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隺林》颜奈治

6、请半天假

　　南鹤是一个很准时的人，也一直在强迫自己准时，每天有一半的时间是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那块银色的表盘度过的。
　　没想到有人比他更准时。

　　“咚咚咚”
　　“喂，还没起来吗。”
　　“咚咚咚”
　　“靠，你可以直接进来！”

　　门被打开，刚醒导致的眼前一阵模糊，面前一切完全看不清，南鹤眯着眼努力让时间变得清晰，很显然这很困难，一个没注意就又昏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叫醒自己的是香味扑鼻，睁开眼，床头柜放着一小袋水煎包。
　　南鹤伸了个懒腰，缓缓坐起来走到卫生间洗漱，出来时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距离第一次被叫起床到现在过去了半个小时。

　　“我们的未来年级第一坐在对面的床上就这么呆了半个小时！非常有同情心的并没有打算叫醒南鹤大校霸！这得奖励一下了，给你颁个最佳同桌奖。”

　　不得不承认萧霖现在已经丝毫耐心没有了，二十分钟前就没有了，不对，就在坐下的那一刻就没有了。
　　他忍下了好几次想抽南鹤的欲望，要说这一点是得夸一下未来年级第一。
　　萧霖没理会南鹤，自顾自抓了一个水煎包塞进嘴里，边嚼边站起身往门口走。

　　“走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去。”

　　南鹤就这么愣着站在宿舍里，纯叫自己起床啊，也不扶一把吗。
　　这么想着，拎着剩下的水煎包纸袋，慢悠悠的往班里走，没走几步撞上了迎面而来的桑囚，他一脸担心的围着南鹤转了好几圈，最后松了口气。

　　“鹤哥实力派！一点儿伤没有。”

　　南鹤无奈的抓了抓头发，这人没来之前还想不起来呢，就是这个傻/逼叫萧霖去找自己，差点儿让人家也受了伤。
　　不请自来了倒是。
　　南鹤一把摁住桑囚的肩膀，把人往自己面前扯。

　　“我还没找你呢，你他妈把萧霖叫过去干嘛？”
　　“我就是……怕你出事啊！”
　　“是，他一来我还没出事呢，人家要是受了伤怎么办？”
　　“他和你打都没出事……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你也不是不知道叉号那帮人阴……萧霖还提我挨了一板砖你知不知道？”
　　“我靠……”
　　“不光这一板砖。”

　　说着，南鹤松开抓着桑囚肩膀的手，轻轻往上拉了拉裤脚，露出一小片裹着伤口的纱布，弯着腰仰着头看他。

　　“有人用刀了。”

　　萧霖很快到了班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这大校霸，自我检讨了半天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扶着病人才导致来的这么慢，但昨晚没包扎之前还美美吃冰淇淋呢，这人应该没这么脆弱吧。
　　没过多久上课铃响起，萧霖有种被放鸽子的感觉，为了消磨时间意外的听了一上午课。
　　看着自己做的笔记心里涌起一股奇妙的满足感。
　　刚想到这儿，被人轻轻拍了一把肩膀，一想到这南鹤到现在才来，一来还拍肩膀。
　　刚要骂街，转过头对上唐总的眼神，跟着她到了办公室。
　　也许是因为到了午饭时间，办公室里零零散散就那么几个老师，在自己和唐老师进去之后，几个老师默契的都走了出去。

　　“我叫唐茹，班里这群小兔崽子们都叫我唐总。我看了你的数学成绩，很不错，我是数学老师兼班主任，你这两天上课几乎都在睡觉，想问问你是刚转学不适应吗？”

　　听了这话萧霖有些尴尬的两只手放在一起搓了搓。

　　“昨天感冒了，有些难受就没听。”
　　“这样啊，之后你有问题可以来找我问。”
　　“谢谢老师。”
　　“那个……你父亲昨天晚上问我你上课的情况，说是觉得……你住学校会影响学习让你退宿，联系不上你让我转达给你。”

　　萧放东每次就只会整这一套。有点什么事儿直接联系班主任，明明是私事儿一个劲透露给外人，为了显得自己教育儿子教育的有多不好，养出一个这样的畜生是吗？

　　“我请半天假，回去和他商量一下。”
　　“好，你父亲那天……情绪不太稳定，好好和他说。”

　　萧霖攥了一把衣角，脸色很不好的回班拎着书包就往学校门口走。
　　拿着手机给萧放东拨过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

　　“喂，怎么了。”
　　“你给我们班主任打电话干嘛？”
　　“我联系不上你！还不能给你们班主任打电话了！”
　　“你非要把家里那点儿破事告诉全世界？”
　　“你怎么说话呢！家里什么破事儿？我就是担心住校影响学习，我已经给你交了退宿申请了，过两天给我回家住！”
　　“我住外面都不可能回去住明白吗？影响学习个屁。你和你男朋友好好过甜蜜生活就够了，非要拉着我干嘛？故意恶心我吗？”
　　“不像话！萧霖，不要把你自己的情绪传给其他人！我为你好让你住在家里，家里条件难道比学校差！”
　　“我在学校待的很好，把退宿申请撤回。”
　　“还让你管上我了是吗？撤回不了！”

　　萧霖挂断电话，打了辆车往家赶，一路上脑子里充斥着两年前亲眼目睹的那些片段。他妈的尖叫声，重物落地的闷声和救护车的声音在他脑子里重复响起。
　　烦躁的摁开窗户吹风。
　　他妈两年前跳楼了，跳楼前和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这辈子都不敢再想一遍，那一刻紧紧拽着自己手腕的人眨眼间就那么消失了。
　　生命真是太脆弱了。

　　“萧霖，我这辈子最恶心的就是同/性/恋。”

　　转学这么多次里萧霖最佩服他爸的不是和老师的沟通，而是每次都能在一个城市找到看起来很不错的别墅来住，连兆阳这个自己一踏进来就感觉烂的不行的地方，竟然能有一个别墅区。
　　到了兆阳之后直接被他爸送到学校来了，这么不想看见自己又闭着自己回家住，真是搞不懂。
　　这地方离学校比较远，一个小时才到，再开远点就到隔壁城市了。
　　站在门口的时候一阵子心慌，萧霖差点吐在家门口。
　　这栋房子和两年前的家很像，门口挂着的牌子也是之前的那块，已经有些泛黄。
　　门铃声响了几遍，才终于想起开门声，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萧霖直接越过他看向客厅沙发上端坐着的男人。
　　他爸，萧放东。
　　看到他爸那一刻火一下子窜上来，一把将书包甩到他爸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一屁股坐下去。
　　不想浪费太多时间，萧霖决定速战速决，偏过头和他爸对视。

　　“不是想让我回来吗？我回来了，准备怎么招待我啊？”

　　萧放东一脸严肃的表情。

　　“萧霖，电话里我怕你旁边有别人我没明说，你在学校那几天上课就知道睡觉，好不容易保持的成绩马上就要跌下去！两年前你要死要活的住宿最后就给我看到这个样子吗？”
　　“你有看到我的成绩吗？好不容易保持的成绩那也是靠我自己保持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哪个样子？我要死要活的住宿是什么原因你心里清楚我懒得再提！马上期末考，这段时间别再联系我们老师！”

　　这几句话萧霖是吼出来的，吼完时候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萧放东没说话，攥着茶杯的手更紧了些。
　　个子不高的男人像是才反应过来，温柔的走到茶几前给萧霖倒了杯茶水。

　　“小霖，别和你爸置气……”
　　“你别叫我小霖，我和你没熟到这个地步！”

　　说完，萧霖接过茶杯将茶倒进垃圾桶，茶杯反手扣在茶几上。萧霖拽着书包站起来走到门口，像是想起了什么，弯着唇转过身。

　　“不管我什么样子，那都是因为随你啊——爸。”

　　萧霖从请假到现在也就过了一个小时多一点儿，甚至还夹杂着那一小时的路程，他回来的意义就是为了告诉他爸，自己做什么决定和他无关而已，用不了多长时间。
　　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难受，生理上的难受，刚进屋子那一刻这种感觉就越发浓烈。
　　萧放东把这栋房子的一切刻意的往两年前的家模仿。

　　车到了之后萧霖习惯性坐到后座，打开窗户后，缓缓开口问司机。

　　“兆阳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景点儿什么的。”

　　司机明显震惊了，又笑呵呵的回答自己。

　　“来兆阳找景点儿啊哈哈哈哇你算是找错地方喔，你昏头嘞来这里旅游呐。”
　　“上学。”
　　“喔这样哦，兆阳没什么可逛咯，南边儿有一小片商业街还可以哇。”
　　“去那儿吧。”

　　其实随便去哪儿都一样，反正假都请了，也不想在家待着，到哪儿去逛都无所谓，主要是想找个地儿清净一会。
　　还有不想再听这个司机说话了，不明白这司机为什么用这种奇怪的说话方式，每句话后面非要硬加上语气词。

　　到了地方之后觉得这司机可能是被商业街老板威胁了，整片街区开着的店两只手数得过来，怪不得司机送到之后跑的这么快。
　　往里走了几步随便逛了几家店，大部分是服装店，里面的衣服感觉像十几二十年前那种，刚进来的时候萧霖差点以为是一家专门做老款服装的地方，和店长聊了几句发现她老而不自知。
　　还有两家面馆和一家饭店，萧霖已经提前打好了回学校的车，逛这种地方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学校睡个好觉。
　　直到打开最后一家店的门，萧霖终于是露出满意的笑容，一家古着店，店内风格能看出来是故意做旧的，这种店能出现在这破地方简直是奇迹。
　　萧霖逛了一圈看上了一条项链，项链一圈大部分是银色的链子，只有尾部有几颗零零散散的黑色水晶和正中间的一块银色的漩涡图案。
　　挺艺术的，也不是很夸张，是自己风格。
　　拎着这条项链又转了一圈才注意到这家店没有店员，一进来光被东西吸引了。
　　这些不会是只能看不能买吧，那也算合理了，怪不得这家店领先其他店一个世纪，原来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这么想着，萧霖有些失望的准备把项链放回去，看来是与这个伟大的艺术品无缘了。一脸不舍的盯着这条项链往门口走，一下和正往里进的人撞了个满怀。
　　萧霖有些尴尬的道歉，毕竟是自己光顾着看项链没看路。

　　“萧霖？”

　　？
　　萧霖立刻抬起头。

　　“南鹤？”

作者有话说

　　真……真爱降临(≧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