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ayer》王陵子

15、第 15 章

　　　　15

　　他身上有浅淡的冷香。
　　烈日炎炎，触碰她的指尖，像一捧清冽的流水。

　　玫瑰园花卉粉白，簇拥足底。绿叶延伸。男生隐没在雕塑之下的长影，轮廓在叶片蜿蜒，像一条淡色的蛇。她无声地，低泣着，不断抹去泪珠，而他从她的身后靠近。用微凉而浅香的身体，替她遮住了一抹日光。
　　「外面太热了，客人。」
　　他轻柔说着，指尖落在她的肩头，而更多的、具存在感的气息，倾靠在她的脊背。她能感受到他微垂的纯黑衣摆，腿边顺滑的布料、掌根温凉的触感；他触碰到她的后颈。温度、让人微微发痒。
　　「我知道、您心情不好，不需要我的宽慰，…」

　　「……就让我送您一程，好吗？」

　　「您知道，这是雇主交代的工作…」
　　他的身体，也渐渐地，靠近了她的后颈。他薄薄的嘴唇、仿佛贴在她的耳根，倾落了情人最温柔的耳语。
　　「…就当做，您帮我一个忙，好么？」

　　一种宛如微醺的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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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发尾有隐约的淡香。
　　湿气氤氲，后颈黏连，脊背有长发沾湿的痕迹。
　　她的沉重的书包，搁置前方花丛，是她唯一的支撑。

　　她藏在雕塑与花园的交界。
　　仿佛不想让任何人发现，独自抱着书包哭泣。

　　……可爱。
　　尽管，对她，更多的是怜惜。
　　但对这幅画面，更直观的第一感受是，…很可爱。

　　纤细、柔软地，蜷缩躲在角落。黑发浸透了水痕。瑟缩啜泣的背影，好像和黑色的书包一样大。
　　像一只刚刚逃脱天敌，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型食草动物。

　　她在他掌下的啜泣，肩头轻微的耸动，也像遇见天敌，湿淋淋的颤抖。
　　她的肩头很温暖。
　　……弧度与他掌心契合。

　　……很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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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向锦昀说得没错。
　　她被水浸透的样子，让人想要去捏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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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借此更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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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4日，星期四，下午14：30。
　　踏足玄关，二层客厅喧闹阵阵。嘈杂中叶堇的声音在笑，语调轻盈温柔。
　　印象中，弟弟的情绪难得这样放松。
　　他稍感惊讶，隐藏身形，绕路走进电梯，独自回房换衣；拾整结束，走出房间，弟弟正从客厅离开，二层走廊窗畔，与他撞个正着。他的身旁，正是有意缔结婚约、刚好隔出三代的表妹。不远处，女孩黑发蓝眼，妆容精致，裙摆极短，显然精心打扮，正挽着表兄弟的手臂，笑盈盈地同他讲话。男生呢，也在看她，神态轻松温暖，唇边一抹少见的微笑。直至撞见兄长出门，方才回过头来，抬眸望向了他。
　　叶堇和他，都生得更像母亲，五官精致，纤细淡漠。不过，叶堇眼睛更像父亲，是略显冷意的锋利眼眸。
　　弟弟注视他的神色，好像他打扰了他的时间，又像是，觉得他在故意碍事，流露出一点烦闷的焦躁。

　　他们这是……

　　他微微一怔，移开行李箱，倚靠房门，对表妹轻轻点头，算作一个礼貌的问候。
　　“初曦。你来了。”

　　“……”
　　弟弟脸上笑容消失，冷淡盯向了他的侧脸。

　　“青哥。”表妹也向他问候，社交式的语气，浓淡十分相宜，“我来找小堇玩，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他原地微笑寒暄，“你弟弟呢？不一起来么。我听说你们明年就要出去了。”

　　“…我弟，已经在爷爷那边了。”表妹顿了顿，说，“今年暑假，我也会去找爷爷，之后或许不回来了。总之，想趁着这个机会，和小堇多玩一会儿。”

　　“不回来了？”他惊讶道，“表舅工作有变动吗？”

　　“是我妈妈，…调职去海外分公司。算是升迁吧。”沈初曦对他笑了笑，微不可察地、流露出了半分忧虑，“不一定一直不回来，只是这两年，刚巧我们要留学，就说，要跟着一起走。”

　　一起走。她说得含糊。可是，走了，还能回来么？崇辉地产董事长与太太们和长房一脉，常住在海外庄园；表妹是二房次子之女。家族企业，成员出现变动，多半是内部结构更替……
　　这样看来，二人将定的婚约，恐怕也要告吹了。
　　他不由得望了一眼叶堇。

　　弟弟站在窗边，缺乏表情，看不出情绪波动。
　　他已经不再看他了。
　　注意到他的视线，方才抬起眸，平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要去哪？”叶堇问，“拎着行李箱。”

　　“……”
　　他顿了顿，注意到表妹好奇的视线，让出身位，露出行李，说，“一些杂物。我和几个朋友在度假。”

　　“阿姨不是送过一次吗。”叶堇说，“你的行李。”

　　“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不允许我自己回家拿东西。”他轻柔道，“有什么问题吗？小堇。”

　　他的语调，几乎是锋利的，更显示出几分刻意。叶堇了解兄长，嘴唇微微抿起，视线自上而下，扫过了他休闲的装束、层叠的配饰，和掌心的绿色行李箱，最终停留在三十英寸的巨大尺寸；片刻，发出了一声匪夷所思的“…哈”。仿佛实在懒于置评，牵住表妹的手，径直走向了房间。
　　表妹身处局外，看得清楚，擦身而过，便回首扬起标志性的笑容，对他招手告了别。
　　“祝你假期愉快，青哥。”

　　“也祝你假期愉快。”他轻微颔首，握住行李箱把手，对她微笑告别。“和小堇玩得开心，初曦。”
　　一种虚伪的、兄长式的友善。
　　对自己的亲弟弟，只有存心惹人不快、恶意要去愚弄对方时，他才会使用这种语调。
　　叶堇面无表情，脚步加快，拉着表妹头也不回，“砰”一声甩上了房门。

　　他慢慢吐出一息长气，掌心提起行李箱，独行走下了楼梯。

　　家里的独栋别墅，被朋友们戏称为叶公馆，占地并不很大，总计三层空间，U型围合中央庭院。建筑一层，房门正对玄关，左侧书房、健身房，右侧画室、收藏室；玄关深处公共区域，布置中岛厨房与餐厅、会客厅堂。二层走廊贯通，最左侧是父亲的套间，靠左叶堇和他房间相邻，中央区域，居家客厅空间宽敞，紧邻右侧母亲的套间。地下一层，则是洗衣房、保姆间、储藏室与车库、地下酒窖等功能性场所，酒窖外设下沉式庭院。
　　建筑中央空间，落地窗三面围合，全景窗充分采光，通往中央庭院。室外铺陈灰色碎石，黑山汀步石，潺潺流水池，池中锦鲤金红游动；池边一树罗汉松，云片丛枝错落，根部周围，零星点缀景观石。
　　幼时有一段时间，他喜欢到庭院里，看着池边的景观石出神。那颗罗汉松，是父亲心爱的景观，因此偶尔，他们会在此处相遇。但父亲一向不喜欢他，因此，后来，便也不喜欢到他常去的庭院了。

　　成长期间，有一段时间，他很困惑为什么父亲这样讨厌他，又那么重视叶堇。——难道他不是他亲生的孩子吗？他有时会这样想。但是，叶岳奇那强忍着厌恶，偶尔还要强迫自己履行父亲义务的样子，又让他意识到，像他的父亲这样的人，是不会对非亲生的长子负养育的责任的。
　　那么，他为什么如此讨厌自己亲生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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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关心这问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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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在想那个女孩儿。
　　名字最后一个字是「潮」，在附近高校上学的大学生。
　　……他有一点喜欢她。

　　具体是喜欢哪点呢？他说不清。或许是她的矛盾。或许是她那分明心动，分明喜欢，却不敢主动靠近，将自己冰封围墙，有几分可怜的距离感。也或许，是她的克制、消极与被动。她那一面保持距离，又一面瑟缩着，躲在最深处的草丛，仿佛极害怕被人发现、又渴望被人剥开的割裂的本性。
　　再或者，是她的反复无常。
　　是她某一瞬间、脆弱依偎在他怀中，而下一刻，迎来紧随其后更强烈的反扑，变为后悔、划清界限和防御性的彻底的冷淡。

　　可能他喜欢这种挑战性。他觉得这样很有趣。
　　也有可能，他就是…喜欢。

　　没有缘由。

　　远远地，看见她，他觉得可爱。
　　像兔子蹲在那里，缩成小小的一团，很可爱。头发湿漉漉的，像海藻垂落肩头，很漂亮。衣服被头发打湿，藏在黑书包后面抹眼泪，样子又有点可怜。
　　但还是很可爱。
　　让他想去…揉一下她的耳朵？

　　头顶的兔耳朵。之类的。

　　但是并没有这种耳朵。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到这种东西。

　　……他站在不远处，稍稍克制了一会儿，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去揉乱她的头发。
　　而只是，用掌心裹住她的肩，短暂而轻浅地，轻轻靠近她的发尾，摄入了一点她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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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午，酒店花园深处，玫瑰粉白簇拥、叶片荆棘丛生，大片大片的花叶、围绕喷泉雕塑，璀璨穿插盛开。喷泉双层，雪色雕塑，最上方孩童背后羽翼雪白，掌心弓弦拉至最满。水流自箭矢最高处浇落，映射烈日阳光，雪色箭矢浓光粲金。
　　箭矢尽头，水流像一层金色的锋芒。

　　而她在水流的尽头，蜷缩低泣。

　　飞溅的每一滴光影，都流经过她的影子。

　　像滑过她脸颊的星点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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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蹲靠在她的身边，凝望着她的侧脸，忽然间冷不丁地想到。
　　……他需要一个空间。

　　他需要一个，更严密的陷阱。

　　来捕获这只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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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捕获之后，该当如何，他还没有去想。

　　眼下他只想得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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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3日星期三 21：11

　　叶青『○○区○○街道周边，单人居住公寓，租金5K左右，最好位于高层。明天下午之前能找到吗？』

　　5月3日星期三 21：12

　　『时间上没问题，叶先生』
　　『您方便透露房间的用途吗？我好根据您的需求筛选房源』

　　5月3日 星期三 21：13

　　叶青『附近工作用，常住。』

　　5月3日星期三 21：14

　　『明白了，先生』
　　『稍等，我去查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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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3日星期三 21：50

　　『叶先生，根据您的需求，现在挑选了以下三套房源，细节如方案所示。您看下心仪哪一套？或者，如果都不符合需求，您告诉我需求，我再去完善。』
　　［文件：0503需求备选1.pdf］

　　［文件已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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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3日星期三 22：00

　　叶青『第三套，明天下午前』
　　叶青『［转账］』

　　5月3日星期三 22：01

　　『明白了，叶先生。那么，客人明天就可以入住，入住前请联系房东［名片：A］和管家［名片：B］获取密码。居住中有任何问题，也请随时联系他们。』
　　『合同签订方面，您看是我去解决，还是明天您的朋友与房东自行联系，以本人身份签署？』

　　5月3日星期三 22：02

　　叶青『你代签吧。』

　　5月3日星期三 22：05

　　叶青『不。稍等，我想一下』

　　5月3日星期三 22：06

　　叶青『你先不要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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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3日星期三 22：10

　　『打扰了。您在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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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3日星期三 22：27

　　『请问，明天下午，您有行程安排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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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3日星期三 22：30

　　『我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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