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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捡蛇 . ...

  •   有些人捡猫,有些人捡狗。

      而言澈与众不同,他捡了一条蛇。

      一条足有人类手腕粗、通体漆黑、鳞片在雨里泛着幽光的大蛇。

      ……

      八月末的江城,暴雨如约而至。

      言澈撑着伞往家走,雨势大得把伞面砸得噼啪作响,裤腿湿了大半,帆布鞋里灌了水。

      他低着头,脑子里盘算着诊所的房租该怎么办,如果生意再起不来,他的宠物诊所离关门大吉就不远了了。

      言澈的诊所开在老居民区最偏僻的巷子里,夹在一家八百年没装修过的理发店和一家专卖花圈寿衣的殡葬铺子中间,所以店面租金倒是不贵。

      当初选址的时候,他前合伙人信誓旦旦地说这一片养宠物的住户多,但没人开宠物医院,竞争少。结果开了才知道,住户养是养了,但大多都是些中老年人,不太舍得给猫狗花钱看病。

      毕业三年,别人在连锁宠物医院拿着五位数的月薪,朋友圈里晒年会抽奖晒团建旅游,他偏偏要自己单干。

      他爸说他不切实际,他妈说他是自讨苦吃,连合伙人都在两个月前卷款跑路,留给他一屁股麻烦和十几只待领养的流浪猫狗。

      合伙人叫周磊,是他大学同寝四年的兄弟。他跑路的那天,言澈在诊所里给一只猫做绝育手术,手机响了没接到。

      等他忙完看到消息,周磊已经把合伙账户里的流动资金提走了大半,附了一句话:对不起兄弟,我撑不住了。

      言澈当时蹲在手术台旁边看着那条消息,消毒水的气味熏得他眼睛发酸,他没哭,只是坐了很久。

      今天下午,诊所来的最后一位客人是个抱着泰迪的老太太,泰迪左后腿有一块湿疹,言澈给开了药,售价三十五块钱。

      老太太从包里数出三张十块和五个钢蹦,放在前台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问他能不能便宜五块。

      言澈看了一眼她花白的头发,说行,收了三十。老太太走的时候叹了口气,说小言你这店还能开多久啊。

      言澈笑着说,没事的,还撑得下去。

      送走老太太之后,他在空荡荡的诊所里站了一会,然后收拾了诊疗台,给留守的几只猫狗添了粮和水,锁门下班。

      刚出门,憋了一整天的暴雨就终于兜头砸了下来,好在,他拿了伞,总归没有变得更糟,言澈叹了口气。

      夜色昏暗,路灯昏黄得像隔了一层脏纱,老居民区的人行道年头久了,积水淹过了脚面,以至于,他没注意到脚下的路。

      等他一脚踩上去的时候,发现不对劲,那种触感从鞋底传上来——软的,活的,会动的。

      言澈整个人僵住了,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低头。

      伞沿的雨帘里,他家小区门口那盏昏黄路灯的映照下,一条黑色的蛇正盘在他的鞋面上。

      准确地说,是正被他踩在脚下。

      那条蛇足有他手腕那么粗,长度将近两米,通体漆黑的鳞片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一层幽冷的光泽。

      鳞片下面的身体在微微起伏,呼吸很慢,它的身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东西划伤的。

      其中还有几处比较浅的刮擦痕迹,像是从高处摔下来,或者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过。

      靠近尾部的地方是一处比较深的创口,鳞片都被掀翻了几片,雨水混着淡淡的血丝从伤口边缘渗出来。

      它的身体盘成一圈一圈,言澈的鞋底正踩在它尾巴上。蛇头微微抬起,一双冰蓝色的竖瞳正冷冷地盯着他——

      那是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蓝,像极地深层冰川断裂面上折射出的那种冷光,通透、纯粹,没有任何温度。

      言澈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刚想后退两步,就见对方先动了。

      蛇眼睛一闭,头软软地垂了下去,整条蛇像根煮过头的面条一样摊开在地上,尾巴从他鞋底下滑出去,软塌塌地铺在积水里。

      碰瓷一样,原地一摊,不动了。

      言澈:“?……”

      他赶紧把脚挪开,退后了半步,震惊地看着它。

      蛇没反应。

      他又用伞尖轻轻戳了戳蛇身。

      蛇身软塌塌的,按压下去有弹性的阻力,但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碰瓷?”言澈蹲下来,借着路灯的光仔细观察。

      他虽然是兽医,但爬行动物不是他的专长,大学的时候差点挂科,不过,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从脑袋形状和毒腺上看,它应该是无毒的。

      这条蛇很漂亮,漂亮得不像是野生的东西。

      鳞片漆黑如墨,每一片都像被打磨过的黑曜石,边缘泛着极淡的暗蓝色冷光。蛇身修长流畅,肌肉线条在松弛状态下依然能看出极为优美的弧度。

      一双竖瞳虽然阖着,但刚才就已见到虹膜是极为罕见的冰蓝色,像宝石一样。

      就是它受的伤不算轻。虽然创面还算干净,没有化脓迹象,但泡了雨水就不好说了,不清理的话会恶化的。

      小区后面不远处靠着一片矮山,以前是果园,后来荒了变成了野山。

      每年物业都会在业主群里发通知,说最近有蛇类活动,让大家注意关闭门窗、不要在草丛里逗留。

      在言澈住的这一年也确实见过两回蛇,不过都是拇指粗的小菜花蛇,这么长长一条大黑蛇还第一次见。

      它估计是从山上被暴雨冲下来的。

      言澈蹲在雨里犹豫了几秒钟,理智告诉他,转身走人就得了——蛇有自己的生存方式,不需要他多管闲事,再不济让消防来救。

      但看了看那双半阖的冰蓝色眼睛,和那几道被雨水泡得发白的伤口,言澈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蛇腹。

      冰凉的。

      虽然冷血动物正常体温就低,但这条蛇的体温低得有点过分了,这是因伤势失温的表现。

      “这伤到底是怎么搞的……”他嘀咕着,有些疑惑,照理来说这么大的蛇已经是小霸王了,很难被伤到这个程度的。

      言澈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每次叹这样气的时候,都是他心软的标志。

      “别咬我。”他小声说了一句,动作很轻很慢地把手伸到蛇身下面,托住了它盘曲的身体,把蛇轻轻拎起来。

      那些边缘锋利的鳞片在他手指碰到时微微伏了下去,像炸毛的猫被顺了毛一样收拢起来,贴服在蛇身上,不再扎手。

      这蛇入手很沉,比他估计的要重得多,沉甸甸的坠手,蛇身软绵绵地垂着,头部无力地耷拉在他手腕上。

      言澈下意识地把它掂了掂,估算了一下——蛇目测有一米八长,体重有10斤左右,换算到蛇类里是相当可观的体型。

      蛇尾无意识地卷了一下,轻轻缠住了他的手腕。缠绕的力道很轻,不是在攻击或防御,更像是一种本能的依附。

      蛇尾尖端的鳞片比身上的更细更密,贴着他胳膊内侧薄薄的皮肤蹭过去,带着一种微妙的、难以形容的触感,像被人用指尖摸了。

      言澈看了看缠上来的黑色蛇尾,又看了看在自己掌心里不知是装晕还是真昏死过去的蛇头——蛇信子吐出来一小截,粉红色的,软软地耷拉在嘴角。

      “行吧,”他站起来,把伞往蛇那边斜了斜,尽量不让雨水直接打在它身上,“遇上我算你命大。”

      他拎着这条一米八的大黑蛇,踩着满鞋的水,在稀里哗啦的雨声中,吭哧吭哧地往家走。

      ……

      言澈的家在自己宠物诊所附近的一栋老式居民楼里,五楼,没有电梯。

      70多平方米的两室一厅,客厅常年堆着猫抓板和猫玩具,靠墙的角落里挤着几个猫窝和一个猫爬架,猫爬架的柱子上密密麻麻全是猫抓的痕迹。

      客厅多余的部分和次卧安置着那些诊所里放不下、等待被领养的流浪动物,气味管理全靠勤打扫和空气净化器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即便这样,进门的时候还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动物气味,言澈自己已经闻不出来了,倒是偶尔来送快递的小哥每次都会皱一下鼻子。

      开门的瞬间,三只猫同时从不同方向转过头来看他——橘猫蹲在猫爬架的顶层,三花霸占着沙发正中央的抱枕,奶牛猫趴在鞋柜上方居高临下。

      它们异口同声地喵了一声,那个“喵”拖得又长又嗲,是标准的“铲屎的你终于回来了快给饭”的语调。

      然后,它们看到了言澈手里的蛇,顿时集体炸了毛。

      奶牛猫的反应最快,噌地一下从鞋柜跳到了旁边的衣柜顶上,身体压得低低,耳朵向后抿成飞机耳,尾巴炸成了根鸡毛掸子,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三花也弓起背,毛发根根竖立,冲着言澈怀里的黑蛇发出嘶嘶的威胁声,声音又尖又利,尾巴甩得像鞭子一样,打在沙发扶手上啪啪作响。

      橘猫愣了两秒,看了看左边的同伴,又看了看右边的同伴,然后做出了它喵生中最明智的选择——转身钻进了猫窝,只露出一个肥硕的屁股,晃着尾巴。

      言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有些好笑。平日里在家里耀武扬威、把他当仆人使唤的三位大爷,见了条半死不活的蛇就成了这样。

      “你们是有多怂。”言澈笑着摇了摇头,拎着蛇进了主卧,和它们隔离开来,三只猫这才逐渐恢复了正常,门外终于没了动静。

      言澈的卧室是整个房子里最整洁的一间,不是因为爱干净,是因为他清醒着待在卧室里的时间实在太少,每天都泡在诊所里了。

      床上铺着灰色的床单,枕头只有一个,床头柜上堆着几本宠物医学期刊和一个充电线打结的充电宝。

      言澈找了块没用过的大浴巾,铺在了床上,拿毛巾把蛇简单擦干后,把蛇放在了床上的浴巾上。

      蛇的身体从湿漉漉的盘曲状态舒展了两分,软软地摊在毛巾上,放松下来。

      言澈蹲下来打开取暖器,调了中档,橘黄色的光芒亮起来,暖烘烘的热气对着蛇的身体吹过去。

      这条蛇的体温实在太低了,如果不用外部热源帮它回回温,怕是真要凉透了。

      他蹲在床边看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脱自己身上的湿衣服,牛仔裤黏在腿上扯了好几下才拽下来。

      言澈快速地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爽的棉睡衣睡裤,拿着毛巾擦着头发,到厨房倒了杯热水捧着暖手。

      再回到卧室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蛇的姿势变了,变成了舒展开的长条形,几乎占据了他大半张床。将近两米的蛇身从头到尾拉成一条笔直的线,摆成了一个嚣张的姿势,倒是有点像伸懒腰。

      舒展开的蛇看起来比盘着的时候更长、更粗,那些伤口在漂亮的身体上显得格外突兀,像一件精美的瓷器被人划了几道痕。

      “你倒是挺自来熟。”言澈哑然失笑,捧着热水杯站在床边,不少动物到了新地方都会有应激反应,发抖、缩在角落不敢动。这蛇倒好,上来就把自己摊成了一根鞋带。

      蛇没有理他。它伸直伸了个懒腰之后,又慢慢地把自己重新盘了起来,盘成规整的圆形,脑袋搁在最上面,目光懒洋洋的,竖瞳因为光线的刺激微微收缩了一些。

      确认蛇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之后,言澈开始处理它的伤口。他翻出医药箱,找了棉签、碘伏、兽用消炎药粉,一样样摊开。

      首先,他开了瓶款矿泉水,雨水里可能带有泥沙和细菌,必须先清理干净才能上药,清水浇了下去,蛇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

      “忍着点。”言澈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说完才觉得自己好笑,对一条蛇说话有什么意义。

      之后便是碘伏消毒,他用新的棉签蘸了碘伏,沿着伤口一点一点地涂抹。

      蛇对碘伏的刺激反应很平淡,擦药的时候一动不动,只有手碰到它鳞片的时候,尾巴尖才会不自觉地微微卷起来,像人类攥紧拳头那样。

      “快了快了。”言澈低声说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涂完碘伏,他捏了一小撮兽用消炎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得亏他是兽医手里有药。

      药粉是淡黄色的,落在深黑色的鳞片上像细碎的花粉,很快就附在了创口表面。

      处理完伤口的言澈站在床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条蛇,不能是什么国家级保护动物吧?

      他不能把刑法捡回家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捡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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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投喂末世迷你小人国后》 预《开荒后捡了残疾东北虎兽人》 《东方龙在西幻世界开店后》 《极寒天灾,但我是煤老板》 基友《末世领主生活》《刽子手的游戏[无限]》 《学神在逃生游戏掀翻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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