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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翰林院惊魂 翰林院遭遇 ...

  •   # 第2章:翰林院惊魂

      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像一朵朵黑色的花。

      林默盯着眼前这行字,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他应该是在抄录《天启律例》第三卷的条文,可脑子里却一片混乱,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交织在一起——

      一面裂开的铜镜。

      悬垂的白绫。

      苹果皮一圈圈落下,刀刃摩擦果肉发出沙沙的声响。

      还有无数个声音在低语:“午夜子时,对镜削苹果……若削完皮不断,便能看见……看见……”

      “林修撰?”

      一个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拽了出来。

      林默猛地抬头,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浸湿了单薄官袍的领口。午后的阳光从典籍库高高的窗棂斜射进来,在积满灰尘的书架间切割出一道道光柱。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墨锭和霉味混合的复杂气息,那是翰林院特有的味道。

      叫他的是坐在对面的同僚,姓王,四十多岁,一张圆脸上总挂着和气的笑。此刻那张脸上却带着担忧:“林修撰,你脸色不太好,可是昨夜没睡好?”

      “没、没事。”林默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就是……做了个噩梦。”

      “噩梦?”王修撰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才凑近些说,“该不会是……梦到镜子了吧?”

      林默的心脏骤然一紧。

      他盯着王修撰那张圆脸,脑子里却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梦——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关于“镜鬼”传说的细节,根本不是噩梦那么简单。那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是那个也叫林默的翰林院典籍修撰,在过去几天里从同僚、书吏、甚至街头巷尾听来的流言碎片。

      而他自己……

      林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是林默,二十七岁,心理学专业研究生,毕业论文写的是《都市传说传播中的集体心理机制》。三天前,他还在图书馆熬夜查资料,一觉醒来,就躺在了这具身体里,躺在了这个叫大胤王朝的陌生时代。

      穿越。

      这个只在小说里见过的词,成了他此刻唯一的解释。

      “林修撰?”王修撰又唤了一声。

      林默睁开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理学训练让他迅速进入分析状态:原身的记忆正在与他融合,那些关于“镜鬼”的恐惧是真实的,但恐惧的对象——那个所谓的“午夜对镜削苹果可见死兆”的传说——本质上是一种信息污染引发的集体癔症。

      “王兄多虑了。”林默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过是寻常噩梦罢了。倒是王兄,似乎对‘镜子’之说颇为在意?”

      王修撰脸色一变,连忙摆手:“可不敢乱说!宫里……宫里最近不太平,有些话,还是少提为妙。”

      他说着,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窗外。

      林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翰林院的庭院里,几个书吏正聚在廊下低声交谈,不时有人抬头看向典籍库的方向,眼神里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紧张。更远处,宫墙高耸,朱红色的墙漆在阳光下刺眼得令人心悸。

      这个时代,这个宫廷,正在被一种无形的恐惧侵蚀。

      而恐惧的源头,是一个在现代社会早已被解构过无数次的都市传说变体。

      “王兄,”林默放下笔,声音放得更轻,“我初入翰林院不久,许多事还不甚明了。你方才说‘宫里不太平’,可否……说得再明白些?”

      王修撰犹豫了。他搓着手,眼神飘忽,最后叹了口气:“林修撰,你我同僚一场,我劝你一句——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尤其是……尤其是跟镜子有关的。”

      “镜子怎么了?”

      “昨夜,浣衣局有个宫女……”王修撰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据说她半夜对着铜镜梳头,梳着梳着,突然尖叫一声,第二天就疯了。嘴里一直念叨‘看见了,看见了’。”

      林默的指尖微微发凉。

      “还有呢?”

      “还有……唉,算了算了。”王修撰连连摇头,“说多了晦气。总之,林修撰,这几日若是值夜,千万莫要独自一人待在库房里。尤其是……尤其是子时前后。”

      他说完,像是怕林默再问,匆匆收拾起桌上的文书,起身离开了。

      典籍库里又安静下来。

      林默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宣纸粗糙的边缘。阳光在书架上缓慢移动,灰尘在光柱中飞舞。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那是宫中的报时钟,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集体癔症。

      信息污染。

      恐惧的自我实现。

      这些现代心理学概念在他脑子里飞速旋转。一个宫女在深夜对镜梳头时产生幻觉,可能是因为疲劳、压力,或者某种心理暗示。她的尖叫和疯癫被目击者传播,在传播过程中被添油加醋,与京城已有的诡异传说结合,形成了新的恐怖故事版本。

      然后这个故事继续传播,影响更多人,让更多人在类似情境下产生类似反应。

      如此循环,恐惧就像瘟疫一样扩散。

      逻辑很清晰。

      可为什么……为什么原身记忆里那些关于“镜鬼”的细节,会如此真实?那种冰冷的、被注视的感觉,那种镜子深处一闪而过的黑影,那种苹果皮断裂时心脏骤停的窒息感——

      不。

      林默用力摇头。

      不能陷入原身的恐惧。他是心理学家,他应该用理性分析,用科学解释。这个时代的人不懂集体心理,不懂暗示与自我暗示,所以他们把一切异常归咎于鬼神。

      但他懂。

      他必须懂。

      ***

      夜幕降临得很快。

      翰林院的值夜安排原本是轮换制,但因为“镜鬼”流言,许多同僚都找借口推脱。最后轮到林默时,典籍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烛火在青铜灯盏里跳动,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满墙的书架上。那些厚重的典籍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默,书脊上的烫金字反射着微弱的光,像无数只眼睛。

      林默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一本《大胤舆地志》。他强迫自己阅读,用文字填充思绪,避免去听窗外那些细微的声响——风声,虫鸣,还有远处宫道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将近。

      林默放下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烛火忽然摇曳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面墙上那面半人高的铜镜——那是典籍库里唯一一面镜子,平时用来整理衣冠,此刻镜面映出跳动的烛光,还有他苍白疲惫的脸。

      镜中的他,眼神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警惕。

      “荒谬。”林默低声说。

      他起身,准备去添些灯油。刚走到门口,却听见外面廊下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默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周大人昨夜从宫里回来,脸色就不对劲。进了书房就一直没出来,连晚膳都是下人送到门口的。”

      “周大人?吏部的周员外郎?”

      “对。我表兄在周府当差,他说……他说周大人昨晚子时,一个人在书房里……对着镜子削苹果。”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透过缝隙看向外面。廊下站着两个书吏,都是翰林院的杂役,此刻正凑在一起,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惨白。

      “削苹果?那不是……那不是那个传说……”

      “嘘!小声点!”年长些的书吏连忙捂住同伴的嘴,“不要命了?这种事也敢乱说!”

      “可是……可是周大人今天一整天都没出书房门。送进去的饭食原封不动地端出来,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表兄说,他们在门外听见……听见周大人在里面自言自语,说什么‘看见了,要来了’……”

      年轻书吏的声音在发抖。

      林默靠在门后,手心渗出冷汗。

      周员外郎。

      吏部从五品官员,不算高位,但也不低。如果连这样的官员都开始出现异常,说明“镜鬼”流言的传播已经突破了底层宫人范围,开始向官僚阶层渗透。

      更关键的是——根据原身记忆里那些零碎的案例,流言中“看见死兆”的人,往往会在接下来的几天内以各种方式“应验”。有的是意外,有的是自尽,但无一例外,都死了。

      周员外郎可能已经成为“死兆”目标。

      而按照流言模式,从“看见”到“应验”,通常有三天到七天不等的缓冲期。但周员外郎昨晚才出现异常,今天就已经开始闭门不出、自言自语,这说明他的恐惧程度极深,缓冲期可能会大大缩短。

      他可能活不过明天。

      林默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计算。

      干预,还是不干预?

      如果按照现代危机干预的原则,他应该立即采取行动。但这里是古代,他是翰林院一个微不足道的典籍修撰,深夜贸然闯入一位五品官员的府邸,轻则被斥责,重则可能惹上麻烦。

      更何况……“镜鬼”流言背后,很可能牵扯到宫廷斗争。原身记忆里隐约有线索:流言最早是从浣衣局传出的,而浣衣局归内务府管辖,内务府又听命于……

      林默不敢再想下去。

      可如果不干预,周员外郎很可能会死。一条人命,一个可能还有救的人。

      烛火又摇曳了一下。

      林默睁开眼,看向铜镜。镜中的他眼神复杂,有犹豫,有恐惧,但最终,某种更坚硬的东西沉淀下来。

      他是心理学家。

      他的专业是理解人心,干预危机,拯救那些被恐惧吞噬的灵魂。

      哪怕换了一个时代,换了一具身体,有些东西,不能变。

      ***

      一刻钟后,林默换上了一身深色便服,怀里揣着一份伪造的文书——那是他临时从典籍库里翻出的旧档,内容无关紧要,但盖着翰林院的印,足以作为深夜拜访的借口。

      翰林院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又悄无声地关上。

      夜已深,京城街道上空无一人。月光惨白地洒在青石板路上,两侧的屋檐投下浓重的阴影,像一张张咧开的嘴。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林默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快步行走。周府在城东,离翰林院不算太远,但这段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漫长。每经过一个巷口,他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总觉得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

      是心理作用。

      他对自己说。

      可原身的恐惧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些关于“镜鬼”会在午夜出现在任何反光物体中的传说,那些关于被注视者最终都会在镜子里看见自己死状的流言……

      不。

      林默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周府到了。

      那是一座不算豪华但很规整的三进宅院,黑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周府”的匾额。此刻府内一片死寂,连灯笼都没有点,整座宅子沉浸在黑暗中,像一座坟墓。

      林默绕到侧面的小巷,想看看有没有后门或者偏门。巷子很窄,两侧是高高的院墙,月光照不进来,只有尽头处一点微弱的光——那是巷口另一条街上的灯笼光。

      他刚走到巷子中间,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巷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锐利的光。他背对着林默,正透过巷口看向周府的方向,姿态警惕,像一头潜伏的豹子。

      林默的心脏骤然收紧。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脚刚抬起,黑衣人就转过了身。

      四目相对。

      月光恰好在这一刻从云层缝隙漏下,照亮了黑衣人的脸——很年轻,二十出头,眉目冷峻,眼神里带着审视和警惕。他的右手按在腰间,那里隐约有金属的反光。

      是刀。

      林默屏住呼吸,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可能:周府的护卫?衙门的暗探?还是……和“镜鬼”有关的人?

      黑衣人也在打量他。目光从他深色的便服,移到怀里隐约露出的文书一角,最后定格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锐利得仿佛能刺穿皮肉,看进骨头里。

      “什么人?”黑衣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默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缓缓抬起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然后从怀里取出那份文书,展开:“翰林院典籍修撰林默,奉上官之命,有紧急文书需面呈周员外郎。”

      文书在月光下泛着微黄的光,翰林院的红印清晰可见。

      黑衣人盯着那枚印看了片刻,又看向林默的脸。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审视。良久,他才缓缓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侧身让开一步。

      “周府今夜闭门谢客。”他说,声音依然冰冷,“林修撰请回吧。”

      “事关紧急,必须面呈。”林默不退让。

      黑衣人眯起眼睛。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更加锋利。两人在狭窄的巷子里对峙,空气仿佛凝固了。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而突兀。

      就在这时,周府内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那声音短促而尖锐,像利器划破绸缎,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还有瓷器碎裂的脆响。

      林默和黑衣人同时转头看向周府。

      黑衣人的脸色变了。他不再理会林默,转身就要翻墙而入。但林默比他更快——几乎在尖叫声响起的瞬间,林默已经冲到了周府侧门前,用力拍打门板。

      “开门!翰林院急报!”

      门内没有回应。

      林默回头看向黑衣人,两人目光再次交汇。这一次,黑衣人眼中不再是纯粹的警惕,而是某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他盯着林默看了两秒,然后忽然上前,一脚踹在门板上。

      “砰!”

      木门应声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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