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西渠

2、第 2 章 没走错，进

　　俞思扬一早从影视城赶回到市区，经纪人周明远约他今天回公司签续约合同，自然错过了剧组这一大早的风波。
　　周明远是他的经纪人，也是正和传媒的经纪总监，三十五岁就当上了公司高管，在圈里也算实打实的实力派。手里带过的艺人就没有不火的，旗下艺人个人性格鲜明，各个棱角分明。
　　自从一手将周明远带出来的老师退居二线，周明远就坐上了经纪总监的位子，除了俞思扬这种公司的老牌艺人，他现在已经不亲自带新人了。
　　俞思扬不经常回公司，前台新来的小姑娘看到他走进来，眼睛一下亮了，俞思扬朝她微微笑了笑算是打招呼。身后的助理王洪从袋子里拿出两盒水果递给前台妹妹，随即跟着俞思扬进了电梯。
　　时间还早，艺人部人不算多，有几个认识的工作人员都朝俞思扬打招呼，走廊里有几间培训室，他隔着玻璃看到多了许多新面孔。
　　俞思扬直奔周明远的独立办公室，径直推门进去，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周明远见他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到桌上，“跟法务那边敲定好了，分成比之前提高了百分之五，先续五年。”
　　俞思扬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利落的拿起笔，“俞思扬”三个大字落在乙方签名处，他合住笔帽，将合同推回去。
　　周明远看见他利落的样子，有些失笑，“好歹是个五年的卖身契，你不仔细看看？”
　　“除了你，还有谁敢帮着我和我妈作对，所以你就算是让我签霸王条款，我也得认。”
　　助理敲门送进来两杯咖啡，等她转身出去，周明远继续开口。
　　“说正事儿，上次说的那部电影，确实正在筹备，我正在和他们制片人接触，你最近保持好状态。”
　　“他们那个编剧不喜欢我，到时候还得再想想办法。”
　　俞思扬不缺电影拍，但是大多是商业电影，很难拿奖。电视剧奖项他已经实现大满贯，要想在电影奖项上有所突破，还是得朝文艺片下手。
　　周明远留意的这个片子，班底制作都是顶配，尤其是这个编剧，凡是出手部部精品，是绝佳的冲奖机会。
　　俞思扬刚出道的时候有幸被选中和这个编剧合作，编剧又根据他多次修改了剧本。谁知马上开机，俞思扬又因为一些原因临时辞演，反而去拍起了偶像剧，编剧公开痛批他见钱眼开。
　　“放心，我想办法。”
　　说完公事自然得聊聊私事。
　　“你和林老师最近怎么样？”周明远想到俞思扬和林琼方那理不清的关系就有点头疼，“注意点，别被拍到。”
　　俞思扬掏出手机，将聊天页面怼到周明远眼前，“看到了吧，我俩上次联系还是两个月前，只要我不联系他，他绝对不会主动找我，我一进组他就立马隐身，真不知道是谁在拍戏。”
　　周明远开口带了点嘲讽的口气：“你俩没一个正常人。”
　　“是他不正常，OK？”俞思扬一说起林琼方，哪里还有一点沉稳的样子，“我给他发那么一大段，他就一句谢谢，我俩是说谢谢的关系吗？”
　　“那你俩什么关系？”
　　俞思扬被噎住，一时语塞。
　　“他亲学生来我剧组面试，我给小孩儿说了好话，人也留下来了，就这他作为亲老师不应该好好感谢我吗？”
　　周明远瞥他一眼，冷冷开口：“他让你帮的忙？”
　　话不投机半句多。
　　俞思扬不想再和他多说，“婉拒”了周明远的午餐邀请，只是叮嘱他留意自己相中的电影别被别人抢走，就带着助理离开了。
　　好不容易从剧组出来，自然应该见重要的人。
　　和俞思扬的合同敲定，周明远给自己放了半天假。一进门，就看到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周明哲，面前的茶几上散落着一堆零食袋，估摸着他刚出门这家伙就来了。
　　“你不上班在这干什么？”周明远走过去，朝着他的小腿就是一脚。
　　周明哲立刻迅速地把自己的脚从茶几上拿下来。
　　“你不是也没上班？”
　　闻言，周明远朝着他的后脑勺又是一下，“你还管起我来了？”
　　“不敢不敢。”一局游戏正好结束，周明哲把手机放下，开始向他哥献殷勤。
　　“哥，我那天在剧组碰到Lucas，他问我你怎么不接他电话？”周明哲看他哥往厨房走，抬脚跟在后面叽叽喳喳的问。
　　“你怎么说的？”周明远没看他，径直走向冰箱，从里面拿出瓶水灌了两口。
　　“我说你也不接我电话呗。”周明哲笑嘻嘻的说：“哥，我给你洗点水果吧。”
　　周明远看他那谄媚的表情，知道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但也没拆穿，“你想吃就洗。”
　　周明哲端着洗好的水果放到他哥面前，依旧笑得嬉皮笑脸：“哥，你今天心情好吗？”
　　“有事说事。”
　　“我不想干商务了，太无聊了每天，你能不能给我调个岗？”
　　周明远没正面回答，反问道：“让你接手的项目对接的怎么样?”
　　"都谈妥了，思扬哥看中的那部电影，我也初步接触过了，这是制片方给的项目资料包。"周明哲边说边把手机递给周明远。
　　周明远浏览着文件，内心很满意周明哲的成果，他这个弟弟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实际上很擅长和人交际，经常把合作方的对接人哄得花枝乱颤，现在这个岗位无疑是最适合他的。
　　正考虑怎么打马虎眼拒绝周明哲的换岗要求，周明远看到聊天框上方弹出了一条消息，“周总，我晚上来找你？”
　　周总？晚上？
　　周明远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周明哲，对方依旧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眼神里充满了请求。
　　点进聊天框，除了刚加好友时候的申请消息，两人还没有联系过。
　　放大头像，是一个年轻男孩的公式照，照片里的人骨相精致，乍一看有点像刚出道时候的俞思扬，眼神干净纯粹，透着照片直看到人心里。
　　就是不知道周明哲什么时候开始玩小男孩儿了。
　　想着一探究竟，周明远快速的回复了一句：“晚上九点，澜樾酒店1603，不用回复。”
　　消息发出，周明远利落的删除了聊天记录。
　　“工作做得不错，为什么要换岗？”
　　周明哲本来已经做好被骂的准备，没想到他哥居然会问他理由，于是胆子也变大了，把实话和盘托出。
　　“我想跟着禾姐跑剧组，对接艺人。现在天天打交道的都是一堆中年资方，我都审美疲劳了。”
　　原来如此。
　　“不同意，下午就滚回去上班。”周明远站起来，把手机甩给他，径直朝楼上走去。
　　周明哲不知道兄友弟恭的聊天场面哪里出了问题，也没说错什么话，自己怎么又突然挨骂了。
　　苏承愿没想到立刻就得到了回复，开始庆幸那天没有拒绝周明哲的好友申请。看到对方发过来的房间号，没感到一丝意外，发消息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四年，出卖身体换取资源的事情他见过不少，只是没想到这种事，有一天也会轮到自己身上，还是自己主动的。
　　刚进公司的时候，他被经纪人带着参加酒局，收到过不少明示暗示，有男人有女人，无一例外地被他拒绝了。刚毕业的苏承愿有颜值有演技，年纪轻轻有野心，想着总有靠自己火起来的那天。
　　被现实磋磨了四年，他开始认清现实。苏承愿以为这部剧是他辉煌演艺事业的开始，没想到是职业生涯的结束。
　　但他必须留下来，留在剧组，留在这个圈子里。
　　苏承愿抹了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的眼泪，拉开箱子，想给自己找一身好看的衣服。事已至此，如果周明哲再对他不满意，那一切就真完了。
　　他自我安慰，好在周明哲长得不错，也不算太吃亏。
　　就这一次，苏承愿想。
　　在从影视城到市区的路上，苏承愿收到了苗雪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小苏哥，对不起，我也是被逼的。”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许久，按下锁屏键，把手机装回兜里。
　　天色变暗，路灯已经亮起，斑驳的灯光隔着车窗在他脸上，苏承愿在昏暗的车厢内闭住眼睛，他不知道如何回复这条消息，苗雪沁不敢得罪剧组，不敢得罪经纪人，他完全可以理解，但他也无法轻易地开口说没关系——毕竟不是真的没关系。
　　苏承愿磨蹭到八点五十，卡着点出现在澜樾16层的走廊里，他站在1603的门口深呼吸几下，抬手敲响了门。
　　隔了两秒，房间内传来响动，接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苏承愿的心脏也跟着“砰砰”地越跳越快。
　　“咔哒”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周明哲。
　　苏承愿看到面前陌生的人，怔了几秒然后慌忙道歉：“不好意思，我走错了。”说罢退后几步，确认门框侧面的房间号。
　　门里的人盯着苏承愿看了几秒，缓缓开口：“没走错，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