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谁在装神弄鬼 ...
-
太阳初升,田十带上包裹离开了他生活了三年的付阳村,靠装神弄鬼他骗了不少饭吃,而现在他觉得自己是时候步入新阶段了———娶妻生子。
按老规矩,临走前给自己算了一卦,东南方属水,水生财,必走大运。
就这样走了三日,他发现了一个问题,没钱了。
虽说算卦挣了些大饼窝头,但银两还是他在村中帮忙做农活赚的那些,这一趟出门花了不少。
就在田十一筹莫展之际,偶然看到前边围了一群人,他走上前看,原来是个告示栏。
周围人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田十敏锐地捕捉到知县、撞鬼的字眼。
“官爷,这上面的地方是知县府吗?”田十手指着告示问差役。
“上面不都写了吗?”差役不耐烦道,找人这活吃力不讨好,酷暑天往这儿一站半天都不能动一下,他本就口干舌燥,周围还净是些看热闹的人问东问西。
“我不识路,你能带我去吗?“田十说。
差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虽风尘仆仆却气度不凡,语气稍缓道,“这告示是知县大人贴的,请得道高人祛邪镇宅,若是无关人员还是不要去凑热闹。”
“在下田十,师承青玄山九真仙人,或可帮府上驱邪镇宅。”田十说。
他这话引得围观人群纷纷投来目光,眼中尽是惊讶。
差役神色一凛,立马说道,“原来道长竟是九真仙人的弟子,只是来这儿说是青玄山的人不少,不知道长可有什么信物能证明身份?”
田十微微一笑,从随身包裹中取出一枚玉牌,上面刻着“青玄山”三字,那玉牌散着寒气一看便不是俗物。
差役立刻换了态度,恭维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冒犯了道长,还请道长见谅。”
田十收回手,松了口气,没想到在城门口随手捡的玉牌还真有点用,“无妨,驱鬼要紧,劳烦官爷带路。“
“不敢不敢,您这边走。“差役揭了告示递给田十,两人一前一后向知县府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田十问。
差役头更低了,回道,“小人名叫大虎。”
“接下来我问的话,请你务必一五一十地回答。”
“好,我一定知无不言。”大虎拍胸脯保证道。
路上田十问了不少关于“鬼“的问题,如出现时间、地点、和看见鬼后知县千金的状态,大虎都一一回复。
知县府前,大虎掏出随身令牌,威严道,“奉知县令,请高人来做法镇宅。”
大虎说完看门侍卫齐齐向两边散去,为两人开道。
进了府,田十四处张望了一下,大虎跟在身后小声问,“道长,你有没有觉得冷?”
田十没搭话,大虎又问,“听说知县家中妻妾成群,这屋子会不会阴气重?”
“知县大人对他这些妾室怎么样?”田十问。
“不怎么样。”大虎声音低沉,掩嘴凑近田十耳边说,“我听说知县府后门经常抬出尸体,到了晚上这一片都能听到惨叫声,瘆人的很。“
“你知道的倒清楚。“田十夸道。
大虎汗颜,“小的…也听到过几次。”
田十点点头面上看不出神情,只是抬脚缓缓走向府中深处,大虎缩了缩脖子,紧跟在他身后。
此时天不深,但已不似正午般艳阳高照,略微有些阴沉,廊下未点灯,两人走过连桥,湖中盛开了大片大片的荷花。
本是清丽脱俗的雅致,田十却皱了眉,心道:这也有点太脱俗了,仿佛不在人间。
大虎侧头看去,冷汗瞬间浸满后背,廊下不知何时来了一位披散着头发的少女。“天…天师,那那那那个是…是人吧?”
“也许不是。”田十回道,“去请知县大人来。“
“是,是。“大虎胆子吓破了半颗,连忙应下后转身逃难似的走了。
池中的雾气弥漫,田十当时并未看真切,此时冷风一刮,吹散了眼前的雾气,方才的少女眨眼间消失不见。
田十双腿一软,扶着桥栏稳住身形,胆子比大虎多破了半颗。
“我的妈…真有鬼?”田十默默给自己打气,“别怕,那肯定是人,淑女的步伐都是很轻的,没动静很正常,哈哈、哈哈哈…”
“噗。”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嗤笑,声音清亮温润,“你就这点胆子?”
田十神色一变,直起身环顾四周,搜寻无果,瞬间警觉起来,“谁在装神弄鬼?”
“还以为他们请了个什么高人,原来不过如此。”
田十心下了然,合着是遇到同行了,“看来你很有自信啊。”
“不敢不敢,否则也不会躲起来了。”田十听声辨位,终于在西侧廊下的柱子后看到了一角乌黑色的剑柄。
他收回目光并未上前找人,正正身形。
余光瞥见一墨色衣袖,等到大虎带着知县走近时,他已换上一副恬淡谦和的表情,与知县四目相对,倾身作礼,“知县大人。”
知县双手交叠深深的回了个礼,“一切都有劳天师大人了。”
田十心下得意,面上却故作惊慌,连忙托住知县的手臂说,“知县大人不必如此,这是小道应该做的。”
知县直起身抹了抹眼角的泪花,路上大虎说这次来的是位得道高人,知县原先还半信半疑,现下一看田十那周身三寸不染尘埃的模样,顿时心生敬意。
他诚恳道,“实不瞒天师,自我做官以来家中祸事不断,先有夫人生病,妾室暴毙,后有小女撞见妖邪,故请天师做法还我家宅安宁。”
田十听后沉思片刻,稳稳开口道,“方才我与大虎在这桥对面看到了一名披发女子,如若不是爱女,那便是女鬼了。”
“不会不会!“知县连连摆手,语气惊恐,“清儿刚才一直在我身边,不会是她!”
“不要说名字。”田十提醒道。
知县连忙双手捂嘴,不敢再多说一句。
“劳驾,取湖笔,黄纸两张,朱砂一钱,”田十说。
“好好,我立刻叫人取来。”知县连忙应下。
一切准备就绪,田十便开始做法,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巴掌大的桃木剑,通体圆润不像法器更像小孩的玩具,但当他用剑端往指尖轻轻一按,血立刻顺着剑身流下,竟比刀还锋利。
田十滴血入砚与朱砂混合,随后一气呵成,笔尖流转间画好了一张镇鬼符。
他双指夹着符向荷花池一甩,符纸飞到上空顷刻间便自燃了,纸灰在空中漂浮迟迟不往下走。
田十心中了然,对知县说,“问题就在荷花池中。”
“这荷花池是小女最爱,莫非是这些花成了精?”知县问。
田十摇摇头,否认道,“若真是荷花精,不会有这么强的阴气,大人不觉得此地比府中其他地方都更冷些吗?”
田十话一出,知县顿感一阵阴冷,站在两人身后的大虎不动如松,连口水都不敢咽。
“我接下来要开天眼做法,恐伤大人贵体,还请您和大虎回避,越远越好。”田十说。
“好好,我们马上走。“知县点头应下,经过一路的相处大虎早就对田十的话深信不疑,两人立刻结伴回避。
田十站着没动,直到确认两人走远后,才松懈下来,舔舔自己受伤的手指,拿起笔又画了张符,这次不比上次一气呵成,他的手止不住的发抖导致线条歪歪扭扭,最后勉强收笔,拿着符贴在桥上。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再次传来,“这位兄弟,你符贴反了。“
“闭嘴,我在做法。“田十闭着眼,双指并拢放在胸前,嘴里念念有词,心里却在盘算着若真是妖怪该怎么办,他想的入神,丝毫没注意到桥上的符纸已悄然变化。
就在那一瞬间,平静的池面突然泛起涟漪,池水乍起从空中落下,滴滴答答洇湿了地板。
刺耳的异响贯穿他的耳膜,田十捂着耳朵神情痛苦,忽的不知从哪儿出来一只手,揽过他的腰,带他向后退去。
眼前景色飞速倒退,这种本能的恐惧让田十僵住一动不敢动,片刻后虚浮的脚有了着落,腰间的手瞬间离开。
田十稳住身形,自己竟被放到了屋顶上,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屋檐边,视线向下扫去,顿时傻了眼。
只见方才还站在桥边的人,此时正悬在荷花池上方,一手执剑一手向空中掷出一道符,然后迅速向下刺出一剑,剑气划过池面,荷花瞬间起了一层霜,周围萦绕的雾气被冻在空中。
锐利的剑气经过屋檐时突然化成淡蓝色的花瓣。
残月如钩,因着田十的吩咐并没有人来点灯,那些花瓣带着微弱的荧光,飘散在田十周围,为他照亮一方天地。
那人还在不停挥剑,与他缠斗的是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那东西没有双腿,能立起来全靠圆柱粗的泥巴撑起来。
它周围冒着黑色的雾气,躲避的动作并不敏捷,身躯被利剑划开一道口子,尖叫一声扯着嗓子咒骂,“啊啊啊啊啊啊!死小子,谁让你多管闲事的!我做鬼也不会放……!!”
田十后退几步跌坐在瓦片上,甚至没空管被瓦片硌开的伤口。
“我操。”他骂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