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闲鱼日记》自愿下班

1、第 1 章 穿越星际战

　　梅洛德星。

　　没有起风，硝烟混着细碎的尘土悬在半空，房屋的断壁歪歪斜斜杵在一片废墟中。

　　“嗡——，嗡——”

　　腕上的手环不断震动，紧促的声响打破沉闷的空气，像根粗糙的麻绳缠在耳边绕来绕去。易安眉头紧紧拧起，准备关掉这扰人清梦的动静。

　　“唔，烦死了。”

　　他撑开眼皮，刚想抬手，一阵火辣辣的灼痛瞬间窜遍整条手臂。

　　“嘶——”易安倒抽一口凉气，当即龇牙咧嘴，手臂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疼痛把脑子里的昏沉混沌冲散，意识渐渐归拢，零碎的画面顺着思绪翻涌上来。

　　他记起自己作为一名战争史研究员，为了寻访某处古战场旧址，孤身扎进太行群山深处。在陡坡上只顾盯着卫星地图，脚下一虚，便滚了下去。

　　易安常年在太行山做田野考察，山里大致的地形地貌、花草树木早已熟稔于心。眼前所见的景象，在太行地界里是根本见不到的。

　　身下发白发灰的沙土向远方延伸，地上没有任何植被覆盖。土块酥脆，混着些许细小的黑色金属碎渣，仔细看上面似乎还透着奇异的银光。

　　空气里飘散着一股冲人的怪味，吸进鼻子喉咙，细密刺痒，像针扎似的发疼。

　　头顶天空泛着暗沉的红色，蒙着一层厚重凝滞的灰雾，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灰雾里时不时有光团毫无规律地亮起又隐没，光色冷硬扎眼。亮的时候，能看清远处的轮廓——几栋半塌的高楼，一根歪了的塔吊，还有地平线上像山又不是山的黑色剪影。

　　光团亮起后常伴随一阵轰鸣，轰隆声会晚几秒才追上来，闷闷的，像有人在天上倒石头。不是闪电，比闪电慢。像是爆炸，但比过去影视中见过的爆炸闪光都要更持久。

　　一桩桩异样收入眼底，他心绪逐渐沉下来，平实又笃定地生出一个念头：这地方，绝不会是地球了。

　　而远处那些光团又告诉他另一个更紧迫的事实：头顶的这片星空正在打仗。

　　易安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这不是他的身体。比原本的自己更年轻，没有啤酒瓶底厚的眼镜也依旧能看清远方。
　　左肋还在隐隐作痛，但骨头应该没断。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确认四肢都还听使唤，全身上下也就左手手臂有擦伤。手臂皮肉与衣服的布料糊成一团黑红色，他暗想这地方是否能找到清创消毒的医疗用品，还有没有破伤风针水可以注射。

　　随后他拉回跑远的思绪，开始认真打量起四周来。

　　自己正身处一堵断墙之下，建筑物残骸全倒塌在另一面。

　　这片废墟的位置离爆炸的中心点大概有两三百米。那边已经没有什么“建筑”可言了，只剩几堆还在冒烟的碎石，歪斜断裂的金属框架赤裸着，如同幽灵一般在热浪中不断扭曲。

　　易安盯着远处那片几乎被削平的区域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

　　破坏范围太干净了。

　　如果是无差别轰炸，周围街区的损毁不会这么集中；如果是地面爆炸，冲击波留下的痕迹又不该如此规整。

　　这是一次精确打击，而被打击的目标，很可能正是A-7区报道点。

　　靠近中心的地方，有不少人影在碎石间移动，穿着统一样式的灰蓝色制服。有人在喊，有人在搬石头。几架只能在星际电影中看到的飞船也在忙碌的起起落落。

　　比起救人，他们更像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找某一类人。

　　易安盯着他们的动作看了一会儿。那些灰蓝制服的人并不是哪里有人声就往哪里去，也不是哪里坍塌严重就先挖哪里。他们每翻开一片废墟，都会先用手里的仪器扫一遍。仪器亮了，才有人上前搬石头；仪器不亮，他们便很快转向下一处。

　　那不像救援，像清点。清点这场爆炸之后，还有多少“战时征召学员”能被回收。

　　这边，他所在的地方，损伤要轻得多。房子塌了一半，但另一半还勉强立着。街道上散落着碎玻璃和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铁皮，但至少没有大面积的塌陷。

　　他算是运气好的。

　　不是他运气好，是原主运气不好，算下来是他捡了原主一条命的大便宜。

　　“嗡——，嗡——”手环还在震动。伴随着警示的红光不停闪烁。

　　易安捣鼓了一阵，发现这个智能手环主要是通过虹膜解锁。

　　手环解锁成功后，立马就在眼前的虚空中弹出通知。

　　这是一段陌生的文字，不是中文，也不是任何一种他知道的语言，但他能看懂。应该是这具身体的记忆在自动翻译。

　　【梅洛德军事学校紧急通知】
　　梅洛德军事学校战时征召新生请注意！
　　原定新生入学报道点A-7区驻地遇袭，现变更为C-12区驻地。
　　请幸存学员自行前往。
　　重复，请自行前往C-12区驻地。
　　注：路线已推送至终端。
　　（未报到征召新生，本次未确认）

　　最后附着一张动态地图，标记着C-12区驻地及路线。A-7区的范围内，则跳动着一个箭头。易安前后转了一圈，箭头随之更改了方向，这个箭头应该就代表着他自己。

　　通知界面上只有一个确认键，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交互选项。

　　他盯着那行字，梅洛德军事学校。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熟悉。不是“似曾相识”的那种模糊的熟悉，是那种他应该知道这个名字，应该知道这所学校意味着什么，应该在某个地方读到过关于它的事。

　　突然这个名字像一枚钉子，扎进记忆深处。他穿越前，曾经读过一本烂尾的龙傲天升级流星际小说。那本书里，梅洛德军事学校只出现过短短几章，可最后的结局却是全校阵亡。

　　指尖顿在确认键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确认，震动随即停止了。

　　易安没有急着往C-12区走。

　　他开始翻手环。通讯录、个人信息、历史消息、系统设置，能点开的都点开了。通讯录是空的。历史消息除了刚才那条紧急通知，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只有个人信息里有寥寥几行文字和一张照片。

　　“易安，梅洛德星籍，战时征召学员。”

　　易安，和他一样的名字。照片上印着一张十五六岁男孩的脸，稚气未脱，与他前世的五官轮廓也有七八分相似，不过更清秀也更锐利。

　　他把手环放下，抬起头看了一眼灰雾笼罩的天空。远处的光团又亮了一次，轰隆声追上来，震得脚下的碎石轻轻跳动。

　　易安讨厌战争，即使梅洛德军事学校的结局不像小说里那么凄惨，他也并不想去所谓的军事学校。更何况原主早在袭击中逝去，趁着此刻的乱象离开或许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易安愣在原地，把所有“跑”的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关掉了手环。他前世研究过太多战时征召制度。乱世里，身份本身就是通行证。失去身份的人不一定自由，更多时候只是从一个系统掉进另一个更危险的系统。他现在没有钱，没有地图，没有语言之外的常识，也不知道这颗星球的边境和交通管制。逃跑听起来像自由。可在战区，未经登记的自由人，通常只是另一种耗材。如果想躲进山里自给自足的话，他甚至不知道这个荒凉的破星球能不能种地。

　　现在并非逃跑的时机。

　　他刚转身，准备朝废墟外面走去。

　　“咳咳咳......咳——”，一阵咳嗽从墙那边的废墟里传来，伴随着碎石滚落的声响。

　　一只满是灰的手从砖块下面伸出来，五指张开，像在空气中抓什么东西。

　　易安没有立刻去拽那只手。

　　废墟救援里，最忌讳的就是看见人就硬拉。被压住的人可能被钢筋、碎板或塌陷结构卡住，贸然用力只会造成二次伤害。

　　他小心的走到附近，缓缓蹲下，沿着那只手露出的方向看了看，确认上方承重的不是整面墙体，而是一块倾斜卡住的石板。

　　“别动。”他说，“我先把上面的板子挪开。”

　　相比别的砖块，最上面那块石板不算太重，但一个人搬还是有些吃力。他咬着牙掀开一角，顾不上擦伤的手臂，手指也被尖锐的残片划出几道细长的伤口。埋在废墟里的人知道上面有人在帮忙，也立刻往一个方向使劲。

　　石板在两人的齐心协力下，滑向另一侧，发出沉重的落地声。一位少年像条泥鳅似地往外钻，连滚带爬地从洞里翻出来，一屁股坐在碎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呼......呼......谢天谢地谢谢兄弟！我还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是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青少年，灰头土脸，额角有血痕，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很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看向易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救命大恩不言谢！可惜你我同为兄弟不能以身相许。”

　　“我只是把石头搬开了。”易安不太擅长回应他人的感谢，尴尬地挠了挠头。

　　“对啊，你没搬我就出不来，出不来就死定了。”少年理所当然地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又把手在身上衣服来回擦了几下，随后才伸出手，“我叫林戈。你叫什么？”

　　“易安。”

　　“易安，”林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行，从今天起咱俩就是过命的交情了。”

　　易安不知道怎么接话，伸出手迅速握了一下便放开。

　　手环的震动声再次响起。

　　不是易安的。是林戈的。

　　林戈低头瞟了一眼，眉头倏地拧起来，嘴一撇，“又是那个破通知。”

　　易安注意到他面前有一道光影在闪，应该和林戈手环弹出来的投影界面有关。但易安看不到具体内容。看来这手环还带隐私保护，别人的通知，旁边人看不见。

　　“我本来就不想来，”林戈一边划屏幕一边嘟囔，“我压根不想当兵，结果现在倒好。”他抬起头，一脸苦相，“现在的梅洛德军事学校哪是学校啊，分明是把我们这些倒霉蛋打包送去战场的流水线。”

　　他突然激动起来，双手揉着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我要星际移民！现在！立刻！这破地方谁爱待谁待！”

　　易安看着他，等他发泄完。

　　林戈揉完头发，把手放下来，叹了口气，语气从暴躁变成了认命，看向易安，“你也是吧？”随后又自问自答，“虽然看起来不到16岁，但都来这还能因为什么呢。”

　　“嗯。”易安短短地回应了一声。

　　林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比我强。我上个月被通知的时候，哭了整整一晚上。”

　　“骗你的，”他又接着说：“哭了半晚上。剩下半晚上在想办法怎么跑。”

　　“要一起去C-12区驻地吗？”

　　易安指了指废墟不远处的以辆车。车身宽而低，后半截是封闭式货厢，侧面印着一串他看不懂却能理解的编号。车厢尾部还有几排固定货物用的锁扣，旁边散落着半箱没来得及搬完的应急补给。大约是因为距离袭击中心较远，运输车外壳被飞溅的碎石砸出几处凹陷，但驾驶舱还算完整。

　　不像民用车，更像是某种战时物资运输车。

　　林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一亮，“军校的短途运输车？这东西能开吗？”

　　易安移开目光，有些心虚道：“试试。”

　　“试试就试试，总比靠两条腿走着去强。”

　　随即两人快步跑过去。

　　易安试着拉了一下车门，纹丝不动，叹了口气，“车门上锁了。”

　　林戈不死心，也凑过去拽了拽。就在他的手环贴近车门的一瞬间，门侧原本熄灭的感应条忽然亮起一道蓝光。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响起：

　　【战时征召学员身份识别成功，临时运输权限已开放。】

　　随之车门发出一声轻响，锁扣自动弹开。

　　林戈愣了一下，随即大喜，“好消息，我们不用偷车了。”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驾驶舱。舱门在身后合拢，蒙尘的操控台依次亮起。

　　易安还没来得及研究那些陌生按键，面前便弹出一片半透明的路线图。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随之响起：

　　【战时征召学员身份确认。】
　　【林戈，编号M-783529；易安，编号M-783642。已接入梅洛德军事学校作战系统。】
　　【初次接入，自动导航权限开启。目的地规划完毕，C-12区临时驻地。】
　　【是否启动撤离程序？】

　　易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环，终于明白过来。这辆车不是被遗弃在这里的，它是战时调度系统的一部分。只要幸存学员能自己走到这里，系统就会默认开放撤离权限。换句话说，走不到的人，就不会被系统考虑。

　　林戈显然没想这么多，他搓了搓手，兴奋地按下启动键。

　　【撤离程序启动。】
　　【目的地：C-12区临时驻地。】

　　运输车微微一震，缓缓驶离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