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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三根刺(一) 混账东西的 ...

  •   一次天旋地转,眼前景象变化。

      黄昏时分,秦淮之视线里看到自己以注入灵力的天机刺入谷主贴身侍从小五的胸膛时,心头狠狠颤了颤,果然,房门半掩着,而碰巧过来找人的江与不敢置信震惊的站在门口,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很是陌生地看着男人。

      于二人之间的第一根刺。

      身体虚晃了两下,便着急又狼狈的上前去拉江与,毫无意外,秦淮之的手掌穿透的少年的胳膊,景象消散。

      世界再有光亮起时。少年已弱冠成礼,千日防贼,难免疏漏!

      秦淮之看着自己的掌心中持天机剑,而带有浓浓鲜血的剑刃就这么隔着衣领架在江与脖颈间,听梦萦与魂牵念之人言“还请谷主高抬贵手”。

      名为“忮忌”和“怨怼”的火,在放肆的飞扬!当下便气得发了疯,怒其不争:“让开!”

      他昏迷了一个月醒来,还错过了为阿与举办弱冠大典的时间,此番前来,是来接人回去补办,再顺理成章地告知自己的心意,未料想,刚到门口就听到屋内传来刻意放软的喘息声,床榻晃动的吱呀声,偶尔穿插轻声的调侃,都到了这种地步,里面是在如何,他怎会不明白。霎时间,觉得自己定是找错了地方,施法拈诀再次追寻阿与,谁料那道灵线刚一出来就径直从门缝钻进了屋内,心头顿时有种说不出的窒息,僵冷之际抱着最后的希望,在该死的扎眼的暧昧声中凝出灵力以视术去探。

      **

      话音方落,天机格外主动而迅速地从主人身体里跑出来,似乎剑身还抖了两下,才一剑刺穿房门,剑尖悬在了那个更混账的东西的前方,隔有些距离,主要还是怕弄伤了它的另一个主人。

      “它”看见它的小主人扭过头看自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的推开混账东西,迅速的穿好了衣服。

      江与刚走出房门想要和秦淮之解释慕大哥便是他信中所提认识的那个朋友,这时,房内发出一声惨叫声响。

      是慕大哥的声音,他顾不上脸色不太好看的秦淮之立即返回房内,看到的是疯掉了的天机撒泼追着慕大哥砍,慕大哥双手相叠盖在身前一个部位上,手背上鲜血淋淋。

      “谷主这是何意?”脸上羞臊的红晕还未散去,以一个保护的姿态上前挡在慕闲宁前方,并召出无它防护。慕大哥施出的结界圈子倾刻间就被天机的剑气从身后弄碎,强悍的力道下还砍伤慕大哥的后背,江与焦急道:“还请谷主高抬贵手!”

      “让开!”

      “谷主!”江与拧了眉,一手扶住慕闲宁,一手持鞭注入灵力,鞭尾卷住天机剑刃,拽住拉紧。他不明白为什么秦淮之连一句解释的时间都不肯给他。

      为什么秦淮之每次都要来伤害他所珍视之人。

      “我不知道您这么冲进来是在生气什么,如谷主亲眼所见,你若是并不同意我们的事,我也并不认为谷主可以不知尊重为何物,就这么强行闯进来。”江与拈诀为慕大哥疗伤,道,“你永远都是这么强盗么,想如何便如何,想让谁死谁就不得不死,可以随时来取其性命?”

      秦淮之若是那时还有理智,就不应该直接进去,当收了天机先行离开冷静,而不是站在这间充满情欲暧昧的房间里质问,让他的阿与尴尬和难堪。只可惜他此刻并非是一个冷静的谷主,仅是一个人,有感性的又任性起来的秦淮之,什么也听不进去,既哀怨又愤恨:“放肆!这个人是谁?你们竟想行这些荒唐的苟且之事?你真的喜欢上他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肯回来可是因为他?我感受到你身体的魂魄有损,谁干的?”

      在他心里,江与跟他恩爱是迟早的事,而如今眼前所见的场景就像一个巴掌狠狠的砸在他的脸上,是阿与的抛弃,是戏弄!是这个混帐东西的横刀夺爱。终风且霾……莫往莫来,悠悠我思。他等了那么久,夜半无人私语时渴望与爱人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渴望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渴望生同衾,死同椁。这是他的人,他要这个人从里到外全部的一切,要他的人,要他的心,要他的魂。怨憎、爱欲、妄念都不得解脱,更舍不得,不敢碰他的阿与。

      凭什么这个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来路不明混账小子轻松就得到了自在雀跃!

      天机剑简直要被这怨气折腾疯了,剑身小心的震动了两下以示抗议,随即挣脱开鞭尾朝这一切的源头,那个连脸都不屑于看清的男人冲过去。

      江与根本来不及回话,当即持鞭注入一道强劲的灵力强行震开天机。

      他知秦淮之有时挺疯,但没想到会这么疯。

      到底在生气什么,难道只因我不受你控制了么?

      “师父!”天机的杀气太重了,全方位袭来,手已经叫震得不受控制的发抖,并且这里是在人界,再这么打下去这阁楼都得塌了,完全无从抵抗。他眼中血丝红了起来,牙关咬紧着不甘,须臾声音还是软了下来,几乎哀求,“求你放过他,我可以答应你任何。”

      挨了好几下凛冽剑气的慕闲宁摇摇欲坠,以剑尖刺地才勉强稳住身形,不拖后腿的和江与配合防守。忙得从开始到现在连一句话都没能插上,听到向来桀骜跋扈的阿与在朝人低头,说着他都没有听过一句的软话,当即凝出全部灵力打岀去,才赢得片刻喘息的时间,“你便是阿与提到过的师父么,为什么一上来就大大出手不给我们解释的机会,您要是担心阿与叫人诓骗,我并非坏人,是真心喜欢……”

      江与头疼得要命,持鞭借空儿减了力度抽了下越打越远的慕闲宁,直接蛮横地打断了他:“你闭嘴!”

      还嫌不够乱是吧?

      少说两句会死是吧?

      “师父,是我主动招惹他的,这一切都与他无关,还请先行放他离开,我任凭处置!”

      “阿与……”慕闲宁怎么可能会留下他一个人来收拾残局,眼见所谓棒打鸳鸯的恶人师父动了杀心,当然要自救,轻功跃过倒地的桌椅一闪身到江与身边,拉起他的手腕便要从窗户口跑。

      谁料江与烦躁地一把甩开他的手,气得骂了句:“慕闲宁!你听不懂好赖话是吧?”

      言下之意就是“别管我,少说话,赶紧走,这不是你逞强的时候,有多远跑多远”。

      无形中气氛似乎更低了,他看了眼对他哀求恍若未闻的秦淮之的脸色,一个头两个大,最终崩溃。他想把莫名其妙发火的秦淮之和重情重义用错了地方的慕闲宁的脑子都掰开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

      他自己在这儿肯定没事,秦淮之不会拿他怎么样,慕闲宁呆这儿可就没法保证了,虽然跑了也没法保证。

      说什么来什么,秦淮之竟然开了阵法将这个地方团团围了起来,刚准备把慕闲宁扔出去的江与后槽牙都快咬断了。

      揉了揉眉心,也不废话,收了无它,径直朝乱七八糟的地面上跪了下去,腰背却是笔直的,这样近乎是屈辱的乞求,已经是江与的极限了。他能感受到周围设了结界,此刻无人能进来这里,秦淮之还是顾全他颜面的。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人为一个混账东西做到这种程度,秦淮之带着愤怒,带着痛心,带着不敢置信看他、问他:“你便这么维护他?”

      玄色衣袍底下的手掌五指收拢捏紧到颤抖,悲恸、愤恨交织成无法抑制的情愫。他看向那个扶人起来的混账东西,是一个跟阿与同龄的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公子,二人站在一起活脱脱是一幅天作之合!

      而他已老去,不复过往意气年华。

      恨不生同时。

      忮忌充斥了秦淮之的内心,他走上前,一手握住江与的一侧肩膀,强迫地往下压,气极反笑:“没有我的同意,你凭什么能私自决定自己的归宿?”

      还不等江与开口,旁边已经有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你这人讲不讲道理?阿与已经弱冠成礼,他有权利决定和选择自己的归宿,你没资格阻拦!”被天机指着的慕闲宁丝毫不关心自己安危,见拉不起来心上人,也不敢再拉,站起来手持配剑指向这个玄衣讨厌鬼,“他不是任你摆布和控制的物件,把你的手拿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这次江与沉默的没有阻止慕闲宁说话,只是抬头看秦淮之的眼睛。

      秦淮之目眦欲裂,反而笑得更深沉了些,摁着人肩膀的手掌松了力,手从江与脖颈侧边攀上至他那不知何人送的白玉发冠,指尖触碰,缓缓勾勒出它的形状,再又握住他额发向下滑到尾尖。

      “他是我养大的。”他看向不顺眼的人,语带讥讽,“比起你,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你!不可理喻!”慕闲宁气得手都在抖,他根本无法容忍心上人叫为难欺负,哪怕这个人是那个“师父”也不成,当即便冲上去跟这个讨厌鬼打斗在一起。

      江与因秦淮之的话错愣了一阵,后不得不从地上起来,挡在慕闲宁身后,以防天机旁敲侧击或从背后偷袭,“别打了,慕大哥,你先停手。”

      “谷主。秦淮之……”他徒手抓着冲满滔天杀意的天机剑刃,另一手凝岀道雄厚灵力,布下护阵,牢牢将慕闲宁隔绝在里面。江与身体因气力耗费过多不由晃了晃,看向使唤天机的秦淮之,道:“我的确是你养大的,自然该听命于你,交付一切。但,我并非逆来要顺受之人,并非能任人摆布者,想必谷主最是清楚不过了,所以,教养之恩我要怎么才能还清于你?”

      “先还一些吧,不够谷主可自行来取,我都认,也不会怪你。”江与坦直道,“还请谷主饶他一命,可以么?”

      武力上秦淮之依旧在他之上,自然,他也不差。烧了灵力,尽全力拼个你死我活,秦淮之也不一定能奈何得了他,还是不想真的那么决绝。

      “无它,剑来。”他唤。

      秦淮之见阿与立剑于身侧,心在绞痛,后忍不住自嘲一笑:“你要为了他,与我为敌?”

      为什么?

      “并非。”江与摇摇头,心尖伤悲,而哀叹地道,“应该是想两清吧。”

      还有,威胁。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秦淮之非死不可的追杀慕大哥,也无法对昔日师父出手伤害。且若今日慕闲宁有事,他是真的会记恨起秦淮之的。

      听闻此言,秦淮之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说一不二的江与利索地抬了手,反握剑柄,法器无它朝向己身扎了一剑两洞!

      “阿与!”秦淮之连阻止都来不及,当即神色紧张而痛苦难当,以一个极为狼狈的姿势扑过去,却叫半路升起的屏障生生挡住了去路,仅来得及操控天机打掉无它,“扔”的远远。

      “别过来!”江与脸白了一瞬,手心叫震得发麻,见不得鲜血,见掌心空了,顺势有些嫌弃地捂在腹部血洞上遮盖,“我知道你打得碎术阵,但别过来,除非你想让我死。”

      他捅得真的不严重,该避开的地方都避开了,秦淮之应当看得出来。

      “我不会让你伤害他,不能。真真要过来,便踏着我的尸体吧,别让我记恨你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护到如此,你就这么喜欢他?”掌心凝力,却始终没有打出去碎掉术阵。没一会儿秦淮之瞬间便泄了气,眼鼻倏尔酸涩起来,执着道:“宁可还了我的恩,也要和他远走高飞?”

      你的专一,忠诚,纯粹,爱恋,生死与共,都真的尽数献给这一个人了么!?这不公平……

      旁边听不见仅能看到的慕闲宁双手疯狂地拍击屏障,震惊叫喊。

      “是。”江与看了一眼慕闲宁,闷声叹了气,他是给过慕大哥承诺,并且即便没有,他对唯一也有执念,认了这个人,自然做好了患难与共的打算。

      “还请谷主放过。”

      秦淮之不死心:“我若说不呢?”

      “那你要怎!”江与生气地看他,“我不走,跟你回去。只求你能放过他,并且不在日后报复,便好。”

      情爱虽可贵,性命更重要,松苍谷的追杀令不是慕闲宁一己之力就能对抗的。况且他也不想因为自己毁了慕大哥大有可为的征征道途。

      腹部鲜血涌流出的更快。秦淮之看见了,咽了咽唾沫,没敢有所动作,生怕桀骜不屈的人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他勉强为自己找到投降的理由,来不计较!根本做不到,做不到。秦淮之好半天,都没动,死死地盯着江与的眼睛,而后泛白的嘴唇张合间一字一顿地说:“江与!好啊,我可以放过他,但你,须心甘情愿地和我做完你们方才正要行之事,如何?”

      “你疯了?”

      江与蒙然地瞪大眼睛,瞠目结舌。在开什么天大的玩笑?

      “你不知道么?”秦淮之是这么讽刺至极般回的。

      江与没站稳朝后退了半步,见秦淮之所言不假。犹自发抖,咬牙僵硬道:“师徒有伦!”

      “我不认。”

      去他的伦理纲常,去他的规矩方圆,任他世人议论,任他条条框框。秦淮之只认一个理——这辈子,非眼前人不依。

      “跟我回去,我就放过他。”

      只是放过,而已。

      江与痛苦道:“你当真要这么绝情?”

      “你又何尝不?”

      场面安静,在秦淮之的注视下,江与在生不如死的痛苦中生生熬了好大会儿,后又不知用了多大的勇气,才咬着牙关颓废的说道。

      “……请君怜我。”

      狼狈到面目全非,终身难忘。

      于二人之间的第二根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三根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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