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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丝带 绘画 它只是一条 ...

  •   安宓除了研究课业以外的事情,其实都不太了解。
      市面上新闻大多具有诱导性,许多人并没有作为记者的职业操守,只为了引人眼球胡乱利用文字游戏造假。因此她不爱看社会新闻,对于许多事情的了解都来源于书本和亲眼目睹后的实际分析,以及张衾的科普。
      张衾时常会和她聊天,聊这聊那,在实验室里聊业内的新闻,在寝室里,就没有任何遮掩这聊那聊。
      “如果有人让你留宿,一定要小心。”张衾振振有词,针对眼前总是过于大发善心的安宓道,“男人你知道的,但女人也不可以放心,拉拉里面有很多坏拉拉。”
      “女人和女人,也会骗婚?”安宓试图从实际效益上分析,“女人和女人对身体也会造成伤害吗?”
      “女女之间确实是对彼此身体负担较小,但会骗感情啊,很多拉拉谈的时候认认真真,其实一转身就会和男人结婚生孩子。你知道的,社会大流还是异性恋,很多人都没办法坚定的成为小众人群。”张衾叹一口气,好像很有经验身经百战的过来人样子,实则一次恋爱都没谈过,手都没牵过。
      安宓没说话,端着水杯喝一口温水。
      “你不要不信,真的啊,我有个朋友就被欺骗过,可伤心了。”张衾拍拍桌子,又指着自己电脑屏幕浏览器上一个社会新闻,“就这个!”
      安宓看过去,温泉度假村的宣传。
      不太懂。
      “这个,和被骗感情有什么关系?”
      “我朋友就是被去泡温泉的时候遇到的渣女。”
      完全就是概率性问题,而且概率性还不大。
      安宓就这么看着她,神色淡然自然地眨一下眼。
      张衾也发现了这个例子的缺陷,沉默两秒:“反正,你小心渣女。”
      安宓点头:“我会小心。”
      “那上次那个女生和你表白留点泪,你好像就要同意人家了的样子。”张衾琢磨着上次那个小女孩对着安宓掉眼泪的时候,安宓下一秒就会因为眼泪心软要同意了,都上手抱她了。
      “我没打算同意。”安宓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她哭的很伤心,我只是抱着安慰一下。”
      “……你对对你表白失败的人安慰用抱啊?”
      “不行吗?”安宓想起之前她说自己不能管别人叫宝贝的事情。
      “你是真的觉得这没问题吗?”张衾认真问。
      “我不喜欢她,所以我和她说我不能跟她在一起,但她哭了,所以我安慰她,哪里有问题?”安宓认真求问。
      好像,好像,是没有问题。
      张衾一只手指点在桌面,和平时讨论项目一样,正色道:“但是你抱着人家,人家会爱上你。”
      “可我话里话外都在拒绝,而且,如果我不安慰一下,她哭得太大声,被别人听见事后会很窘迫。”安宓条理清晰逻辑通畅,“我表达没有厌恶,她日后回想起来不会太难堪,抱起来挡住哭脸,旁人看见,侧重点也不是她落泪。”
      “……”张衾呆了呆。
      不对啊,她还以为安宓什么都没想呢,原来想了这么多吗?
      难道论坛上的“安宓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真是至理名言?
      “嘶……”张衾润了润唇,点开那个温泉度假村的宣传网页,挑开话题,“我们还是来看看温泉吧,老乔说下次团建可以尝试一下。”
      “嗯。”安宓目光挪过去,想到温泉活动大家可能要赤条相见,已经开始想办法推拒——可以把草稿箱的项目草稿拿出来说临时有灵感,需要留在实验室。
      温泉度假村风景优美,天然温泉水池,在郊区野外,套房内自带温泉池,面朝自然景观。
      岛国温泉地区更是设施全面,温泉商业一条街,国内外的人混作人群往来。
      叶长宁和安宓没有泡上国内的温泉,倒是先泡上了国外的温泉。公司接了和某个岛国公司的合作,她们带了两个员工到这边公司商谈实际情况。
      对方公司正好在温泉盛行的城市,给她们预定了温泉旅馆的房间,前两天谈好了商业项目,今天她们自由行动一天,明天就又坐飞机飞回去。
      路边温泉馒头店门口,裹着浴衣的叶长宁听了安宓说的,有些恍然大悟:“所以,坏拉拉会闪婚也是她告诉你的?”
      “嗯。”安宓接过店员手里包装好的的温泉馒头套盒,用日语和她道谢,又对叶长宁说,“她说让我警惕,不要看别人卖惨就心软。”
      叶长宁挽着她手臂继续往前走,心情有点复杂,怎么教只教了一半啊。
      她不知道,当时张衾说到一半发现这些道理安宓好像都懂,就觉得多此一举打住了,没想到了安宓看了那么多书,这方面却没怎么涉及。
      “你在图书馆里没拿过社会学的书吗?或者心理学方面的?”
      “没有,社会学的书很广泛,不一定实用,心理学……”安宓顿了顿,“我不太敢碰那方面的知识,有时候看的越多想的越多,比起我自己给自己制造更多恐慌,不如用无知者视角去混淆。”
      叶长宁扣着她的手紧了紧,歪歪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温泉街两边中间隔了条浅河,靠着时不时横跨的红色半拱桥连接两边。
      街边小店挂着特色挂件和面具,据说是很火的动漫形象,安宁两个人都不爱看动漫,不认识。
      二次元卡通风格的人脸或者动物,不仅能遮挡脸,还能把耳朵都挡住。
      叶长宁看着这群能把她脑袋都挡住的面具,忽然提议:“我们来玩躲猫猫吧。”
      “在这里?”安宓四周看了看,“规划一个区域吗?”
      叶长宁前后左右看了看,抬手指向左侧:“从我们刚刚买馒头的店开始。”又指向右侧:“到我们旅馆这段路。”
      “两岸?”
      “两岸。”叶长宁点点脑袋,掖着笑眨眨眼睛。
      安宓也笑一点,配合地问:“那谁当猫猫呢?”
      叶长宁举起一只手:“我。”
      “有奖励吗?”
      叶长宁竖起一根手指到她面前,神秘兮兮地小声说:“可以实现一个愿望。”
      安宓笑出酒窝:“是魔法小猫。”
      “对的~”叶长宁点点脑袋,刘海在空中飞一飞。
      “那魔法小猫躲藏中要使用魔法吗?”
      “会用一点点~”叶长宁拇指食指捏一个一点点在眼睛面前。

      天色渐蓝,街边建筑亮起暖黄灯饰,招牌上的卡通形象或是logo也亮起颜色。
      远处山脉起伏连绵,天色山景晕染出一副壮阔的油画。
      早些时间下了雨,天空蓝色雾蒙蒙的,山也被笼罩,模糊了边界,看着更像一副画。
      让安宓想起很早之前画的一幅画,那时候她画技还不太成熟,不敢用太多的色彩描绘,下手总是轻轻的,一点点加。
      她的绘画是安静教的,小时候上课上的久了会累,安静就会给她找点玩的事情做。她握着她的手在本子上用铅笔画一个可爱的小图案,偶尔画一个Q版的小头像,几笔就能成型。
      最开始是教素描,画几何静物,教她用黑灰白三色表达正反光暗、阴影侧重,教她用橡皮擦的方法,要怎么擦得干净、怎么擦出画面。
      后来画人物,她们两个会坐在图书馆或者路边观察行走的人,面容神态、行走姿势,风吹过头发和衣服的摆动,要怎么画的自然、怎么画的传神。
      顺便教她健康的行走姿态,手怎么摆腿怎么动,这个姿态下肌肉走向是这条线,那个姿态下肌肉走向是那条线。
      内容很多,安静教的很慢,安宓也慢慢学。
      安静会带着一个空白写生本,一面画很多局部小图,安宓不懂的地方就批注解析,顺手还会写一点生理知识,肌肉布局、人体组织、骨骼模型之类的。
      因为学得早,又有大师私教课,安宓在小学毕业的时候,已经可以完整画出一个健康人体。
      初中有段时间,她喜欢画骷髅架子,安静就会自己画一个骷髅架子,再让她在这之上画出人体肌肉。
      除了抓形态神色、练线条走向,安静还教她色环搭配。
      她带着安宓到菜市场,各色蔬菜水果颜色缤纷多彩。她们打着伞看色彩被光浸透的模样,又用伞盖一点阴影看不同,安宓在教导下学着观察色彩的光暗感、阳光不同的光线落点。
      在这之上又延伸出一点物理课,光线的折射角度和光的物理现象。
      安宓不觉得学习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自从上了小学之后,妈妈就不太开心,她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每当学习的时候,妈妈会好一点,她们交流的机会也多一点。
      她喜欢学习,喜欢被安静带着学习,哪怕不能牵着手,只是牵着衣角也好。
      安静会带着她走在城市街道中,看商铺招牌、建筑艺术,看红绿灯闪烁时像素点的变动,看油柏路雨后光下的区别。
      安宓喜欢绘画课,它不用坐在图书馆或者家里,它走在哪里都可以上。
      比起课程,更像是在城市里旅游。
      还有一位富有耐心的讲师,她会告诉她何流从何来往哪去、天空中霞云的原理、城市建筑线条的艺术美感、路边石墩子内部结构,全部全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安静都带她一点点认识。
      安宓知道有一种职业叫作设计师,他们会画画会建模,可以从无到有构建一个房间一块天地。
      安宓的天地是安静构成的。
      天地里有布满星云的天空、大地河流的生命、风格奇异的建筑、磅礴无边的知识,有天与地、黑与白,有数不清的色彩,还有安静和安宓。
      安宓第一幅彩绘画,是雨后的天空。
      在家附近的一个小公园里,安静坐在一旁端着带有颜料的餐具瓷盘,她拿着安静自己做的画笔一点点加色一点点晕染,在画纸上圈下一片天空。
      那时候她只有十岁,觉得自己画的很不错,画完之后兴高采烈捧着举起给安静看,带着些乌蒙的天空遮住她下半张脸,她在那背后笑出了酒窝。
      安静摸了摸她的头夸她很棒,第二天给她买了一个画框,裱起来放在书桌上每日观赏。
      画作于她十一岁生日毁坏。
      相框被砸在地上,尖锐的塑料片刺进安静的手背,血液顺着她肌肤纹理流到安宓的校服裤上。
      绿色的校服裤,染了一滴红,是红色蔷薇的配色。
      安静说:“蔷薇的红,枝叶的绿,缺一不可,它们共同构成了这朵花的生命。”
      安宓想,她是弱小的。
      妈妈可以保护她的生命,可她没有办法保护她的生命,好像每次妈妈都是为了保护她而受伤。
      那天警察又来了家里,两个男人,他们让妈妈忍耐。
      安宓用纸巾捂住安静的伤口,哭着大喊:“为什么要忍?!我妈妈都出血了!故意伤害是犯法的!!你们要惩治他!!把他抓进去关起来!!!”
      那两个身着警服的男人看过来,其中一个笑了,他竟然笑。
      安宓环顾场上,在场三个男人两个女人。一个男人坐在餐桌边抽烟,餐桌上有蛋糕的尸体,色彩鲜艳的奶油蛋糕水果在木桌上糜烂混乱。
      看着很难吃。
      一个小时前对着它开心笑的安宓此刻泪流满面。
      那是安静亲手做的,放了她喜欢的草莓,奶油做的不是很甜。
      半个小时前安宓被男人打巴掌的时候嘴角蹭到了一点,现在是苦的、咸的。
      那两个警察不听不管,对着男人说下次动静闹小点,隔壁家都听见了。对着女人说你叫来我们也办不了,家庭纠纷你们自己解决嘛,不要浪费警方力量。
      “你们是警察吗?!你们根本不配!!——”
      安宓愤怒的声音被安静的手捂住,她挡在安宓身前,挡住警服男人们愈发冰冷危险的眼神,没有挡住抽烟男人嘲弄的眼神。
      事情不了了之。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安宓不解悲愤的问安静为什么这样,安静沉默很久。
      后来她教安宓什么是灰色。
      教她学藏,学法律,学社会。
      这门课太大了,太难了。
      安宓学了很久也没有学好。
      她想,她是无力的。
      她没有办法改变这个世界,有时候人的命运从出生就决定了命运。
      就算她想要改变律法制定规则,也抵不过她生父的一张赌博判定书。
      安静比她厉害,妈妈总是比孩子厉害。
      她不知道安静是如何忍过一年又一年,又是怎样在这种环境下坚持每天抽一小时看书。
      有时候她觉得,妈妈看书并不是为了汲取知识,而是为了躲到书里面,为了找到过去那个真心喜爱知识的自己。
      她也喜欢画画,可她画的东西安宓总看的云里雾里。
      安静擅长用黑白灰表达,她的黑白灰是绚烂的,一眼就能看得出深浅主次。水波山黛、城市人流,极为简单的一支铅笔一块橡皮就可以创造出一副繁复的图画。
      她画人流拥挤的地铁站人们脚下的影子,画水波之下隐隐浮现的水草,画山森野林中盘扎的根茎。她很喜欢用橡皮,甚至很多时候把画面涂黑,用橡皮作画,片线点,像夜空中的星星撕碎黑暗。
      画面里的黑色一点点消失、淡薄,但安宓总觉得,整个画面更黑了。
      与她不同,安宓擅长用颜色表达,她喜欢用灰蒙蒙的浅蓝画冬日湖泊上的雾气,用青翠深绿的线条画绿植的生死,再用不同的色彩表达光线,这些都是安静带她看见的世界。
      她在学校里面也会画,她的彩笔没有断过,家里的钱很有限,安静总是会把选择权交给她,问她要画笔还是糖果。
      安宓认为这是一种考验,大人们都喜欢好学的孩子、不喜欢贪吃的孩子。她很聪明,她知道怎么能讨大人欢心,所以她每次都不选食物。
      安静问过她:“你不喜欢吃糖吗?”
      安宓看不懂她的眼神,但她真的不喜欢撒谎,所以只说:“我更喜欢画画。”
      学校里的老师看见她的画问她是不是打算走艺术,她说没有。
      学艺术要很多钱,她看过颜料的价格,还有专业的画具,非常昂贵,她用蜡笔彩铅画就好。而且手机上也可以画,非常方便。
      不过安静一直坚持让她练习手绘,她说:“数码绘画笔触有限,不要忘记执手画笔落下颜色的笔触感。”
      安宓听得半懂,她知道手绘的手感和电绘的手感有什么不同,尤其是她喜欢用颜色作画。她很喜欢用三原色自己调色的感觉,虽然不知道颜色的学名,但是她知道该放在画布哪个地方。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说一句人生感悟的样子,她没有听懂这句话背后的故事。
      这种话安静一般也不会跟她解说,她只会让她记住,因为她说:“很多事情你现在不理解,是因为阅历不够,你以后长大看得更多经历更多,会有自己的解释,不用听我的注解。”
      “你会有你自己的故事,不需要一直听我的。”她是这么说的。
      安宓就只能自己慢慢来,她把自己的心情和故事画在画里面,一点点洗掉自己本就不多的浮躁。
      她逐渐变得成熟稳重,比同龄人懂事乖巧,比年长者更聪慧。
      她的画作放在学校放在网上都有很多人夸,但是安静很少夸,她对安宓的画作总是摆出一副很平常的姿态。
      安宓知道原因,她只要看看安静的画作就能知道。因为在安静眼里,画成这样是很正常的,她的孩子、她教出来的,理应如此。
      只有一次,她对着安宓的画作愣神许久。
      那是一副阳光草原遍布鲜花的画作,看着很美丽,风吹过了无边际的花海,阳光在花草中照射阴影,深绿浅绿草灰蛇线一般连接整幅画作。颜色多但不杂乱,画面广且辽阔。
      但再细看草原上一些线条,把零散的草绿线条拼凑。
      白色花瓣是翻上的眼珠,淡黄花瓣是破碎的皮肤,粉色花瓣是剖开的人肉,鲜红花瓣是溅开的血液,深绿浅绿是人体血脉肌肉线条。
      这是一片剖晒荒野的尸山血海。
      安静终止她的艺术教育,不再放任她自由创作。
      她开始教她更多更为现实的数据,从生物化学到物理数学。
      安宓有快两年的时间没有碰过画笔,直到在海城生活一年之后,安静才重新教她画画。
      不过到那个时候,安静已经没什么可教的了。
      无论是绘画技术还是色彩搭配,安宓都有了自己的一套方法。
      时隔许久再次拿起画笔,安宓依然选择画天空。
      她很喜欢画自然景物,把自己看过的景色做一遍艺术加工画出来。
      又是一片天空。
      她没有抬头看,用画笔和颜料娴熟的画那一片雾蒙蒙的蓝色天空。
      笔触更细腻,用色更精准,安宓可以确信这一定比当初的她画得更好。
      可安静不满意。
      她不喜欢。
      她皱眉看着那幅画,安宓不知道为什么那幅画有什么问题,她捏着画布边缘抿抿唇紧张地问:“哪里不好吗?”
      她想给自己找借口“太久没画”“手法生疏”“记忆模糊用色不准”,到最后都没有说出口。
      因为安静用颜料复刻了一遍那幅画,是她十岁画的那幅画,就连天空中过度晕染的边界线都很像。
      她没有话说了,她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完美的小孩,她没做好。
      她甚至慌张的想要撕掉手上的画作,想要重新画一幅画证明自己。
      脑海里安静拿着刀的模样一次次凌迟她,她害怕自己会被丢下,害怕安静离开。
      但安静什么都没说,她收起两幅画,牵着她回家。
      安静手上出了很多汗,安宓的手心滚烫,心却一点点沉入冰海。
      那天之后,安宓再没见过那两幅画。
      曾经最习以为常的爱好成为了家里的禁区,她们没人再提起过绘画,安静也不再学习网络上时兴的画法接稿赚钱。
      安静离开后很长一段时间,安宓完全丢掉了和她脱不开关系的画笔。
      当许多年后,某个夏季一次心血来潮,她点开电子文档,用像素点黑白作画。
      心乱如麻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画画,更不知道自己画了什么。
      黑色打底,白灰的斑点错乱交杂,根本算不上一幅画。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不会画画了,那种因为画不好画害怕安静对自己失望的心情再一次涌上心头。她急切的拿起黑色签字笔在本子上画画,勾线填充。
      但她不知道要画什么,流畅的线条是乱的,画面是碎的。
      她看懂了当初安静的画,也理解了当初安静的话。
      或许是因为已经失去了安静,安宓不想再失去绘画的能力。
      她重新练基础,画静物画阴影,坐在图书馆路边观察,然后回到寝室自己一个人抱着本子用铅笔和橡皮擦画画。
      可幸的是,她很快就找回了绘画能力。
      不幸的是,她不再拥有填充色彩的能力。
      最讽刺的是,在又一次失去挚爱之人的时候,她能用色彩了。
      曾经和叶长宁在一起时,她无数次想画她都画不出来,甚至连她的素描都不敢画一张,却在和她分开之后画了一张又一张。
      不知道这是否是什么负负得正,安宓觉得命运总是爱跟她开玩笑,还是她根本就不觉得好笑的玩笑。
      那段时间绘画叶长宁的日子里,她想她一定是被神明诅咒了。
      神明上帝一定恨透了她。
      不然怎么每次她想自杀都不成功,死也死不成,活也活不好,生不如死吊着这条命。
      不然怎么让她这么痛苦又麻木,在镜花水月中怅然若失,让她抱着回忆守孤城。
      后来和叶长宁再度重逢、再度相拥,她又想会不会是有得必有失。
      她总是这样,很容易原谅。
      有人说过她坏话,她看见人家也不好过就马上消气,还反过来心疼她。
      安静对此事没发表任何言论,但安宓清楚的从她眼里读懂了“同病相怜”。
      所以她很轻易原谅给自己制造磨难的神明和上帝,并且在日后不断对祂们祈祷,不要再做那种事情了,让她幸福一点吧。
      所以她又画了一片天空。
      年近30岁的安宓是真的不记得那幅画的样子了,但是她还是画了一片雾蒙蒙的天空。
      画完的时候,叶长宁就坐在她身边。
      她捧着平板,很认真的在看某位研究家的学术论文,边看边做笔记,很用功。
      另一侧是落地窗,天已经黑了,满月挂在黑夜里。
      城里的天空看不出太多星星,她也没有去按照记忆分辨那些有学名的星星在什么位置。
      安宓转头看叶长宁认真在横线本上写下一串串英文,同时做英文批注,再远一点的书桌放着笔电,屏幕上是她们公司的企划案,最末尾写着她们的名字,加盖了公章。
      正红圆圈压住两个字迹不同的名字,像红线。
      安宓转过头,看着雾蒙蒙的蓝色天空,完成度很高,整幅画面都很完整。
      过度的添加会让画面变得杂乱,并不适合再做修改了,最好的办法应该是重新构图作画。
      可她就是想要。
      这幅画是她在这个书房里画出来的第一副画,是曾经装载她彩绘起点与终点的画,现如今作为她新的起点。
      好吧,没有这么多理由,她只是想要在这片天空留下一点不一样的痕迹而已。
      不合逻辑不甚完美,创作的笔触是自由。
      朦胧天蓝多了一缕红色丝带。
      她甚至没有用白色打底,而是任由蓝红交织晕染出紫色。
      就宛如最初那幅画晕染生疏的边界线一样,红蓝边界线的紫色也不完美。
      它不是惊喜雕刻的一部分,是一次心血来潮。
      带着风的形状,在空中蜿蜒,宛若一条红色的血脉。
      但这究竟是人体哪一条血脉呢?
      安宓看了看,没认出来,也没再辨认了。
      她想,它只是一条丝带就好。
      丝带有什么要做的呢?
      它只要在风中摇摆就好了。
      红色的丝带在空中蜿蜒,顺着风,某刻绕过白云,某刻贴合山脉。
      山脉很远,华灯很近。
      温泉小镇灯愈发亮了,街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穿着私服或浴衣。
      这种风景优美的约会圣地最不缺情侣了,好多行人都挽着手。
      路边却有一个人举着空荡荡的手,看腕间红丝带飘扬。
      这幅场景很像家里的一幅画,安宓在家里亲手绘的第一副画。
      晚饭之后开始画的,画完的时候月亮已经高悬。
      叶长宁学习之中偶尔抬头,看见她一手调料盘一手画笔的模样,天空在她身后一点点变深。
      画布里的天空是另外一片天空,叶长宁静静看它成型。
      花费一个小时,本来只挤了蓝色和白色,在最后几分钟的时候,调料盘上多了一小堆红色。
      那块正红色在画布上突兀的横跨,两头都在画布之外,随手的弧度自然飘逸,边缘晕染成紫色。
      叶长宁停下手里的动作,挪挪凳子靠过去,下巴搭在她肩膀上问:“这是写实吗?”
      “不是。”安宓放下手里的画笔,也放下调料盘。
      白衬衫蓝长裤,叶长宁觉得,她就很像这片天空没有红飘带之前的样子。
      “为什么加红飘带啊?”叶长宁歪歪脑袋贴住她耳朵,手也爬上她胳膊,像磁铁一样就黏上来。
      “嗯……”安宓看着那条丝带许久,最后手指点向已经黑屏的电脑,“刚刚那里有公章,我看见红色在我们的名字上觉得像红线一样,很浪漫,所以加了。”
      逻辑不太通畅,前后好像并没有什么关联性。
      但叶长宁的注意点也跑偏了,她单手到桌面随手点了下键盘,唤醒屏幕那一枚红色印章,红色正圆压在两个名字中间,内部公司名称和编码一同覆盖部分签名。
      她嘴角翘起来:“真的诶,红色姻缘线圈起来了。”
      那幅画被她们裱了起来,就放在书房墙上挂着,很有意义的画作。
      此刻在异国看见这样的景色,却不能两个人一起看。
      叶长宁后悔了,就不该玩这种两个人要分开的游戏的。
      明明刚重逢的时候就连碰不到安宓都心慌,现在却主动提出要她来找自己的游戏。
      还买了个面具挡住脸,那个老板还说送她一条丝带。
      有什么关联啊?
      这丝带能干嘛啊?
      叶长宁愤愤摘下腕上的丝带,缠绕在腰带上。
      烦人,十分钟都没见到安宓了。
      到底是她在躲还是安宓在躲啊?
      她摘下面具也挂在腰间,这温泉街连个石子儿都没有,她只能狠狠踢一脚空气。
      “破地方。”叶长宁低声诋毁。
      身旁传来陌生的语言,叶长宁转头和一个齐刘海圆脸女生对上,看着脸就能辨认国籍。
      对方拿着手机很腼腆的说着外文,听的一知半解的叶长宁微微皱了点眉。
      最近一年的工作经历让她整个人气场强大不少,加之身高高出人家一截,对方顿了顿,再一出声声音小了点。
      叶长宁和安宓学了些基础的日常用语和会用到的专业用语,但是没学怎么拒绝搭讪。
      她只能用英文开口:“Sorry, I'm married.”
      抬手展示左手无名指心电图对戒。
      这是她生日安宓送给她的,取样自安宓的心跳,安宓手上同样带着来自她心跳的戒指。
      工作时间是摘下来放戒指盒的,私人时间是不离手的。
      国外的女生和为了壮胆陪同的同伴惊呼一声“Sorry”,还有一句带着敬语“万分抱歉”的日文,转身跑走了。
      叶长宁也转身,瞟一眼这边街道商铺,又瞟一眼那边街道。
      红色拱桥在她手边,对面是同样的暖黄彩灯。
      桥那岸相同位置,同样的浴衣,相熟的面孔,她们遥遥对视。
      桥下何流波光粼粼,灯光在身后又在身前,轮廓被勾勒的恰到好处,色彩线条都适宜。
      拱桥两端有人上桥,叶长宁小跑着在最中间扑到她怀里,抱住她脖颈埋在她颈窝里哼哼唧唧。
      “我等你好久啊。”她拉长音调,软软的撒娇。
      安宓抱住她,拍拍背轻声笑一点:“不是躲猫猫吗?怎么想要被抓到?”
      “那不一样嘛。”叶长宁靠在她身上看远处月亮爬上山坡。
      “你上次说,玩躲猫猫要让人家找不到才有成就感。”
      “什么时候?”
      “之前谈合作,在餐厅遇见一个小孩和她家人玩躲猫猫的时候,她躲在门背后,你告诉她这里很容易被人发现,如果想隐蔽一点就到舞台装饰后面去躲着。”
      那天的舞台装饰是为那个女孩的生日宴准备的,周围有一人高的花和气球,中间的板子还有一层隔层。
      最后小女孩没躲多久就被发现了,因为她没忍住妈妈手上的王冠诱惑就出来了。
      叶长宁恨铁不成钢的摇头叹息:“这玩什么躲猫猫嘛,都不躲的。”
      “她可能只是想引起她家里人的注意?”安宓看她家里人刚刚都在招待宾客,她在后面绕了两圈都没有人理她。
      “好吧。”叶长宁靠在安宓肩膀上贴贴,“我玩躲猫猫就是要赢的,人家都找不到我。”
      安宓顺着她手臂摸到她掌心和她牵手,轻轻笑着问:“你躲去哪里了?”
      叶长宁都张嘴了,紧急刹住道:“那不能告诉你,是我的秘密基地。”
      “哦。”安宓淡淡一声,敛眸问,“那要怎么样才可以告诉我呢?”
      “等你下次和我玩一次躲猫猫吧,你找到我我就告诉你。”
      “我找到你,你就告诉我?”
      “嗯呐~”
      安宓掖着笑问:“可是我都找到你了,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那不一样的嘛,场景不一样嘛。”叶长宁撒娇一样说话,“你就不想知道小叶小时候会藏在哪里吗?”
      局势都反转了,变成叶长宁来问这句话。
      安宓也很配合她:“我很想知道。”
      “那你要努力喔,我躲猫猫很厉害的~”
      “好。”
      安宓扣紧叶长宁的手,脸颊被暖黄灯光映照的柔软,眼睛也干净又澄澈。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小叶小时候喜欢藏在哪里呢?”
      “你没有找到我啊。”叶长宁鼓鼓腮,摇摇脑袋,“我都摘下面具还停在桥边了。”
      捉人失败的安宓听着遗憾的长叹一口气:“那好吧。”
      “你怎么都不争取一下?”叶长宁横眉佯怒,“又逗我玩。”
      安宓笑得胸腔抖了抖,摆出正色道:“那我争取。”
      “嗯哼。”叶长宁傲娇的哼哼,等她来争取。
      安宓挺直腰板,用一种在讲座上认真发问的语气道:“拜托小叶,告诉我你小时候躲猫猫爱躲在哪里好吗?”
      叶长宁不太满意,撇撇嘴角道:“就这样啊?”
      安宓目光瞟了下周围,确认没什么人注意,才微微侧身,动作幅度适中的摇摇她手臂:“求求你,告诉我嘛。”
      叶长宁从她开始有动作就在憋笑,听见话的时候直接没忍住笑出声了。她用一双带着狡黠的笑眼看她,灯光落在眼里星星点点,格外闪亮。
      安宓的耳尖都红了,咽了咽,低声细语:“姐姐,求求你。”
      要她这么说的是叶长宁,到头来反应最大的还是叶长宁。
      她抱住安宓一头埋进她颈窝,兴奋得原地跺脚,好半天才冷静下来,又掂了掂脚,在安宓胸前把脸转来转去。
      便宜占了个够,安宓耳朵都红了一半,不得不抬手挡住脸来避开周围人投来的视线。
      “长宁,很多人。”
      她们还在街上呢。
      叶长宁勉强克制住欣喜,挽着她的手和她边走边说,声情并茂地讲述她作为躲猫猫无冕之王的经历。
      居住的旅馆就在街边,这是入住的第三个晚上。她们轻车熟路的往房间走,路过贩售机停下,买了两瓶牛奶再继续走。
      叶长宁握着温热的牛奶瓶看了看上面的字,问身边的安宓:“你什么时候看见我的?”
      “你举着手看红飘带的时候。”
      叶长宁抬起眼皮看她问:“那你后面的也看见了?”
      “嗯。”
      叶长宁仔细观察她的表情,淡定从容,看不出来丝毫慌张或是负面情绪。
      安宓很会控制面部表情,只要她有心想装作若无其事,谁也看不出来。
      “不吃醋嘛?”
      安宓嘴角带着从容不迫的浅笑:“我听见你说的了。”
      “哦。”叶长宁鼓鼓腮,“你晚饭被人搭讪我也看见了。”
      晚饭她们是在这家旅馆里吃的特色餐食,伴着旅馆配备的表演在大厅里吃,不少旅客都聚在那。餐食都是提供的一样的配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餐具。
      叶长宁去洗手间了,安宓先去找位置,她找了一个正对着舞台的位置坐下,随后用手按了按身边的软垫,又按按自己的,发现是自己这边的比较软,就换了个位置。
      大厅里陆陆续续进人,有位华人走到她身边自然的坐下。
      因为坐的不是安宓给叶长宁预留的位置,她也没在意。
      直到那位女士开口问:“您好,能坐在这里吗?”
      安宓自然的点头,礼貌道:“请便。”
      原以为就是一个普通的问座人,没想到她接下来还继续搭话,先是问她是自己一个人来旅游的吗?
      安宓这时候已经察觉到一点不对劲,这个人的眼神有点过于熟悉了。
      她刚摇了摇头,还没开口,就听她继续问:“可以认识一下吗?”
      “我和女朋友一起来的。”安宓这时候才把自己的话说出口。
      这话一出来,对面女士顿了顿,还没开口,叶长宁就已经哒哒哒赶往现场。
      她快步到安宓身边坐下,抱住安宓胳膊贴住,特别嗲的靠在她身上。
      一言不发,足以证明太多。
      叶长宁强调:“我很醋。”
      再强调:“要变成醋坛子了。”
      安宓又笑了下,叶长宁忍不住瞪瞪她。
      “笑什么啊?我不开心。”她扯着安宓手晃一晃。
      安宓笑意止不下来,一只手拎着的温泉馒头礼盒晃了晃。
      她侧过脸,鼻尖碰碰她脸颊:“很可爱。”
      “嘿嘿~”叶长宁实在是很好哄,安宓夸夸抱抱亲亲就可以哄好。
      她又问:“你为什么不说是老婆呢?”
      安宓笑容止住,清了清嗓子:“……不太好意思。”
      “我们都求婚大半年了,怎么不还不好意思啊。”叶长宁凑到她耳朵边,趁着人少啄一下她耳垂。
      “宝宝。”
      “……还在外面。”
      安宓知道今天是要做的,但还没到房间也还没洗澡呢。
      “好吧。”叶长宁抱着她手臂紧了紧,“那我们回房间再说。”
      “……”

      套房里有私人温泉,安宓这两天都是裹着浴巾泡的。
      叶长宁来之前就想过安宓泡温泉的样子,虽然一起泡过很多次浴缸,但温泉还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带有小庭院竹林雅致景色的温泉。
      实在是适合发生一些旖旎事件。
      但安宓并不是会摆动身躯勾引人的类型,也没有在温泉里勾引人的打算。
      俯身侧靠在温泉池边,发丝脸颊被水光浸透,曼妙身躯在水波之下宛若月光般细腻,脸颊靠在手边,用湿润的眼眸看向她欲拒还休——这些事情都只存在于叶长宁的幻想。
      现实是,安宓泡温泉就是坐在一边,背靠着温泉池边,面对玻璃外的庭院景色,裹着浴巾夹好头发,偶尔看院子偶尔看天上,微微出神。
      她连翘腿的动作都没有,双腿伸直或是踩在地面微微曲起,不带有任何引诱举动。
      她很正直,相当正直。
      显得坐在她旁边一直想入非非的叶长宁极其yin秽,她脑子里快和安宓做了百来遍了。
      安宓却依然心无旁骛坐在池水里,好似清莲一般纯洁无瑕正直清廉。
      她挺喜欢这个园林风景的,高竹翠影,月下叶片晃一晃,小石围一片池,池中逐鹿有节奏规律性的半分一响。
      叶长宁前两天月经尾期,没有下水,只是坐在一边泡泡小腿以下。
      很刻意很心机的坐在安宓身边,偶尔用足尖戳戳她大腿,撩拨山间温泉也融化不了的这尊清心寡欲的冰冷大佛。
      就算是这样,安宓也没有如叶长宁所想的柔若无骨的靠在她腿上,抬眼用湿润的眼眸勾引她。
      嗯,这很正常。
      安宓能干出这种事情她就不是安宓了,干出来了必然是因为想哄叶长宁开心才会做。
      叶长宁心中轻叹:“你以前,和别人泡过温泉吗?”
      “没有,以前我不喜欢漏皮肤。那时候有关要穿泳衣或者可能一起换衣服的活动我都不参与。”
      安宓有点不自在,不光是因为今晚一定会做,还因为此时的她和叶长宁一样赤身裸体。
      几分钟前想要裹着浴巾下水的她被叶长宁半撒娇半强制的扯掉了所有,不得不和她在温热泉水里这么赤诚相对。
      “哦。”叶长宁双手攀上她腰肢,指腹划过细腻肌肤。
      水波被搅动着,有人一边往上一边往下。
      安宓已经有了猜测,但真的到来,还是有点害羞。
      “这是温泉里……”她细声说,却没有半点推拒的动作。
      “嗯。”叶长宁点头,要的就是温泉。
      安宓有点哽住了,她们的温泉池是露天的……虽说隔了一面单面玻璃,外面的小庭院也是套房私有,但隔壁房间的两个职工也有可能会路过。
      叶长宁瘪瘪嘴巴,眨巴眼睛,卖萌。
      两秒不到,安宓心软了,还自己张开配合她,单手抱住她肩膀,下巴靠在她肩头小声道:“动作轻一点。”
      她是真的没有自觉,不知道这句话一出来,和撩拨引诱没有区别。
      更别说此刻她的模样十足诱人,水色氤氲她眉梢眼角,细腻肌肤笼一层薄雾水纱,肩头锁骨微微泛粉。
      在遇到她之前,叶长宁也没想到有人真的和小说里写得一样,她自己的皮肤已经算白,但安宓更白,阳光底下会曝光的冷白色,如玉凝脂。
      这么好的皮肤状态和她的生活习惯肯定脱不了干系,从不喝冷水,不吃生冷辛辣,饮食清淡健康,能早睡就早睡,作息健康饮食健康。
      刚在一起那会儿,她还给叶长宁熬过药膳汤,味道很像赵锦河苦练多年的手艺。
      也没有什么体毛,手臂上都没什么,真的就像是玉净瓶转世一样。
      指尖顺着水润肌肤往下,叶长宁留在那儿磨了磨,随之而来是安宓轻轻吸气的声音。
      “你这里很滑。”
      安宓抿抿唇侧过脸,没去看略微反射人影的透明玻璃那面,目光落在叶长宁颈后微微沾湿的碎发。
      和她浑身都寡淡不同,叶长宁脸上有些小绒毛,阳光下能留住光晕,给她笼罩一层温和的柔光,就和电影手法赏析里会有的,柔光代表柔和美好,叶长宁总是这样。
      安宓身随心动,微微上前,吻她脸颊,轻轻的落下就移开,随后又一下。
      “……”叶长宁咬了咬唇,动作忽然停止,靠在安宓肩膀上眨眨眼。
      又在撒娇了。
      “怎么了?”安宓下意识揽住她肩。
      “可以穿那件衣服吗?”叶长宁声音放的又轻又柔,“今年我生日你穿的那件。”
      今年她生日,安宓穿了一件新睡衣,嗯,毫无睡衣功能,只有那种功能的。
      “……”安宓张了张唇,有些哑然。她记得那件衣服应该被她收好放在内衣柜最里面了。
      “我带了。”叶长宁带着不好意思的笑点头,做的事情倒是很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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