是什么，像不甘里掺着一点点希冀，还有不知由来的莫名情绪。这种情绪从他遇到程言意开始就流淌在他的血液里，随着年岁不减反增。
　　放学铃不适时的响起，君然收回眼神，提着新书包往外走。
　　今晚的雨下的异常大，在楼口积起浅浅的水洼，小漩涡卷着微黄的落叶，像茫茫蓝海里的一片舟。
　　读书人的记性确实不太好，走出一段路雨伞还孤零零的挂在窗台上，他只能逆着人流回教室。
　　教室一片漆黑，君然伸手打开了黑板前的灯，吓得差点跳起来。
　　程言意靠在他的桌子旁，提着他的伞，静的宛如一尊雕塑。
　　“今天不等我了，但你肯定会回来的，因为你没带伞，我也没带。“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君然懒得去想，“所以？”越过他去拽伞。
　　程言意躲了一下，大步迈出教室门开伞
　　“一起走，行不行。”
　　“。彳亍”
　　幸好伞很大，程言意撑着伞，君然两手护着书包不让雨水打湿，两人各占一半，沉默的跨过小水渠，坐在校门口的亭子里。
　　君然脑袋又晕又痛，应该是因为下雨的缘故。
　　看着程言意开口说话，听不清什么，大概问他想去什么大学。
　　稀里糊涂的，他说想去澜大，话已出口，他后知后觉说错了。
　　澜大竞争太强，不适合他。
　　只是因为父母要求他去。
　　程言意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好巧，我也想去澜大呢“
　　迷糊的感觉没那么强烈了，君然有些尴尬地想把话题绕开。
　　一辆保时捷停在路边，汤姨下来把门打开，雨天太冷，程言意也顺路上了车。
　　车里开了暖气，雨滴冲击着车身。君然的大脑又陷入混沌，痛苦的回忆像走马灯开始循环播放。
　　太难想了，他索性靠着车窗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到了家门口，看着程言意把车门打开正欲下车，君然随口问
　　“你家里有人？”
　　“没有。”按开门把的手顿了顿，程言意转头看向他“不介意我去你家？”
　　自家门已经开了，君然一把把他推进去。
　　屋里静谧无声。
　　从晚自习结束已经九点了，君然看了看手表，十点钟，爸妈已经睡了。
　　姜姨把菜又热了一遍，吃完饭将近十点半，程言意还呆在客房，君然却没有一点睡意。
　　雨点密如织布，一道闪电惊鸿般破开天空，伴随着滚滚惊雷。
　　打雷了。
　　意识到这一点，君然猛的瑟缩了一下，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却有抑制不住的恐慌蔓延上心头。
　　第二名，刺在心口的痛最深刻。
　　房间如同一个巨型的茧，死死包着他，吞噬他全身的细胞。窗外闪电如恶鬼的脸，吼声一阵盖过一阵，明暗色调的对比剧烈刺击着他的视网膜。
　　出不去，像自己无言的心结。
　　他蜷在床上，有冰凉的眼泪顺着脸颊滴在枕头上，洇湿了柔软的棉布，在雷声里，他只能听见自己的抽泣。
　　这些痛苦，像一辈子无法愈合的痂，即便控制自己不去看，但撕开了还是血淋淋的伤口。
　　在午夜里响起敲门声是最恐怖的鬼故事，偏偏这敲门声越来越大，急的君然猛的爬起来，大力拉开门。
　　程言意呆愣地站着，望着眼里带着雾气的君然。
　　意识到自己满脸泪痕，君然茫然的地擦了擦，眼泪却断流而下。
　　程言意无措地看着他，两人傻站着好一会，他想伸出手相扶。君然急促地咽口水，有些呼吸不畅，靠着墙缓了一会儿，强撑着还他一句没关系就甩上了门。
　　雷声停了，瓷白的月悬在黑夜里，月光轻轻照进来，君然重新吞了安眠药，药片像纸团卡在心里，他随着药效慢慢合上眼。
　　门开了，程言意把一个东西放在了书桌上就走了。
　　第二天醒来，只剩一杯冷透的糖水。
　　只抿了一口，太甜了。
　　他终于明白那一份无名情绪究竟是什么。
　　是不可言说的喜欢。
　　他扯着唇笑了。
　　年少时无疾而终的暗恋真是一生中最潮湿的阴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