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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个人的戏台 心猿意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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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故事从哪里开始讲呢?
毕竟大家都不再是孩童了。
那就从最近讲起吧。
最近几天啊,海上总是能生成超级台风,很超级很威猛的那种。它们来了,也总是拖着尾巴扫到这里,这里最多也就是连续十几天的阴云密雨。
以往,就是下刀子下火球她们都是要聚会的,但这次不知为何,大芭矫情起来了,找着牵强的理由推迟了聚会。这惹得二芽和小捏很是不痛快,毕竟,这次是轮到大芭请客,她不出现,谁付钱请客呢?
她们,是注定的血缘关系。她们,也是注定难以并行的人。
真不知道,明明彼此都瞧不上对方厌恶对方,却又能片刻达成一致的意向,生出许多话题,还始终坚持“搞小团体”和“背地里区区”。三足从不鼎立,也不可能鼎立。
聚不成,不代表天气不好啊。
二芽想着,不如去买菜,去好久不去的东边菜场看看,因为路途远,她已经好久没去了。
天公是作美的,这样的时节,乌云夹着小雨丝,再来一阵阵凉风,还有什么比这个凉爽更惬意的。但去了菜场回来,她就觉得寡淡了。
“你知道啊,我去东区菜场,连卖猪肉的那家都知道大芭家小孩数学竞赛得了第一,而且也知道人家连补习班也没上。”
“切!这算什么,我们孩子一起上钢琴我能不知道吗,整个钢琴工作室的人都知道,她家数学竞赛得了第一,而且还没上过补习班——真是好玩呢,我们一起上了六七年的英语和数学还有语文,她咋能说出口的!当时还让孩子保持低调呢,笑死了!”小捏也觉得不可思议。
“不明白。这是低调到昭告天下嘞。”
“不明白。随她。”
“嗯。”
大芭总是扮演这样的角色,她觉得他们家跨越了阶级,她觉得他们家与她的两个姊妹家已然不是一个档次的了。
二芽呢,阿弥陀佛自己是底层阶级,是最底层最踏实的阶级。
小捏呢,不比的时候无所谓,比起来时候就特别有所谓。毕竟,谁都有胜负心的。
三个女人的戏台是非常精彩的。
但凡她们坐下随便一叙,少则半部《中国当代女性发展史》,若时间宽裕,还可以还你们一套《三女漫话上下五千年之“周边”》。
她们相识许久,与自远古而来血脉相连。
她们的命运也是那样的相似。
大芭本是操心劳碌的受苦命,但嫁给老东后,老东自然地接过大芭的命运,开启了让人难以相信的吃苦劳碌之路。
二芽本是奔波苦路的颠簸命,但嫁给老自后,老自也自然地接过二芽的命运,开启了常年多次出差奔波应酬之路。
小捏本是考“文曲星”的书生命,但自从嫁给老汤,老汤被迫地接过了小捏的命运,开启了自己从小就不擅长和爱好的学习考证之路。
于是,命运一转,本该苦大仇深的三个女人,就这样转入与预先设计不一样的生活轨迹。她们是自由的,有自己想多干点就多干点的工作室,也有了更多的休闲时间。
又一次按例聚会闲逛。
她们都是快临近四十的人了,忙了两三天便熬不住要出来吃个午饭顺便吐个槽。
她们还给自己定了KPI:每天睡前不走上万把步,晚上的觉就不好睡。
于是,步数成了她们日常要达到的另一目标。
聊天时,因为接受了大学教育,她们便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在聊周边发生的事的时候,一定会分享自己作为旁观者的心得体会。她们总是能一起分析,互相规劝,避免生活中的牛角尖,避免生活的低沉。
(二)
聚会那天,三人本来在老城区闲逛,大芭的孩子突然电话大芭说自己不舒服。大芭联系孩子爸,但老东沉溺于交友麻将桌,连电话都没时间接。三人便匆忙团了个六十块的套餐,吃完就赶去孩子午休的地方。
一夜入秋的凉爽感很让人惊喜,好似老天爷理解我们在夏天所受的苦役般,懂我们想将浮躁的心安顿下来。到书茶室一看,娃没啥事,她们便一屁股坐下来,开始了漫长而有趣的聊天。
大芭说:“你们知道大业老师吗,上次路上匆忙遇到,不得了,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好了,当面走过都不敢认!”
二芽说:“我有她微信朋友圈,疫情结束后,她好像这几年里父母前后都走了。”
小捏本来躺在榻榻米上休息,听到这些便猛地抬起头“啊”了一声!
大芭叹了口气说:“哎,她很可怜呢。朋友私下跟我说,她父母亲走的时候都留有遗嘱,所有的东西都是她继承,但她的外婆和舅舅舅妈们就不乐意,意思是她家这么多房产和现金,应该分给他们……到最后闹得——哎!—— 大业老师妈妈的葬礼上,娘家人一个都没来,她没办法,自己一个人挨家磕头请,最后还是没来……”
二芽和小捏几乎同时叹气。
人死后,钱却成了大事。
小捏叹完气,说:“你们知道熙熙和满满吗,我现在跟她们聚餐可好玩了,你不知道,两个人现在都魔怔了,一个家里没条件有儿子的还拼命要二胎,一个家里也没条件收入一般还有俩儿子的还偏要换豪华地段的房子……”
慨叹。
一直慨叹。
大芭最后总结说:“我们以后要互相提醒,不要头脑发热做什么决定。要珍惜现在的生活,珍惜身边的亲人。”
可能她们已经过了物欲期,也可能她们习惯了一直探讨这些。当看清什么后,她们便开始警戒自己脑子里那些可能冒出的想法。以此,来规避不必要的风险。
(三)
我们对生活的经验都是不停地从周边人身上学来。
最难受的是,乡土打小培育出的朴素善良,现在正被打磨,在一点点消失,又会一点点像水纹一样荡漾回来,倏尔又消失......反反复复,人就变得理性而个体,感性而可控。
二芽在这个小区生活了十多年了,大家熟悉的是照面,陌生的是人情。或许,这样也是很好的方式。
一楼异地来这里上班的大姑娘开着小宝马,独来独往,四五年过去,依旧全身上下单一色的黑衣,不曾见到她身边有过一个异性朋友。
隔壁楼曾经一起遛狗的狗友,博士,百万年薪,却也是终年独来独往,朋友圈更是全国各地满世界地跑业务也满世界地享受生活。
后面楼的顶楼清空家具,敲敲打打几个月忙着装修。家的女主人总是忙来忙去,男主人脸上也总带着慈祥而温柔的笑。他家的猫可以养到十岁多寿终正寝,他家的边牧也养了十多年,直到它像老人一样枯瘦如柴、步履蹒跚,直到它也掉光牙齿开始吃细碎的食物,直到它也尿失禁,滴滴洒洒一路,老俩口总是带着拖把跟着狗儿身后处理......直到某天早晨,发现它在狗窝仍没睡醒......
那阵子,老夫妻俩是悲伤的。二芽遛狗时遇到他,不知情地问了下“来福”,男主人便立刻眼含泪水,匆忙扭过头,打开车门,然后缓缓小声说:来福在楼上。
女主人曾笑着告诉我,男主人总接受不了来福走了。他只爱来福,别的狗儿都替代不了来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