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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林知予失眠了 这在她十七 ...

  •   这在她十七年的人生里,是一件极其罕见的事情。她从小就是那种沾枕头就着、打雷都吵不醒的体质,沈亦椼曾经评价她说“林知予的睡眠质量是这个家里最让人羡慕的资产”。但今天晚上,她躺在自己那张铺着浅蓝色床单的小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像有一百只蜜蜂在嗡嗡嗡地叫。

      三天零六个小时。

      那句话像长了脚一样,在她脑海里来来回回地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发出一声呻吟。

      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他每天都在算吗?不可能,沈亦椼不是那种人,他那么忙,学生会的事情、竞赛的事情、保持年级第一的事情,他怎么可能有时间去记她已经躲了他多久?一定是随口说的,对,一定是随口说的。沈亦椼这个人说话本来就精确,他大概只是大概估计了一下,然后报了个数字出来吓唬她。

      林知予说服了自己,可心里还是像有根小羽毛在挠。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屏幕上方还挂着一条微信消息,是两小时前沈亦椼发来的。

      “报名表填好了吗?”

      她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她怕自己一回复,就会忍不住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全问出来——你为什么推荐我?你为什么记得我躲了多久?你到底——

      不行不行不行。

      林知予把手机扣回去,盯着天花板,决定从明天开始,升级她的“远离沈亦椼”计划。

      第二天早上六点整,闹钟响了第一声她就弹了起来。

      平时她至少要赖床十分钟,但今天不同。今天她有重要的任务:在沈亦椼出门之前离开。

      她以军训级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从桌上抓了一个面包塞进书包里,蹑手蹑脚地打开家门。

      她家和沈亦椼家是隔壁,两家的门挨着,中间只隔了一堵墙。小时候沈妈妈给两家之间的围墙上开了一扇小门,说是方便两家串门,后来这扇小门就成了沈亦椼每天过来接她上学的专用通道。

      林知予今天当然不会走那扇门。

      她把自己的家门轻轻关上,转身——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沈亦椼靠在他家门框上,书包单肩背着,手里拿着一杯冒热气的豆浆,正低着头看手机。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

      清晨的光线还很柔和,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里。他今天穿的是校服,但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领口支棱着,显得脖子特别长特别好看。

      他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在这个时候出来。

      “六点零三分,”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声音带着刚起床不久的低哑,“比平时早了二十七分钟。”

      林知予:“……”

      她又失败了。

      “我……我今天值日。”她编了个理由。

      “你们班这周值日表上写的是周四,今天是周二。”

      林知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沈亦椼这个人就是这样,他从来不会当面拆穿你的谎话,但他会用事实让你自己意识到你的谎话有多拙劣。他记得所有人的课表和值日表吗?不,他只记得她的。因为她是那个从小被他管到大的“妹妹”。

      “走吧,”沈亦椼把手里的豆浆递过来,“早餐。”

      “我带了面包——”

      “豆浆是阿姨早上现打的,你昨天说想喝。”

      林知予愣了一下。

      她昨天什么时候说的?她想起来了,昨天晚饭的时候,她跟自己妈妈随口提了一句“好久没喝您打的豆浆了”,妈妈说明天给你打。她就是说给妈妈听的,沈亦椼又不在场。

      她看了一眼沈亦椼家的门。那扇通向她家院子的小门开着一条缝。

      所以他是在自己家里,隔着院子,听到了她跟她妈妈说的话?

      林知予接过豆浆,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到手心。她低着头,盯着杯盖上那个小小的出气孔,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生气。

      气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好到她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竹马哥哥。气他明明对她这么好,却又从来不说明白这到底算什么。气她自己,气她每次下定决心要远离他,却总是被这样一杯豆浆、一句不经意的话,轻轻松松地拽回来。

      “沈亦椼。”她叫他,没有加“哥哥”。

      沈亦椼脚步一顿,侧过头来看她。

      林知予抱着豆浆,站在晨光里,小小的一只,校服显得有点大,领口空落落的。她抬起脸看他,表情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软乎乎的小姑娘。

      “你真的不用每天等我上学,”她说,“我们都高中了,不用像小学生一样一起走了。我想自己上学。”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有发虚,眼睛也没有闪躲。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林知予,你可以的,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不需要一个每天都在你身边的人。

      沈亦椼安静地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声“好”。

      就一个字。好。

      没有追问,没有皱眉,没有那句“林知予你又怎么了”的无奈语气词。他只是点了点头,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然后转身,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比平时慢了一点。晨风把他的外套下摆吹起来,他的背影削瘦而挺拔,在长长的林荫道上拉出一道淡淡的影子。

      林知予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手里那杯豆浆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做到了。

      她说出口了。

      她应该高兴的。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个“好”字像一块石头,不轻不重地压在她心口上,让她喘不过气。

      林知予到教室的时候,苏晚已经在了。

      “知予!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

      “没睡好。”林知予把书包放下,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

      苏晚凑过来,八卦雷达嗡嗡作响:“你是不是哭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去帮你——呃,我去帮你跟老师告状。”

      林知予被她逗得笑了一声,声音闷闷的:“没有啦,就是……我今天跟沈亦椼说,以后不用一起上学了。”

      苏晚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理解,最后定格在“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你疯了?”

      “我很认真的。”

      “林知予,你听我说,”苏晚掰着手指头数,“全校有多少女生想跟沈亦椼一起上学你知道吗?开学第一天就有人在论坛上发帖问他的通勤路线,你倒好,人家送到门口你都不要。”

      “他不是送,他就是住我隔壁。”

      “这不更气人吗!”苏晚拍桌子,“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这就是把月亮往外推!”

      林知予抬起头,下巴抵在胳膊上,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苏晚:“晚晚,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有一个男生,他对你特别好,记得你所有的事情,管东管西的,但他从来不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话,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苏晚想了想:“你是说沈亦椼?”

      “我没说是谁。”

      “你脸上写满了沈亦椼三个字。”

      林知予把脸重新埋回去。

      苏晚趴在桌上,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我觉得吧,如果一个男生对你这么好,要么是喜欢你,要么就是把你当妹妹。你自己感觉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林知予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无数个画面——

      五岁那年,她在院子里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哭得惊天动地。沈亦椼跑过来蹲下,小心翼翼地帮她吹伤口,说“不疼了不疼了,哥哥在”。

      七岁,她掉第一颗乳牙,满嘴是血,吓得哇哇大哭。沈亦椼把自己的那颗牙给她看,说“你看我也掉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换我保护你”。

      十岁,她考试没考好,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沈亦椼翻窗进来——对,翻窗,因为他从正门走会被大人看见——把她的错题本递给她,上面已经用红笔写满了详细的解析。

      十三岁,她第一次来月经,疼得脸色发白。沈亦椼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杯红糖姜茶,还有一个暖宝宝,面无表情地说“我妈让我给你的”。后来她才知道,沈阿姨那天根本不在家。

      十五岁,她随口说了一句“好想去海边啊”,周末沈亦椼就带着全家——不,是带着两家一起去了海边。后来她偷听到他跟沈妈妈说“予予最近压力大,出去走走对她好”。

      十六岁,中考前夕,她在书桌上发现了一张纸条,“别紧张,你已经很好了”。是沈亦椼的字迹。

      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看,都是哥哥对妹妹的疼爱。可所有的加在一起,又好像不只是哥哥对妹妹。

      林知予想不明白,而且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算了,”她从桌上爬起来,拍了拍脸,“不想了。反正我已经说清楚了,以后不用一起上学。我要过一个不被打扰的高中生活。”

      苏晚用一种看破红尘的眼神看着她:“你信不信,不出三天,你就会被自己打脸。”

      “我不会。”

      “你会。”

      “我不会!”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林知予的肚子准时叫了一声。

      她摸了摸书包里的面包,想起来自己早上带的是新口味,还挺期待的。她拉开拉链,手伸进去摸了一圈,什么都没摸到。

      她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

      面包不见了。

      林知予愣住了。她明明记得自己把面包塞进书包了,怎么会没有?难道是她早上太匆忙,实际上没装进去?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不对,她装了,她记得自己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摸了一下书包侧袋,确认面包在里面。

      她又在书包里翻了一遍,甚至把课本都掏出来了,还是没有。

      “怎么了?”苏晚从食堂打饭回来,看见她桌上摊了一堆东西。

      “我的面包丢了。”

      “面包也能丢?”苏晚嘬了一口酸奶,“会不会是你路上掉了?”

      林知予想了想,觉得有可能。她早上太紧张了,只记得沈亦椼递给她豆浆的事情,后来一路上脑子里都乱糟糟的,面包什么时候掉的完全没印象。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去小卖部买点东西垫垫,余光瞥见桌角放着一个什么东西。

      是一个保温袋。

      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猫,跟她书包上的挂件是同款。

      林知予眨了眨眼,拿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份便当。米饭上铺着厚厚的一层照烧鸡排,旁边配着焯过水的西兰花和小番茄,颜色搭配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食堂能买到的。最上面还放了一小盒她最爱吃的芒果布丁,杯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只有四个字。

      “记得吃饭。”

      笔迹清隽,一笔一划都工工整整。

      林知予盯着那四个字,脸一点一点地红了。

      苏晚凑过来看了一眼,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这是谁放的啊?”苏晚明知故问。

      林知予把便利贴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她又翻回去,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默默把保温袋盖上,抱在怀里。

      “不说话?”苏晚挑眉,“脸红成这样,看来这个人你很熟啊。”

      “没有,”林知予把脸转向窗外,“就是……邻居家的哥哥。”

      “邻居家的哥哥会做便当?会写‘记得吃饭’?会知道你最喜欢的是芒果布丁?”

      林知予说不出话了。

      因为苏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而这些问题她自己也答不上来。沈亦椼为什么会做便当?他什么时候学会的?他每天早上不是跟她一样要赶着上学吗,哪里来的时间做这些?

      她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她的脑子快要超载。

      但此刻,最让她心里发软的,是那个保温袋的温度。

      饭菜还是热的。

      也就是说,沈亦椼是在今天早上才做好的。在她跟他说“不用一起上学”之后,在她自以为成功地划清了界限之后,他还是做好了便当,还是放在了她的桌上,还是用那种不声不响的方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把她照顾得妥妥帖帖。

      林知予打开便当盒,夹了一块鸡排放进嘴里。

      照烧汁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甜咸适中,鸡肉嫩得恰到好处。

      她嚼着嚼着,眼眶又开始发酸。

      “你别哭啊,”苏晚赶紧递纸巾,“不就是个便当吗?”

      “我没有哭,”林知予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嗡,“我只是觉得……他这个人太讨厌了。”

      苏晚看着她说这句话时微微泛红的眼眶,和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讨厌?你管这叫讨厌?

      林知予吃完便当,把保温袋仔细地叠好,放进书包最里层。便利贴她也没扔,夹在了当天要用的笔记本里。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林知予撑着下巴听课,老师在上面讲函数,她的思绪却飘到了别的地方。

      她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她真的想远离沈亦椼,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不接受他的任何好意。把豆浆还给他,把便当还给他,把便利贴原封不动地退回。可她没有。

      她喝了豆浆,吃完了便当,甚至连那张写了“记得吃饭”的便利贴都舍不得扔。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根本不想远离他。

      这个念头像一记闷雷,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林知予猛地坐直了身体,把旁边的苏晚吓了一跳。

      “怎么了?”苏晚小声问。

      林知予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没事。”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但心跳快得根本看不进去一个字。

      她不想远离沈亦椼。

      那她为什么要躲?

      因为她害怕。

      她害怕自己对他的依赖太深,深到有一天如果他不在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害怕自己对他的感情已经超出了妹妹对哥哥的范畴,而他只是习惯性地照顾她。她害怕说出来之后,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连现在这种让她又烦又暖的相处方式都会失去。

      所以她才想逃。

      可她越逃,就越发现,她逃不掉。

      不是因为他不放她走,而是因为她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想要离开。

      放学的时候,林知予在校门口犹豫了一下。

      今天早上她说了“不用一起上学”,但放学要不要一起回家,她没有说。按道理说,既然上下学的事情是一体的,她应该坚持到底。可她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不自觉地踮起脚尖在人群里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

      沈亦椼不在。

      林知予把手放下来,说不清心里是松了一口气还是空落落的。

      她一个人沿着回家的路走。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但以前都是跟沈亦椼一起,两个人并排走着,大多数时候是她叽叽喳喳地说,他在旁边听着,偶尔应一句。她以前总觉得他话太少,现在才发现,有一个人在旁边听着,哪怕是沉默的,也跟一个人走路完全不同。

      路边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了,金黄色的叶子铺了薄薄一层。她故意踩着叶子走,听那种沙沙的声音,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

      以前沈亦椼每次都会说“好好走路,别踩那边,下面有树根”,然后她就会故意多踩两下,他就会皱着眉过来牵她的手,把她拽到平整的路面上。

      今天没有人拽她。

      她踩了很久的落叶,踩到脚都酸了,突然觉得也没有那么好玩的。

      到家的时候,林知予掏出钥匙开门,余光看到隔壁沈亦椼家的灯是暗的。他还没回来。学生会的事情多,他经常要晚一些才能到家。

      她换了鞋,把书包放下,走到厨房找吃的。冰箱上贴着一张便条,是妈妈留的:“予予,妈妈今天加班晚回,晚饭在锅里温着,自己热一下吃。PS:小椼那边阿姨也不在,你叫他一起过来吃饭。”

      林知予看着那张便条,咬着嘴唇想了想。

      叫她主动去找他?她今天早上才说了要独立自主,现在就去敲门叫他过来吃饭,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她决定不去。

      她把锅里的饭菜热了,盛了一碗自己吃。吃到一半,她停下筷子,看了一眼对面的空椅子。

      以前两家经常一起吃晚饭,沈亦椼就坐在她对面的位置。她不爱吃青椒,每次都会偷偷夹到他碗里,他看了一眼,什么都不说,默默地吃掉。她爱吃糖醋排骨,阿姨总会把最大的一块夹给她,然后沈亦椼就会把自己那块也夹过来,“予予还在长身体,多吃点”。

      林知予把碗里的饭吃完了,觉得有点噎。

      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沈亦椼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给她发消息。早上她没回那条“报名表填好了吗”,他就没有再追问。中午给她放了便当,便利贴上只写了“记得吃饭”,没有多余的话。现在傍晚六点半了,他也没有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

      他真的很守信。

      她说不用一起上学,他就同意了。她没有回消息,他就不发了。她想要空间,他就给。

      他什么都顺着她。

      可她怎么觉得这么难受呢?

      林知予把碗筷洗了,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又起来走了两圈,最后实在坐不住了,拿起桌上那碗给她妈妈留的排骨汤,端上,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她要是现在过去,沈亦椼会怎么想?她早上才说了不用一起上学,晚上就端着汤过去,那他会不会觉得她很矛盾?会不会觉得她是一个说话不算数的人?

      但这是她妈妈的意思。对,是妈妈让她叫的,不是她自己的意思。她只是转达一下,而已。

      林知予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两家的围墙中间,推开那扇小门。

      沈亦椼家的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动晾衣绳上几件衣服的声音。她走过石板小路,站在他家门口,按了门铃。

      没有人应。

      她又按了一下,还是没有人。

      她试着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客厅里的灯是亮着的,饭桌上摆着几盘菜,都用保鲜膜封着,一看就是有人做好了但还没吃。林知予认出来那是阿姨的手艺,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都是她爱吃的——不对,都是沈亦椼爱吃的。

      “沈亦椼?”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她从客厅走到厨房,厨房的灶台上还放着一锅饭,保温灯亮着。她又走到沈亦椼的房间门口,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沈亦椼的房间很大,收拾得一尘不染。书桌上摊着几本参考书和试卷,台灯还亮着,椅子却空着。她扫了一圈,没有看到他的人影。

      就在她准备退出去的时候,她看到了阳台上的背影。

      沈亦椼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她,一只手撑着栏杆,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他穿着早上那件灰色外套,但外套已经脱了一半,挂在肩膀上,露出里面白色的短袖T恤。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染成了温暖的橘色。

      他正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林知予能听见。

      “嗯,我知道……不用,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能处理……她没有闹,她只是……想有一点自己的空间。”

      林知予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沈亦椼沉默了很长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我知道她不是小孩子了。但我忍不住。”

      林知予的心猛地揪紧了。

      忍不住?忍不住什么?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不小心碰到了门框,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沈亦椼几乎是瞬间转过身来。

      他的反应快得不像话,手机还贴在耳边,但眼神已经锁定了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林知予站在门框旁边,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脸上的表情像做错事被抓到的小孩。

      沈亦椼对着手机说了一句“回头再说”,挂断了电话。

      两个人隔着整个房间对视了几秒。

      林知予先开了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小很多:“我……我是来叫你吃饭的。阿姨让我来的。”

      沈亦椼从阳台上走进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吃了吗?”他问。

      “我吃过了。”

      “吃的什么?”

      “妈妈留的饭。”

      沈亦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边没有端任何东西,皱了皱眉:“你没有端汤过来?”

      林知予一愣。她刚才确实端了一碗排骨汤,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太紧张,把汤放下了。她自己都不记得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忘了。”

      沈亦椼没再说什么,绕过她出了房间,走到厨房,从灶台上把保温的饭盛出来,坐到餐桌前开始吃饭。

      林知予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沈亦椼吃得很快,但他吃饭的样子很好看,不发出一点声音,筷子拿得很稳,咀嚼的时候嘴唇是闭着的。林知予从小就被自己的妈妈教育要向沈亦椼学习餐桌礼仪,可她学了十七年也没学会,还是会在吃到好吃的东西时忍不住发出满足的叹息。

      沈亦椼吃到一半,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面前空空的碟子里。

      林知予抬眼看他。

      “我吃过了,”她说。

      “这是阿姨做的,你不是最爱吃吗,”沈亦椼的语气很平淡,“再吃一块。”

      林知予看着碟子里那块色泽红亮的排骨,咽了咽口水。

      她确实最爱吃沈阿姨做的红烧排骨,比任何餐厅做的都好吃。她已经吃过了,但这块排骨看起来真的很诱人。

      “好吧,”她拿起筷子,“就一块。”

      一块吃完,她又夹了一块。然后又一块。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半盘排骨已经不翼而飞。

      沈亦椼全程没有揭穿她,只是在她第四次伸出筷子的时候,默默把那盘排骨推到离她更近的位置。

      林知予吃到第五块的时候,终于良心发现,把排骨盘子推了回去:“你吃你吃,你都还没怎么吃呢。”

      沈亦椼看了一眼盘子里的最后两块排骨,夹了一块放到她碟子里,自己吃了剩下的一块。

      林知予把最后那块排骨吃得干干净净,骨头都恨不得舔一遍。她放下筷子,满足地叹了口气,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不自在。

      “沈亦椼,”她叫他。

      “嗯。”

      “我今天早上说的那个……”

      “不用一起上学,”沈亦椼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记得。我会做到的。”

      “我不是说这个,”林知予咬了咬嘴唇,“我是想说,你不用每天给我带早餐,也不用做便当,我真的不需要。”

      沈亦椼看着她,目光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放下筷子,声音不高不低,“能不能看着我说?”

      林知予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一直在低头看桌面上的花纹,或者看碗里的排骨,总之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被这么一说,她更不敢看了。

      “我今天在跟一个人打电话,”沈亦椼突然换了话题,“你猜是谁?”

      林知予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摇了摇头。

      “我妈,”他说,“她说让你暑假跟我一起去夏令营,问我你有没有在闹脾气。”

      林知予猛地抬起头:“我没有闹脾气!”

      她终于直视了他的眼睛。沈亦椼的眼睛很深,深到她每次看着的时候都有一种要被吸进去的感觉。此刻那里面有一点微微的光,像是笑意,又不像。

      “嗯,你没有,”他说,嘴角动了一下,“你在独立自主。”

      林知予被这句话噎住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站起来,端着空碗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她听到身后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然后是沈亦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来洗,”他从她手里把碗拿过去,手指不经意地碰到她的。

      林知予像被烫了一下,缩回手。

      沈亦椼没有看她,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洗洁精的泡沫在他指间流来流去。

      林知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完了碗,擦干了手,转过身。

      “你还不走?”他问。

      “我……”林知予张了张嘴,“我就是想说,报名表我会填的。”

      沈亦椼看着她,没说话。

      “但是我进去之后,”林知予强调,“你不要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很熟的样子。我想靠自己的能力,不是因为你。”

      沈亦椼沉默了两秒。

      “好,”他说,“你想怎么样都行。”

      又是这个“好”。

      林知予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沈亦椼在身后轻声说了一句。

      “予予,排骨好吃吗?”

      林知予顿住了脚步。

      予予。

      他叫她予予。

      不是林知予,不是知予,是予予。这个称呼只有家里人会叫,沈亦椼平时很少叫,但每次叫的时候,声音都会比平时软一些,像是把那个冷硬的壳子剥开了一小块。

      “好吃,”林知予头也没回地说,声音有点紧,“谢谢。”

      她快步穿过院子,推开那扇小门,回到自己家,把门关上,后背抵着门板,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捂住脸,手掌下面是发烫的脸颊。

      完了完了完了。

      她好像不只是不想远离沈亦椼。

      她可能……

      可能有点喜欢他。

      这个念头让林知予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安静地坐在门后面,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苏晚说得对。

      她就是一个大写的矛盾体。

      说要远离的是她,端着汤过去的也是她。说不需要便当的是她,把便利贴收进笔记本的也是她。说要独立自主的是她,站在那里等沈亦椼来接她的也是她。

      林知予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不靠谱的人。

      第二天早上,林知予又提前起了床。

      但这次她不是为了躲沈亦椼,而是因为她想证明一件事——她想试试看,在没有沈亦椼的情况下,她能不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她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烤了两片吐司,抹上草莓酱,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地吃完了。吃完之后她还洗了杯子和盘子,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背上书包出了门。

      院子里的空气很清新,晨露还没干,小草上挂着亮晶晶的水珠。林知予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天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她走到院门口,下意识地往右边看了一眼。

      沈亦椼家的门关着。

      他今天没有在门口等她。

      林知予看了两秒钟,收回目光,转身往左走。

      临城一中的方向。

      她一个人走在路上,背着书包,步伐很轻快。她告诉自己这样很好,这正是她想要的。她很独立,很自主,是一个不需要被照顾的高中生了。

      走过了两条街,她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早晨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那种干爽和清凉。她伸手拢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余光扫到身后有一个人影。

      很远的距离,至少隔了半条街。

      那个人穿着深色的外套,背着书包,不紧不慢地走着,跟她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林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红灯变绿的时候,她故意没有立刻过马路,而是蹲下来假装系鞋带。她用余光瞄了一眼身后——那个人也停下来,站在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下,微微侧着头,像是在看手机。

      他站得离她足够远,远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但他一直在。

      始终在。

      林知予蹲在路口,手指攥着根本不需要系的鞋带,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他说好,他说他记住了,他说她想怎么样都行。

      他确实做到了。他没有再来敲门,没有再来等她,没有再来管她几点起床几点出门。

      但他还是来了。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不远不近地跟着,确保她安全地到达学校。

      林知予站起来,过了马路,继续往前走。她没有往后看,但她的脚步轻快了很多,嘴角也翘了起来。

      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偷偷回了一下头。

      沈亦椼正从街角拐过来,校服外套的领子被风吹得翻起来。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林知予飞快地转回头,小跑着冲进了校门。

      她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而身后那个人,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很轻很浅,但确实是在笑。

      林知予冲进教室的时候差点撞到门框上。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苏晚趴在桌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平时你都是踩着点到的。”

      “我今天自己上学的,”林知予放下书包,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哦,”苏晚没什么反应,“那沈亦椼呢?”

      “他……我不知道啊,我们各走各的。”

      苏晚翻了个白眼:“你觉得我信吗?”

      “真的!”林知予强调,“我今天出门的时候他不在门口,我一个人走的。”

      她说的是事实,只不过省略了后半段——关于那个隔了半条街的身影。

      苏晚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上午的课平平无奇,林知予难得地认真听完了每一节。她决定从今天开始好好学习,争取期中考试冲进年级前十。不是为了跟沈亦椼比,是为了证明自己。

      中午的时候,她的桌上又出现了一个保温袋。

      这次是浅蓝色的,上面没有任何卡通图案,但是拉链上系着一个小小的樱花铃铛,是她喜欢的那种。

      林知予这次没有惊讶,也没有犹豫。她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份蛋包饭,金黄色的蛋皮上用番茄酱画了一个笑脸。旁边配了一盒水果沙拉,是她最爱的芒果和草莓的组合。

      便利贴上写着:“水果先吃,容易氧化。”

      林知予看着那个番茄酱画的笑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亦椼这个人,表面上冷冷淡淡,什么事情都公事公办的样子,可他会在便当盒里画笑脸。他会记得她说过“蓝色的东西好看”,于是在保温袋的拉链上系一个她喜欢的铃铛。

      他从来不说任何多余的话,但他的每一个行动都在说同一件事——我在乎你。

      林知予拍了张照片,打开微信,点进了沈亦椼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很少,因为她们最近几乎没有聊天。上一条还是两天前他发的那句“报名表填好了吗”,她没有回复。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便当收到了,谢谢。”

      发送。

      然后她盯着屏幕,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沈亦椼没有回复。

      林知予把手机扣在桌上,吃了一口蛋包饭。蛋皮煎得刚刚好,薄薄的一层裹着番茄酱的酸甜,里面的炒饭粒粒分明,混着火腿丁和玉米粒。

      她吃得很慢,每吃一口都要停下来想一想。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拿起来看。

      沈亦椼:“嗯。”

      就一个字。

      林知予盯着那个“嗯”字,反复看了好几遍,试图从中解读出更多的信息。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是觉得她的感谢很敷衍,还是觉得不需要感谢?他是正在忙所以随便回了一个字,还是一直在等她的消息?

      她突然想起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当你开始分析一个人的标点符号时,你就已经完蛋了。

      林知予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饭。

      但她没忍住,又拿起手机,又打了一行字:“你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发送。

      这一次沈亦椼回得很快,快到像是在专门等她发下一条。

      沈亦椼:“食堂。”

      林知予:“食堂的饭好吃吗?”

      沈亦椼:“一般。”

      林知予看着屏幕上这两个简短的回复,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她跟沈亦椼认识十七年,微信聊天记录加起来还不如跟苏晚一天的对话多。他永远都是这样,惜字如金,能用两个字解决的事情绝不用三个字。

      但她今天不想停下来。

      林知予:“那你要不要吃我的便当?太多了我吃不完。”

      这次等了稍微久一点。

      沈亦椼:“不用。”

      林知予正准备放下手机,又收到了一条。

      沈亦椼:“你全部吃完,下午要体能测试。”

      林知予愣了一下,翻开课表看了一眼——今天下午第三节确实是体育课,而且这周是体能测试周。她昨天才看到通知的,但今天早上就忘了。

      他怎么知道的?高二和高一的课表不一样,他不可能知道她们班的体育课安排。除非——他去查了?或者专门问了?

      林知予不敢再想了。

      她把最后一口蛋包饭塞进嘴里,又把水果沙拉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把保温袋仔仔细细地叠好,放回书包里。

      吃完之后她给沈亦椼发了一条:“吃完了。”

      沈亦椼:“嗯。”

      然后又补了一条:“下午体育课小心一点,别逞强。”

      林知予看着这句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很想回一句“你也是”,但她忍住了。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她在做一个非常危险的尝试——她在主动靠近沈亦椼。

      而主动靠近的后果是什么,她不知道。

      下午第二节下课,林知予换上了运动服,跟苏晚一起走向操场。

      “知予,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啊,”苏晚说,“中午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啊,”林知予把马尾辫重新扎了一遍,“就是觉得今天的饭很好吃。”

      苏晚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是饭好吃,还是做饭的人好看?”

      “苏晚!”

      “好好好,我不问了,”苏晚举起双手投降,但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体能测试的内容是女生八百米。林知予从小到大体育成绩都一般,不是那种跑得快的类型,但她也从来没有不及格过。站在起跑线上之后,她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预备——跑!”

      哨声响了,所有人都冲了出去。

      林知予按照自己的节奏跑,不快不慢,保持在队伍的中间位置。第一圈还行,第二圈开始,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腿也有点发软。她咬着牙坚持,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念头——沈亦椼以前每次都会在终点等她,手里拿着水,什么都不说,就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

      但他今天不会来。

      因为她说了不要他管。

      林知予加快了脚步,超过了前面的两个同学,冲过了终点线。

      成绩是三分五十二秒,比上学期快了六秒。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运动服的领口都湿透了。

      “知予,你好棒啊!”苏晚递过来一瓶水,“进步了好多!”

      林知予接过水,拧开瓶盖,还没来得及喝,余光里出现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双球鞋。

      白色的,很干净,鞋带系得很整齐。

      她的视线顺着那双鞋往上移,看到了深色的运动裤、白色的T恤、还有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沈亦椼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递过来。

      操场上还有其他班级在上体育课,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人认出了沈亦椼,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

      林知予看着那瓶饮料,又看了看沈亦椼的脸,没有接。

      “你怎么来了?”她压低声音问。

      沈亦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饮料又往前递了递。

      “你流了很多汗,电解质要补充。”

      “我说过不要在别人面前表现得——”

      “我知道,”沈亦椼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但你没说不能在操场上给你递水。”

      林知予:“……”

      这叫什么逻辑?

      周围已经有同学在看了,甚至有几个人拿出手机在拍照。林知予的脸烧得厉害,一把夺过饮料瓶,转身就走。

      沈亦椼没有跟上来。

      她走到操场边上,背对着人群,拧开饮料喝了一口。是柠檬味的,她最喜欢的口味。

      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沈亦椼已经不在了。他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就像一阵风。

      苏晚从后面凑过来,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林知予!沈亦椼刚刚给你递水了!他是不是专门来看你的?他是不是——”

      “他是路过,”林知予面无表情地说。

      “他一个高二的,路过高一的操场?”

      “他……可能在找人。”

      “找谁?找你?”

      林知予把饮料瓶的盖子拧紧,用力捏了一下。塑料瓶发出一声脆响。

      她想说她不知道,想说沈亦椼只是习惯了照顾她,想说这根本不代表什么。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高二的教学楼在另一个方向,离这个操场至少要走五分钟。沈亦椼不可能“路过”这里。

      他是专门来的。

      专门来看她的体能测试。

      专门来给她递水。

      林知予把饮料瓶贴在发烫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

      她拿出手机,给沈亦椼发了一条消息。

      林知予:“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体能测试?”

      这次沈亦椼回得很快。

      沈亦椼:“你说过。”

      林知予看着这两个字,努力回忆自己什么时候跟他说过体能测试的事情。她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大概是两周前,她在家里的饭桌上随口跟妈妈提了一句“下学期第一周的体育课就要测八百米,好烦啊”。当时沈亦椼在他自己家里,隔着院子,又听到了。

      她都已经忘了的事情,他还记得。

      林知予把手机屏幕按灭,抬起头看着天空。傍晚的天空是橘粉色的,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过。

      她突然想起今天早上那个隔了半条街的身影。

      又想起中午那个番茄酱画的笑脸。

      又想起刚才操场上那双白色的球鞋。

      所有这些细节拼凑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她再也无法视而不见的画面。

      沈亦椼喜欢她。

      不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喜欢。

      是那种——

      他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

      他出现在每一个她需要他的瞬间。

      他给她做便当,给她写便利贴,给她系上她喜欢的铃铛。

      他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一直一直地看着她。

      林知予的眼眶红了。

      她觉得好奇怪。她明明已经得到了所有问题的答案,可她并没有觉得轻松,反而觉得心里更乱了。因为如果沈亦椼真的喜欢她,那她该怎么办?

      她还躲吗?

      她还躲得掉吗?

      最重要的是——

      她希望他喜欢她吗?

      林知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她知道,她的心跳已经给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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