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静候封赏 ...
-
今天是个好日子。
林昭沐浴熏香,对着铜镜带上之前长公主赏赐的头面,还特意换了身新衣裳。
来到长公主府七年,她鲜少有如此情绪外放的时刻,但一想到美好的生活近在眼前,她就忍不住笑开了花。
“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呀?”身着淡粉色衣裙的少女端着木盆进屋,见她如此,也笑着弯腰将脸凑在镜子面前。
“没事就不能打扮一下吗?”林昭手里拿了根簪子,斜斜插在少女发髻上,“喏,现在你也是‘高兴者’喽。”
少女名叫春兰,是她同屋舍友,与她一同在长公主身边当值。
“哎呀,我的好姐姐,怪会打趣我。”春兰笑着将脑袋压在她肩上,从袖中拿出一包酥糖,拆开喂给林昭一颗,“昨日你可是跟长公主一同赴宴的,哎,快和我说说,皇宫里到底都发生什么了,怎么殿下还没回来就下令要封锁消息,是不是……”
“嘘。”林昭转过头,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嘴边,“都知道封锁消息了还不消停,是真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春兰趁机撒娇,撅起嘴来亲了亲那根手指,惹来林昭的一记眼刀,但她毫无惧色,只抱着林昭胳膊滚到对方怀里,然后咯咯笑着道:“这不殿下还没回来嘛……好啦好啦,我省得了,不问就是了。”
说完她又扯扯林昭的袖子,“那说说南安王怎样,这个总没问题吧?听说南安王他朗目疏眉,姿仪俊爽,也端的是一表人才,此番皇宫家宴,他定也出席了对不对,快和我说说,这传言里到底有几分虚实?”
林昭只挑挑眉,拈起一块酥糖,塞到挂在自己身上的少女嘴里:“我记得某些人前几日嘴里念叨的好像还是何将军的名讳吧,怎么今儿改了性子,不念着你家大将军,改为惦记旁人了?”
“都惦记都惦记,谁说女子不可以一次惦记好几个男人了,男人们都能三妻四妾,我只多惦记几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春兰一口咬碎了糖酥,很理直气壮道:“更何况南安王此番上京,一路轻车简行,连面都不露,神秘的很,全京城的人都在好奇,可不单单只有我一个。”
“我竟不知春兰妹妹还有如此风情。”林昭佯装惊讶,行了个不伦不类的拱手礼,“这下倒显得姐姐我有些过于古板了。”
“少来了你。”春兰笑骂着将糖包丢到一边,上手就要挠林昭痒痒,“说的好像之前拉着我夜谈京城各府公子的不是你一样。”
见机不对,林昭起身就跑,“什么呀,明明是你想听,我那是投其所好。”
“那你现在要不要也投其所好一下啊?站住别动。”
“那可不行,此一时彼一时。”
两人正嬉闹间,屋门外来了位身着青色衣衫的女子,女子对屋内的热闹早已见怪不怪,只敲了敲门的边框,扬声提醒道:“南星在吗?殿下传你到观风亭问话。”
南星是林昭在长公主府上用的花名,老板传唤,她这个底层牛马自然要积极响应。
“来了来了。”林昭拍拍衣服,整理下衣衫鬓角,春兰性子就更跳脱,直接跑到青衣女子身边,惊喜道:“殿下回来了呀。”
“嗯。”青衣女子点头回应,拿出两个花纹精细的荷包,看向林昭开口,“别担心,只是问话而已。殿下在宫里得了封赏,要全府都沾沾喜气,你们两人的份例我已经领了过来,不必再多跑一趟了。”
“谢谢秋菊姐姐。”
“哇!秋菊姐姐你真好!”
有了秋菊的托底,林昭安心了不少,放心的将春兰留给对方闹腾,然后向着观风亭走去。
有自己的一份赏金,说明老板还没打算将她优化,放过了她的自作主张;赏金只在普通数额,说明这只是开胃小菜,后头一定还有重礼在等待。
此番把自己叫去谈话,说不定就是去商谈重礼呢。
林昭借着吹起的微风膨胀了一秒的野心,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将心底的野火压了回去。
这里可没有商谈。
那是平等人格下诞生的产物。
在这个注重尊卑礼法的皇权社会,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可不会在意一介奴仆的想法。只是短暂的自我安慰而已,在见到贵人前自己消化掉就好,不然她又该凭什么熬过这陌生的十余年呢。
而且该说不说,虽然两者没什么必然的联系,但长公主这次传唤的时机确实掐得巧妙。
刚刚在和春兰打闹时她就在心底祈祷了——在长公主府打工多年,除了最开始入府前的遴选,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刚才那样如此期盼过工作的降临。
幸好,老天听到了她的祈愿。
感谢大老板的召唤!
说到底,她也不是对春兰有什么意见,只是对方问的那些问题,自己着实有些不好接话。
昨日本来好好的皇宫家宴,在南安王的努力下突然就成了宫变,自己总不能说是的,你猜的没错,昨天晚上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皇帝都差点死翘翘,更别提她这个小小婢女了,现在她能活着回来见到你不是因为她福大命大而是因为她胆子够大,而你所提的那个南安王他就是导致这一切的元凶巨恶!罪魁祸首!现在宫墙上溅的血还没洗刷干净呢,让他就着这口刚漆的棺材赶紧去见鬼吧!
当然,他现在也的确是见了鬼——被姗姗来迟的何将军擒获后皇帝他老人家也终于安了心,站出来主持大局,对于像南安王此等的乱臣贼子更是下令直接诛杀,就地处决。
然后可怜的南安王作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就这么失去了性命。
轻飘飘的,就和眼前被风吹起纱帷一样。
“奴婢南星见过长公主,长公主金安。”收好旁的心思,林昭低身行礼。
“起来吧。”观风亭内,雍容华贵保养得宜的夫人经过一夜的修整,现在已经养好了气色,平好了心境,脸上再也找不到丝毫的惶惧。她抬手将手中正碾着香料的玉钵递给一旁的侍女,随后召林昭到跟前来。
“想不到我公主府上竟然出了个如此妙人,枉我一直都没有发现。”长公主拉着林昭的手打量半天,这才舍得将视线挪到一旁正抚琴的男子身上,“商陆,你也别弹琴了,好不容易和妹妹见面,理应多亲热些才是。宣读圣旨时你也在场,可知是谁做了那个本宫与何将军的中间人?”
男子身着青衣,容貌昳丽,闻言,并未有太多异色,只是停下曲音,勾唇笑道:“殿下已将答案摆在面前,要再装作不知,岂非显得臣太过愚钝?
“只是臣确有一事不明,那帮逆臣贼子为了搅乱朝纲,不仅侵占税款,强并良田,更是私豢兵武,收买禁军,可谓处心积虑;而南星她一无天知,二无银钱,甚至久居宅院不触朝堂,又是如何躲过那重重巡视,越过宫门,寻到本该已经入榻安眠的何将军呢?
“商陆智短慧薄,实在难以想象,还望殿下为臣解惑。”
“这也正是本宫疑惑的地方,南星,你可与何将军有故?不然深更半夜,露梦深重,你又该如何潜入那将军府邸,唤得何将军前来肃清正危?”
“回殿下话,奴婢此前与何将军并无任何交情,只在将军回京时跟着去凑过热闹,此番能顺利找到将军,告知其宫中内情,也是机缘巧合,天恩有令。河桥街下有一家馄饨铺,日常生意兴隆,来客不绝,许是将军夜间馋食,恰好来到此地,奴婢也因此省下了万般功夫。”
“也难怪,河桥街就在宫门之下,何将军来得如此之快也有了解释。”长公主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原本事情到此已有了定论,可以终结翻篇,可不知商陆今天吃错了那副药,一直揪着细枝末节翻来覆去问了几遍,等林昭终于将所有疑点一一说明,长公主终于笑着颔首。
“昨日的那帮贼子逆乱天罡,颠倒人伦,不尽臣礼,肆行祸事,天家之命也受其罪累,悬于游丝,幸得我府上还有你这般机警的丫头,打开宫门唤来了何将军压阵,这才扭转乾坤,救得父皇和本宫性命。南星,你有恩于本宫,本宫定当重赏。”
“殿下言重了,陛下与您自有皇天庇佑,吉光普照,奴婢只是仰赖您一点威名,这才唬得那守门的将士目清正身,及时迷途知返,万不敢贪功居先,逞论人上。要说恩情,殿下您给了奴婢兄妹二人庇身之所,还授予奴婢立身之命,于奴婢而言,这才是真正的如山恩情,如水情谊,奴婢万死也难相报。”
好了,到此为止,疑虑已消,套话已过,所有的流程都走完了,该问问她想要讨何封赏了吧。
林昭期待地抬起头。
但很不巧,此时从厅外走进一位婢女,她带来了远比赏赐林昭更为重要的消息:“殿下,何将军来访。”
“奇怪,他怎会在这个时候拜访?也罢,让他在偏殿等待片刻,本宫换身衣裳就去见他。”
长公主急冲冲走到半路,几乎快要踏出亭子,这才想起亭子内的两人,转头吩咐道:“你们兄妹二人长期未见,想必有很多体己话要说,观风亭此时景色正好,正适合闲谈佳叙,这处亭子就留给你们吧,不必随我去见客了。”
送别长公主后,亭子里一时之间寂静无声。
“怎么这般沉默,莫非是许久未见,你我二人之间生疏了不成。”商陆将琴放到一边,起身站到林昭身侧,“或者你怕隔墙有耳,不敢声语?别担心,此处已经没有外人了,你想说什么就开口吧。”
林昭嗤笑一声,别过头去,“快收起你那副好兄长的做派吧,这里可没人愿意陪你演戏。”
他们本来就只是逃荒路上结伴的搭子,机缘巧合之下来到长公主府上一起做事,平白占了个兄妹名头而已,往日里也没见着他多重视这层关系,偏偏这回他非要跳出来,背后一定有什么猫腻。
商陆闻言也无气恼,只是蹙眉轻叹一声:“我可是才帮你洗刷了怀疑,你就这般对我。”
她就说这种人最讨厌了!
是洗刷怀疑还是拖人下水她脑子还没糊涂,正是论功行赏的紧要关头,她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煮熟的鸭子最后却飞到别人锅里。
“哦,是吗,我竟不知,我的这个怀疑,居然要靠何将军的次次威名才能洗刷干净。这往好听了说,是觉得将军与我有缘,想要凑一凑这个缘分;可若是往难听里说,就是在怀疑将军他谋逆,有不臣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