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道歉 哥哥，对不 ...
-
谭嘉年大哭大闹了好几天，但她发现那个叫迟佑的男孩仍然雷打不动地三餐按时出现在饭桌上，这几天双方没有过任何交流。
她试图自私地将所有菜放在面前，可这样的行为除了惹得妈妈教训自己没有素质之外别无它用。
谭嘉年机械地朝着嘴里喂米饭，对于平日里爱吃的菜都食之无味。她眼睛圆溜溜瞪着坐在对面的男孩，试图用眼神杀死他，桌子上没有人注意到这毫无杀伤力的小动作。
而迟佑吃着面前离他最近的一道菜，低着头时不时将过眉的发丝拢一拢，他不经意抬头与谭嘉年对视，这样的行为似乎给了她鼓励，反而让她变本加厉地盯着自己。
无所谓，迟佑心想。谭家的饭菜比在大伯家好多了，虽然来这里很孤独，但最起码不用干繁重的家务，也不用饿肚子，只不过需要忍受那个讨人厌的女孩时不时的恶意就好。
“迟佑比早早大两岁，今年是不是要上三年级了。”谭言没什么胃口，很快放下了筷子，转而将话题引到迟佑身上。
正在咀嚼的动作僵住，迟佑放下餐具安静听着谭言讲话。
他年纪虽然小，但是已经认清这里是谁当家做主。那个带他过来的男人据说是爸爸的至交好友，名叫陆源。带走迟佑的时候温柔说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
当时陆源的眼神藏着迟佑看不懂的情绪，似乎有些愧疚。
可他是带迟佑走的恩人，为什么会愧疚呢？
“虽然户口还是在你大伯那里，但是你以后生活在谭家，就当这里是自己家。”谭言说了和陆源一模一样的话，语气很柔和，眼底却透着冷漠的疏离。
迟佑乖乖点头，“好的，谢谢阿姨。”
这是谭嘉年第一次听迟佑说话，声音还带着小孩子的团团稚气，这个年纪的男女只听声音辨不出性别。但她又皱了皱眉头，迟佑说话尾音带着一些方言的软糯，普通话不是很标准。
这样的人当自己的哥哥，说出去肯定要被笑话。
谭言似乎很欣赏迟佑的懂事，“好，正好暑假过后早早也要开始上小学，A市第一中学教育资源上乘，小学部在一栋楼，你们兄妹两个也好有个照应。”
这个学校哪怕迟佑生活在乡下也知道，里面的孩子非富即贵，不是一般人可以够得着。
“妈妈！”谭嘉年听到后不可置信，她直起身子强烈反对，“不行，我不要和他在一个学校！”
听说小学要上六年，一想到六年里都要和迟佑生活在同一个空间，谭嘉年的心情比连续一个周吃不到草莓蛋糕还要难过。
“谭嘉年！”谭言声音冷冽，少见喊了她的大名，“教你的礼貌哪去了，以后迟佑要和我们一起生活，是你的哥哥，要喊哥哥。”
见妈妈真的生气，谭嘉年怕一贯维持的乖宝宝形象崩塌，她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道：“哥哥...”
但迟佑听见后却将头一扭，似乎比谭嘉年还不喜欢这个称呼。
谭嘉年气得鼓着小脸，对迟佑的好感更是直线下滑。
“好了，这事情就这么定了。”
谭言下午有会，陆源还得上班，很快屋里只剩下王秀兰和两个大眼瞪小眼的孩子。
不知道谭言嘱咐了什么，她将两个孩子推到儿童房，这里光线明亮，十分宽敞，玩具颜色缤纷各种类型都有。
迟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便被这样只出现在电视里的场景震惊，呆呆站在原地犹豫着是否要进去。
“怎么样？漂亮吧，都是我的。”炫耀的声音出现在身后，迟佑放在门框上的手握紧然后直接走了进去。
谭嘉年小幽灵似的跟在迟佑身后，紧紧盯着想看看他要做些什么，没想到迟佑只是走到书柜旁抽出一本不带拼音的童话书然后坐到角落安静翻看。
可恶，这人怎么一点儿不接招，还有他现在已经可以看不用拼音的书了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小学生！谭嘉年世界观受到冲击大为震惊。
她凑近想看看内容，但是鼻子随了谭言十分敏感，刚凑到迟佑耳朵边他衣服上有些刺鼻的洗衣粉香气便钻进鼻腔。
谭嘉年毫不掩饰地抽了抽小鼻子，果断离远了一些。
没注意到的地方，迟佑眼睛一动不动盯着第一页的内容，过了好久也没有翻页。他捏着纸张一角，忍不住低下头悄悄闻了闻身上的味道，似乎并没有异味。
这几日他每天都换衣服，每一件都是洗干净的。
那为什么谭嘉年会有这样的反应？
关于某人正在进行头脑风暴，谭嘉年是一点儿也不在乎，她悄咪咪地藏在滑梯里，手里拿着一辆新款小汽车。虽然有些不忍心，但想到能将不说话的木呆瓜赶出去，谭嘉年还是狠心将前车盖打开费劲扯断里面的电线。
她拿着伪装好已经坏掉的小汽车从滑梯下去，正好滑溜到迟佑身边。
谭嘉年笑得甜美，将小汽车推到迟佑面前，假模假样道：“给你玩。”
头一次见谭嘉年示好，迟佑有些莫名地将汽车推开，礼貌道：“谢谢，不用了。”
“？”居然敢拒绝她！谭嘉年的假笑僵住，根本没有预料到有人可以拒绝自己的要求。她咬咬牙，没有放弃，坚持不懈地忍着鼻子的不舒服靠近。
“哥哥。”
此言一出，迟佑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比她小一些的女孩笑眼弯弯，乖巧地叫自己哥哥，封闭已久的冷硬陡然软了下去。
迟佑是独生子，家中贫穷养他一个孩子已经费力。村子其他家庭基本是二胎，尤其是同龄的玩伴大牛，去年更是得了一个小妹妹。
等天气一热，大牛抱着妹妹四处炫耀，虽然迟佑嘴上说一个人最好，其实私底下也偷偷羡慕过他，偶尔生出几分幻想，如果自己也有妹妹就好了。
谭阿姨和陆叔叔说过，他们的孩子一直想要一个哥哥，所以很欢迎他的到来。
接触的这几天迟佑没看出谭嘉年有一丁点想要哥哥的样子，更没想到她会主动来找自己玩。
“好。”迟佑紧绷的背放松下来，接过那辆分量有些重做工良好的小汽车。
他笨拙模仿着大牛逗妹妹的样子，口中发出别扭的轰隆声音，“轰轰轰...汽车来了。”
笨蛋，这明明是火车声音，怎么可能会是汽车发出来的声音。谭嘉年兴致缺缺地捧着脸看他拙劣的动作，耳中听着王奶奶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似乎就在门外。
谭嘉年对上迟佑明亮的眼眸怔住，她第一次见迟佑对她笑。
但在脑海里建设已久的话已经不过脑地脱口而出，“我的汽车怎么...坏了...”
王秀兰推门而入，看见的便是两个小人儿呆呆的模样，迟佑最先反应过来，他脸上的呆滞很快被羞恼和厌恶替代，猛地攥紧手里的书站起身，大声喊道：“我没有弄坏！”
而谭嘉年被她忽然放大的声音吓了一跳，脸上的恐惧一闪而过，很快因为心虚声音也高了几度。
“我，没弄坏就没弄坏，是我看错了不行吗！”
见此情景，王秀兰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是以往的计谋在这个不好骗的迟佑身上栽了跟头，她眼神一下子阴沉起来。
王秀兰严厉道：“早早，你跟我来！”
谭嘉年有些怕地站起身，王奶奶是连妈妈都尊敬的人，所以看她生气，谭嘉年知道自己没藏住慌乱的那一刻小心思就被识破了。
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眼迟佑。迟佑站在窗前背着光，整张脸都沉在阴影里看不清，只能看见精装的图书似乎都要被他捏得变形。
有那么一瞬间，谭嘉年有些愧疚，但很快被别的情绪压下去。
本来就是迟佑的错，她只不过是纠正一切想回到以前的生活。
“早早。”王秀兰放软声音，苦恼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谭嘉年抿唇不言语。
王秀兰坚持不懈地询问：“你知道这样做是不好的行为吗？”
谭嘉年忽然冷静下来，“我不知道什么是好不好，我只是想得到自己想要的。”
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也有错吗？
看着女孩不符合年龄的成熟，王秀兰哽住，而趁着她沉默的功夫，谭嘉年忽然换了样子，拉起她的手撒娇道：“我错了，奶奶不要告诉妈妈。”
不敢怎么样，谭嘉年是一个长在所有人审美上的孩子，看着这张脸怒气都得消散一大半。
王秀兰心里默默计算着，就算将事实告诉小姐，小姐也不会放在心上，毕竟谭嘉年平日都是一个表现十分乖不让人操心的好孩子，说得多了反而让小姐对迟佑心怀芥蒂。
迟佑那个孩子可怜啊。
“那你进去和哥哥道歉，奶奶就不告诉小姐。”
谭嘉年想到那个场面直接打了个冷颤，可看着奶奶锐利的目光，又想到妈妈知道一切会说自己是个坏小孩，她还是选择了这个看起来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她走进儿童房，此时迟佑已经将书放了回去，他一言不发地盯着谭嘉年靠近，眼里满是戒备。
“对不起。”谭嘉年背着手小声道。
王秀兰在身后呵斥，“早早，喊哥哥。”
谭嘉年羞红了脸，鼓起勇气道：“哥哥，对不起。”
在她设想中，迟佑应该会拒绝道歉，或者大发雷霆觉得自己被陷害冤枉，但没想到他直接不咸不淡地点点头，轻易接受了一切。
“没关系。”
说完他将小汽车放在落地窗边，阳光洒在车上，金属外壳看起来熠熠生辉。
那之后，迟佑更加沉默了，哪怕在王秀兰的努力调和下，二人也没说过几句话，一直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程度。
直到暑假结束，两人进了那座同样陌生的学校。
车里谭嘉年忍不住侧目看向迟佑。因为开学，迟佑过眉的长发剪短，露出几分锐利的眉眼，浓密的眉毛和弧度好看的眼睛有些像最近热播的电视剧男主。
身上破旧的衣服也换成了学校统一发放的制服。
几十天的生活迅速膨胀了迟佑凹陷的脸颊，目前来看除了和谭嘉年一样高的身形和枯黄的头发颜色，一点儿看不出他有些营养不良。
下了车，人流剧增。陆源一手牵着一个，嘱咐到了学校乖乖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
谭嘉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没注意到对面出现了其他人的身影。
“谭嘉年！你也在这儿上学啊。”熟悉声音让谭嘉年僵住，她缓慢抬头，看着幼儿园里和她关系还不错的好朋友疯狂朝她招手。
圆脸的女孩子见过谭嘉年父母，注意力被另一个陌生小孩吸引。
“谭嘉年，你怎么没和我说过你还有哥哥啊？”
大脑一片空白，谭嘉年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就面临如此尴尬的时刻，如果回答了，那大家不都知道自己忽然多了一个说不好普通话，没有品味，闷葫芦一样的哥哥。
爸爸现在正盯着她，似乎正在期待回答。
就在谭嘉年犹豫的时候，迟佑忽然开口。
“我只是谭嘉年邻居。”他松开陆源的手，离远了一步，像是在和两人划清关系。
他低着头，“谭嘉年没有哥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