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江湖，觉醒NPC今天也在计划逃跑》林道生

2、第 2 章 伍蔚然心里

　　伍蔚然心里咯噔一声。害怕因为OOC再次被系统惩罚，她在脑中飞快思考着对策。
　　她眨了眨眼，笑得更加明媚：“哇，是这样吗？蔚然听了真的很开心。”

　　侠客歪了歪脑袋：“你叫蔚然？”

　　奇怪，游戏里所有的客栈老板都是NPC，哪个玩家没事和问NPC名字？
　　“是的，我的名字叫伍蔚然，是这家客栈的老板娘。”伍蔚然说。

　　但侠客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又用指尖点了点斗笠。
　　“在下季安泽，幸会。”

　　夜深的时候，来吃饭的人散了，只有住店的几间客房还亮着灯。
　　结束了一天的经营，灶火熄了，伍蔚然回到后院洗碗。
　　明月高悬，星光熠熠，远处还有系统模拟出的蝉鸣寒鸦叫声。
　　擦去额头上黏着的汗，伍蔚然瞥了眼面板：
　　【今日营业额：101/100】
　　惊险过关。
　　今天的粥销量意外地好啊！伍蔚然叮叮当当洗碗的动作更加轻快了。
　　手上忙活着，嘴里还哼着小曲。
　　全然没有注意到，屋顶上、星光下、正不声不响地站着个人，默默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人的影子被高高的月亮拉得很长。

　　经过一天的观察，季安泽已经确定，这个客栈老板娘有问题，很有问题。
　　尽管装得很像，但这一路上他遇到的NPC都没有这么鲜活灵动。
　　特殊菜单的存在，本身也是一个破绽。
　　虽然理论上，这个游戏应该是有人维护的，像其它游戏一样出现特别活动也正常。
　　但是这个游戏已经和外界断联不知道多久，他还从没在其它地方观察到这种非常规的东西。
　　对的，就是那碗粥，它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游戏里。
　　这个装成NPC的客栈老板是谁？是这个游戏背后的控制者，还是……
　　季安泽不自觉地握紧了腰侧的剑柄，周身升起一股杀气。
　　……那个他一直苦苦寻找，却怎么都找不到的最终大boss？

　　正思考着，下方小院里的人嗷了一声，愤愤道：
　　“我去！谁又把我的盘子摔裂了，一碰就碎，一文钱啊！一文钱呢！”
　　看着指尖冒出的小血珠，伍蔚然连忙吹了吹伤口，连忙起身去房里找纱布。

　　季安泽握着剑柄的手又默默松开。
　　可这个女人怎么看，都不太像那个充满恶意地把几千人困在游戏里的控制者，也不像他一直在寻找的大boss。
　　再观察观察……

　　和所有被困在游戏里的人一样，季安泽在不久前购买了这款名叫“再梦江湖”的虚拟现实开放世界游戏。
　　据说只在公司内部进行过小规模测试，没有开放内测，直接首发限量一万份，可见游戏发行者对产品的自信。

　　这款游戏宣传时的噱头是：
　　1.通过自主研发的，直接接入大脑的设备，达到前所未有的、逼真沉浸的游戏体验。
　　2.每个玩家在注册后都会由AI发放不同却相关的主线任务，同时可以自由在游戏中与其他玩家交流，接随机出现在客栈、大街等公共区域的副本任务。
　　独一无二的游戏线程，身临其境的武侠江湖！
　　作为抢到游戏的幸运儿之一，季安泽收到快递的第一时间就激活设备，心潮澎湃地进入了游戏。
　　谁知道那是麻烦的开始。
　　这款游戏确实是他玩过最有意思的游戏，史无前例级别的沉浸感，细节极其到位还原的武侠世界。
　　在快速完成40%的主线任务后，季安泽仍然意犹未尽。
　　但他想起自己放窗台上的多肉植物好久没浇水了，打算回去看看。

　　就这样，他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
　　这游戏，自己出不去了。
　　那个本应出现在面板里的“退出”按钮凭空消失，翻遍面板的每一个菜单栏，都没有找到。

　　季安泽非常确定，他这种沉迷玩游戏的玩家肯定不是第一个想登出游戏，进而发现异常的人，可是这个游戏世界却没有爆发大规模恐慌，其中一定有古怪。
　　目前最好的策略，就是按兵不动，闷声不吭，猥琐发育。
　　于是他默默把自己的游戏等级刷满，疯狂触发任务，拉进度条。心想着说不定通关就可以出去了。
　　终于，虽然没有排行榜，但季安泽凭自己的游戏天赋，可以很自信地说，自己刷到了全服第一战力的程度。
　　但气人的是，就差那么一点通关，进度栏的最后一格却一直是灰色。
　　不管他怎么找，都找不到通关需要的，最后那个事件。
　　兑换新道具的商城也悄无声息关闭。
　　而系统安静如鸡，不再给出提示。
　　周围看似岁月静好，其实早已危机四伏。

　　季安泽凭借解锁出的地图跳跃功能走遍游戏地图，他在北境的大雪中耍过剑、在南方的桃林里钓过鱼、在东海的海边打过拳、也在西山的深林里探过险。
　　走遍地图的所有边界后，他发现：
　　还是出不去。
　　走到地图的尽头，就是一面看不见的，无法穿越的墙。

　　就这样，没招了的季安泽开始摆烂。
　　再然后，他就很巧地来到了这个客栈。

　　第二天天一亮，伍蔚然开始为开张做准备工作。
　　今天的特色菜是葱油饼，料已经在厨房备好了。新鲜从后山采摘的葱花，以及她自己调制的面糊，烙饼用的还是花生油。现点现做，支持加料。
　　写好今日特色菜的招牌，她走到大堂，把桌上的板凳翻下来，昨天擦了一遍的桌子再擦擦干净。
　　就在她插着腰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时，门忽然被踹开。
　　“就是这里！”有人喊道。
　　一行七八个人涌进了见福客栈。
　　打头的是个大胡子，他脸上横贯着一条刀疤，从身上的背心里透出大块的肌肉，裤头用腰带系紧，腰间别了一把闪着寒光的斧子。
　　那大胡子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伍蔚然，把她衬得十分娇小。
　　“老大，就是她！”一个身穿金色铠甲的人从刀疤大胡子身后探出头，拿手指着伍蔚然，“就是这NPC昨天把我送回新手村！”
　　“这女人下手好狠，给我疼得啊……”
　　原本闪亮的金色铠甲上一道醒目的贯穿破口，背后原本一红一蓝的两把剑也缺了一把——原来是昨天被她送回新手村的课金玩家。

　　大胡子鼻孔嗤出一股气，面无表情，上下打量这个打扮普通的女人。
　　“一个NPC，能动到我土龙帮的人？”
　　“老大小心！我那一招火凤展翅没使出来，就被这NPC的菜刀砍穿了，实在是邪门得狠。”
　　“这么厉害，我程虎倒要会会了，说不定能爆出什么装备。”大胡子程虎把指关节按得喀喀响。

　　伍蔚然打了个哈欠，抬手掩住嘴：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课金玩家见她抬手，下意识又往后缩，完全没了昨日的嚣张劲头。
　　程虎笑了，拍了拍小弟的肩膀。
　　“别怕，哥哥可是Lv33的高手。”
　　往前迈了两步，抽出腰上的斧头，在空中抡了两下。

　　伍蔚然的小脸顿时黑了。
　　这世道怎么了，还没开张就有人来干架？有没有点素质了？
　　要是打坏了桌椅营业额直接变成负数，实在晦气。
　　懂不懂NPC的艰难啊？
　　“客人，本店禁止打架斗殴，如执意违规，后果自负。”伍蔚然咬着后槽牙，笑咪咪地说。

　　“老大，一会能不能让我补两刀啊？我也想拿经验值。”有个小弟说。
　　程虎很大气，拍了拍胸脯：“当然，大哥罩你们！”

　　伍蔚然的脸更黑了。
　　这群人不但闹事，还听不懂人话。
　　刚要发作，就听楼上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一群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算怎么回事？”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个颀长挺拔的身影倚着栏杆。小腿交叉绑着行缠方便行动，也显得一双腿更加笔直修长。
　　顺着楼梯走下来，一袭绿衣如青竹，身后背着把剑，动作闲庭信步，衣?无风自动。
　　季安泽今天没有戴斗笠，露出一张让人喜闻乐见的、俊俏的脸，脸上表情舒展，好像不是挑事，只是正好散步遛弯路过。
　　伍蔚然看着青衣侠客走到跟前，脑子里冒出来两个字：好装。

　　程虎皱了皱眉头：“你特么又是哪根葱？”

　　季安泽歪嘴一笑：“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季安泽。”

　　程虎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季安泽又是谁？你哪个帮派的？”

　　季安泽叹了口气。
　　看不到全服排行，真是很不方便啊。
　　他轻咳两声：“也不重要。总之，你不能欺负人。”

　　大胡子程虎左右掰头活动了下筋骨：“虽然不知道你小子什么毛病，但既然你非要来挡道，那我就拿你刷刷经验，再去收拾那个NPC。”
　　话音未落，斧子就打着旋朝季安泽飞去。
　　“看我怎么秒杀你这小白脸！”
　　季安泽闪身躲过，斧子回旋镖一样回到大胡子手上。
　　“请赐教。”
　　“我去你的！”
　　见一击不成，程虎大喝一声，斧头呼啸着，眨眼间已离侠客的脑袋不过毫厘。
　　不知季安泽是什么时候，何时动的，只听喀啦一声，身后的桌子碎成了两半。
　　伍蔚然登时变了脸色。
　　十文钱——心好痛。
　　一道青光闪过，身影交错。
　　侠客手中握上了一把剑，而程虎胳膊上多了一道伤。
　　这一招伤害不大，侮辱性却很强。
　　程虎吃痛，怒目圆瞪，返身再劈砍，这个时候章法也不顾了，招招直向着人面门去。
　　侠客歪了歪头，终于正面迎击，出手轻盈却很稳，好像接的不是一把比他脑袋还大的斧子。

　　兵器相交震荡空气，当地一响，放出嗡鸣声。

　　这一击的力道很大，震得程虎手腕发麻，几乎要拿不稳斧子，他一脸震惊地望着侠客青年，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了个狠角色。
　　他不练剑，但那绝对是Lv30以上才能使出的剑招和防御值！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当然，更像是季安泽在逗大胡子玩。他越是轻松写意，程虎愈发暴跳如雷，越是想砍季安泽，他自己身上的血口子反而越多，火辣辣地疼。
　　程虎急了，这个时候也再顾不上面子，招呼着让他的土龙帮小弟们一块儿上。
　　一时间，什么斧头、峨眉刺、棒槌、板凳，各种明枪暗箭都朝着季安泽飞去。
　　季安泽一剑劈开一个人丢来的板凳，凭空变出把扇子，清风扬起鬓角的碎发。
　　“当”地一声，一支撞到扇骨的飞镖生生改变轨迹，扎在了客栈门框上。

　　【警告：客栈硬件设施遭到损坏，请及时维修！】
　　狗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出现，伍蔚然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在又一张板凳惨遭荼毒之后，伍蔚然的忍耐值达到极限。
　　“你们几个，还有复活额度吗？”她随手从混战现场捞出来一个人问。
　　那人上一秒还想背后偷袭绿衣侠客，下一秒就被客栈老板娘攒着衣领提出战场，他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伍蔚然点头：“很好，那好办了。”
　　随即只听几声空气爆开的动静。
　　还没等土龙帮众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们已经被一股劲风打包倒在了客栈外。
　　每一个人脑门正中央，都带着一个十分规整的深红色血洞。
　　大胡子程虎目光变得呆滞，眼角流下一滴清泪：“我……一定……会……回来的……”
　　说完，闹事的土龙帮几人开始快速格式化。
　　七行【玩家HP值清空自动重开，已传送回新手村】同时出现在头顶上方。

　　挺有意思的退场台词。伍蔚然站在门槛前，放下手里的簧轮枪，歪了歪头：“欢迎下次光临？”
　　没等她放松下来，奇怪的画面如同开闸泄水一般涌入她的脑海中。
　　那是一个和这里完全不同的世界。
　　闪着金属光泽的怪异马车在街上高速行驶，人们穿着和这里不一样的、更加贴身的衣服。
　　她穿着踩高跷一样的鞋子，面前有很多比系统面板更加复杂的蓝色方框，海量的字符在她眼前流过。

　　伍蔚然忽然头疼愈裂，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重影。她后退两步，捂住头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