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暗处的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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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他们便要整军出发，前往西边压制动乱，所以今天这个时候他不在兵营整顿军队检查物资反而在宫中闲逛，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确实挺忙的，就算皇帝同意放我出京，那些文官们也够难缠的……”何征软着嗓子点头承认，一脸的理所应当，“所以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找我？”林昭笑笑，“怎么，舍不得我？”
“是，舍不得你。”
他竟然如此坦诚就承认了，林昭一时眼睛也不由瞪大。
暖色金阳自天边倾洒，恰好坠入他的瞳孔，荡开令人迷醉的闪光，“神女大人已经为我实现了一个愿望，寻求天命本该如此为好，不应强求过多，只可惜我这人着实有些贪心，还想向神女大人询问，可否愿意再帮我实现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下意识的，林昭顺着他的话反问道。
可他没再说话，只是望着她，任由金光跃动在眼底，燃起此方本就焦灼不明的热意。
轰天的热浪自心底升起，理性与欲念的缠绕在模糊边界中交织，在所有答案都无定的火焰中，唯有耳边愈发清晰的心跳声可算作世间独一真实的回应。
隔着鼓噪心跳的间隙，她听到他说：“此去经年，归期无定，京城很快也会乱起来，虽说听起来可能有些自夸，但我总会保你无虞，只是不知……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离开？”
于晕目眩光中，他的声音似乎也被分割成了千份，游走在梦与幻的光影，带着些微期许的颤音，如此适时又如此应景，贴近得就好若她心底未曾明言的所愿回音。
愿不愿意离开这里？
她自然是愿意。
只是仅仅离开这里还不够，她想要的，是离开这个朝代，离开这个世界。
她想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地界。
她想要回家。
只是这些她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说明。
这个世界需要他，万千百姓需要他，他不该属于她。
林昭动了动眸子，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何征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视线，直到天边推过几只飞鸟，扑扇着翅膀掠下几瞬暗光，然后暗色就在他眼底渲染，将眸中的明光寸寸涤荡黯淡。
果然如此。
他似乎已然知晓了林昭的答案。
“抱歉，是我贪心了。”何征垂下视线，递来一个金银错饰的匣子，“作为赔罪，这枚信物赠予你，还望勿怪。”
然后还没等她开口，他继续解释道：“京中留有我小部分人马，凭这枚信物便可调度。人你之前都见过，不用担心，他们都会听命于你。”
然后像是怕她拒绝般，他又迅速补充道：“就像我之前所说，我相信你，可我还是会担心你。所以，收下吧，好不好，保护好自己。”
他的声音很轻，很小心翼翼，融在这方幻彩的迷光里，怕是稍微一触碰就会碎在原地。
这让她该如何是好呢。
说是神女会实现他的愿望，但那不过是玩笑之语，就算她不帮忙，就算圣上对他仍有猜忌，他也总能找到机会离开京城外出征敌。她只是卖了个顺水人情而已。
林昭接过匣子，在心底轻轻叹气，“谢谢你，何征。”
见她接过信物，何征也半松口气，弯弯唇角：“我才要谢谢你，不是吗，如果没有你帮忙从中斡旋，我可没办法如此轻易离开。”
他讲的意有所指，听的人也心知肚明。
或许每到朝代末年都会涌现出一堆合适的人选，每个合适的人选都会有那么一段合适的时间，或许何征也只是其中之一，但唯独这次，她希望他可以笑到最后。
这无关什么后世的经验预判，仅仅只是她一点点的私心。
对他的，对这个世界的。
好歹在这里生活了十余年，就算再不喜欢也不妨碍她希望它可以获得一个更好的未来。
“还记得我在万寿山上问你的问题吗？”看着眼前人努力掩饰却仍散不尽的眉间郁色，林昭轻轻弯起眼睛，“我问你要救的究竟是书上的人还是眼前的人，你说你不觉得那有什么差异。这样想想，整体宏观概念上的人你要救，眼前真切存在的人你也要留，事事都想要做到最好，那注定不会容易。”
“当然记得。”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也放缓了很多，“你会觉得我太过贪心吗？”
林昭并未回答，只是反问道：“那么到今天，你的答案变化了吗？”
何征回望着她的眼睛，缓缓摇头，“从未。”
世间少有黑白分明之事。书上说的太过笼统，眼前存在的又过于真实。如果只顾奔着宏观整体而去，却忽略眼前亟待的拯救，那么最后建成的注定不过一座空中沙塔；相反，如果单单只停留于眼前能够解决的麻烦，却不去疏通远方真正的症结，那么无论再怎样逃避，终末的结局也终会到来。这从不是什么非此即彼的选择。
“那就记住你的答案，永远也不要忘记。”她的眼瞳中闪过几分笑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眼前人的心口，“整体和局部，一般和个别，公与私，理与情，它们就落在你心底天秤的两端，你要努力维系好它的平衡。
“有时它可能一端更高，有时它也可能一端过重，你只有不断的增减砝码才能让它不那么早的倾覆。但只要你不曾忘记自己是为何而出发，因何而踏上的这条路，那么不论你未来做出怎样的抉择，落下何种的判定，就算仍有遗憾，但那也不是会让你后悔的选择。”
他等待这个机会应该很久了，这个世界等待这个机会应该也很久了。世间所有的故事，开头所占的那一笔也不过一个契机，现在，他终于等到了。
想到这里，林昭舒展开眉眼，表情也柔和下来，“所以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别担心，别害怕，别犹豫，也别回头，这是神女的祝愿，期待你给这个世界带来不一样的明天。”
送别何征后，日子照常，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那就是长公主似乎发现了她偶尔不服从管理的小心思，找了个机会送秋菊入宫——美其名曰帮忙，实则看管监视她的动向。但好在自己要做的事情暂告一段落，她和秋菊关系也还算不错，安分守己几天也不是坏事。
“今日的午食我已经帮你拿过来了，有你喜欢的荔枝肉哦。”
林昭倚着门框，安静地看着秋菊忙前忙后，直到她将腾空的食盒放到一边，起身要出去时，才状似无意般问道：“今天你也不和我一起吃饭吗？”
“……嗯。”女子的动作微不可察的一僵，眼神低垂着扯扯嘴角，“殿下那边有事找我。”
“诶~”林昭拉长音调，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直到她面上的笑容都要挂不住时，才弯弯眼睛，走到桌前坐下，指了指面前的那堆吃食，“那你可要快去快回哦，回来晚了，小心你的那份甜瓜可就安全不保咯。”
她像是松了口气，语速也加快几分，“没事，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这些瓜果，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吃掉吧……时候不早了，殿下该等急了，我先走了。”
秋菊摆摆手，提着裙子匆匆忙忙就要离开，但在出门前，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回头叮嘱道：“甜瓜寒凉，不易贪食，暑气消下去后就不要再吃了，小心闹肚子。”
没等林昭回话，一眨眼，她的人影就消失在了门口。
看来是真的很着急呢。
林昭摸摸下巴，按照前几天的发现，悄悄抄近道跟在了后面。
果然，过了没一会儿，她就看到了秋菊的身影。但与前几日在分叉口左拐的路径不同，今日她走的是另一条小道。林昭没有多想，悄悄坠在秋菊身后。
其实她的伪装并不高明，行迹隐匿的也并不完美，只是不知是何原因，秋菊有些魂不守舍，一直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往日机缘不凑巧自当别论，恰逢今日占据天时地利与人和，林昭远远的，就看到秋菊走进了太医令。
去找太医是什么需要避讳的事情吗？何况秋菊自己就精通药理。
不对劲。
太过的不对劲。
林昭的直觉告诉她这里肯定隐匿着一团阴谋，只是她拿不准自己应不应该插手。倒是商陆有额外传话给她，说这些事情与她无关，让她不用担心。
在几家公卿间转递消息……他倒是活得潇洒。林昭撇撇嘴，没有回话。
所幸后几日也确实如他所说，是难得的风平浪静，长公主没再派任务下来，秋菊也不再在午时出门，就好像前几日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所注意到的那些异常不过是自己长期缺觉下的胡思疑影。
这么讲听上去倒也合理，毕竟自落上那“神女”封号起，自己就刻苦钻营神鬼之术，算上吃饭休息，每日能闭眼的时间都没超过三个时辰。
如此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就连长公主也为之动容，为了可持续性发展，她派人给林昭送来了助眠的香囊，并吩咐她要注意身体，多加休息。林昭大为感动，当即便把它挂在身上。
等夜深人静，四下无声，林昭捏捏香囊，从中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只有小拇指指甲盖般大小的纸条。
是一张药方。
虽然搞不清楚具体药效，但凭借她对药材的粗浅了解，大概有着安胎养神之类的功效。
林昭深吸一口气，移开灯罩，捏着纸条的一端靠近此方正跃动着的烛火。
明暗的光影在灯火倾泻中洒落，于安静无声处扭曲吞噬着不可为人的魂魄。
第二天，秋菊封妃的消息传遍了整座皇宫。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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