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碎月》恒稷

1、心绪 “喂，

　　“喂，齐主任，您现在方便说话吗？”张崇若温润的嗓音掺着点犹迟，如同清溪路过斑驳山林。
　　“嗯，出结果了？”齐亦楠小指轻敲手机，漫不经心应着来电人的话。
　　“——肺癌晚期了主任，大家平时也都劝您少抽烟的。”张崇若有些唏嘘，齐亦楠是神经外科新晋半年的主任，29岁的年纪算是大有成就。他跳过三级学，比同龄人多三年实践经验；研究生时的毕业论文至今在业内都是传奇；资历上也有些惊悚的成功手术案例。
　　不过那又怎样，老天降下悲戚可不管你是谁。
　　“嗯，管不住手，我平时生活上也比较随意——就这样吧，谢谢你啊小张。”
　　“这有什么，齐主任您好好休息，化疗之类的……”
　　“不用了，”齐亦楠打断张崇若的话，“不治了，虽然我是神经外科的，但晚期的癌症治疗我也知道希望不大。
　　“你还是继续跟进王教授的课题，转正之后赵师姐也会带带你，马虎的毛病改改，记住病人的命是不可逆的，加油吧浮屠兄。”齐亦楠淡淡说完便挂了电话，指尖微微颤抖，手机险些脱手。
　　好不容易解决个恶性肿瘤，想着好好休息几天，结果又搞出来这破事儿。
　　自己才爬上主任的位儿，还没怎么大展身手。
　　啧。
　　胡乱抓两把头发，打开WPS勤勤恳恳地码起了辞职报告。
　　估计赵师姐这回主任稳了，但他真的好舍不得啊！啊啊！舍不得！
　　但他又不敢治，虽然自己是医生，但从小就惧怕与医院有关的一切，做医生只是为了克服。只不过没成功……

　　两小时后，齐亦楠把自己收拾一通，打包进温暖被窝。辞职报告胡诌了各种原因，再附上癌症晚期的各类惨状，最后委婉的说明希望看在犬马功劳的份上加点奖金。
　　随着“嘀嘀”声落，门口传来清朗的声音，“亦楠哥，我回来了，吃饭没？我打包了点吃的，没吃就来吃点，吃了也来。”
　　刚把被窝捂暖和的齐亦楠:……
　　齐亦楠极度不情愿的“嗯”了两声，便自顾自的进入了梦香。
　　陆远舟没等来自家好哥哥，放下塑料盒蹑手蹑脚溜进卧室。
　　“陆远舟你cosplay小偷呢。”缩在被褥中的人含糊的说。
　　“非也非也，如假包换的采花大盗。”陆远舟晃晃脑袋，俏皮的应着。
　　陆远舟是个搞数学的，但这玩意儿也不太好当饭吃，身兼数职，勉强算个自由人。一个月几十万打底，好的时候也不是不能月入过亿。不过自由人最大的好处还是时间自由。
　　小陆冲了个澡，风风火火钻进暖烘烘的被窝，用自己温暖的手搓着齐亦楠曜石般发凉的手。

　　下午四点半左右，齐亦楠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打算继续睡，就看见床边站了个阴沉着脸的男人。
　　齐亦楠咽了咽口水，轻声开口:“远舟？”
　　“崇若姐给我通过电话了。”陆远舟有些疲惫的说。
　　“亦楠哥，我们治吧。好不好”青年的声音夹着些请求的意味，眼眶微微泛红。
　　齐亦楠感觉心抽痛，似乎不是肺病，而是心病。
　　齐亦楠起身蜻蜓点水般吻了他的唇，微微摇头。
　　“我自己就是医生，与其花这个钱多受几天罪，不如就继续这么过。”
　　陆远舟有些失神，原本黑的发亮的双眸此刻宛若抽去星月的夜空。
　　齐亦楠穿上拖鞋去厨房热菜，一天没吃东西，此时饿的胃疼。突然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环抱 ，“亦楠哥，不抽烟了好不好。”陆远舟有些委屈的小声嘟囔。
　　齐亦楠虽然没回头，但也能想象出身后人眨巴着一双含情眼，眉头微蹙的模样。
　　“嗯，听你的。”齐亦楠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对身体的不看重，也后悔没早点发现病症。
　　他能感觉到那双手在轻颤，能感受到贴近的那颗心脏跳的那样急促。他有些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