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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第二天 ...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潭州城头的守军,几乎是睁着眼熬了一整夜。

      昨天黄昏,赵弼的一万先锋骑兵就已经兵临城下,在城北三里开外扎营。

      守军们三班轮守,就怕赵弼那厮不讲武德半夜偷袭。

      石头刚好值守后半夜这一班。天快亮的时候,他抱着长矛靠在垛口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盹。

      “快醒醒。“

      老郑一把推醒他,严肃地道:“石头,看北边。“

      石头一个激灵,揉着酸涩的眼睛扑到垛口前。

      晨雾还没散尽,白茫茫罩着旷野。就在晨雾的尽头,远处忽然出现一道沉黑的方阵。

      是大军。

      赵弼的两万主力军!

      那黑色方阵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黑压压的人潮一眼望不到头,成捆的云梯比房梁还粗,一节节竖在队伍里。还有投石机被大军推着缓缓靠近,磨盘大的石弹,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石头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旁边的老郑眯着眼,一面面旌旗数过去,脸色越来越沉:

      “赵军的主力军到了……加上昨儿那一万骑兵,三万,只多不少。“

      而在城北中军大阵的帅旗之下,成安王赵弼正勒马立于一处高坡,遥遥望着潭州城,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狞笑。

      在他眼里,这座小城,已经是他的盘中之肉。

      “哈哈哈,”他马鞭一挥,声如洪钟,“区区潭州,弹丸之地,也妄想挡住本王!传令下去,全军埋锅造饭,休整一个时辰,午后便随本王攻城!今日,本王就要踏平这潭州!”

      身后众将轰然应诺,唯独一人皱着眉站了出来。

      “大王,不可!”说话之人是跟随赵弼征战多年的一个副将,“我军连夜急行,攻城器械还在牛车上没有组装,这个时候攻城,怕是……”

      “怕什么?”赵弼脸色一沉,“本王三万虎狼,他潭州不过才两万多守军,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城淹了!”

      “大王息怒。”副将硬着头皮再劝,“潭州守军数量是少,但他们以逸待劳,又占着城池。而我们长途跋涉,人困马乏……这要是一顿猛攻拿不下来潭州,反被困在了城下,敌军趁夜偷袭,或是直接从后方断了我们的粮草……大王!这一战,实在赌不起啊!”

      赵弼烦躁地“啧”了一声。他当然知道粮草是他的命门。

      但从昨日,他就已经等不及想直接攻城了,结果等了一夜 ,又被劝住。

      赵弼目光一转,落在了队列末尾一直没开口的青衫文士身上。

      “明章先生,”他语气缓缓,“你怎么看?”

      身为赵弼的头号谋士,柳叙自然要随着大军一起长途跋涉,但眼下已到了深秋,天气寒冷,使得柳叙本就不健壮的身子更加虚弱了。此时他的脸色透露出几分病态的苍白,闻言他低声咳了两声:

      “ 大王,王将军所言极是。将士们一路长途跋涉,定是疲惫不堪,纵然拿下了潭州,那也是要用数千条人命去填,反倒会白白挫了我军的锐气。”

      “那依先生的意思,本王今天就这么干耗着了?”赵弼有些不满,眉头深拧。

      “非也非也。”柳叙摇头。

      “只是请大王,暂用一日之功。”

      他慢慢走到随军舆图前,瘦长的手指落在潭州城上,缓慢移动。

      “这里,还有这里。大王可安排大军先立营扎寨,把大战需要准备的云梯、投石机等器械全部装备齐全……”

      “等到入夜之后,”说到这里,柳叙的语气变沉了,指尖在潭州城北门停下,“可遣一支骑兵到北门外,擂鼓呐喊,做出要强攻北门的声势,把潭州城所有守军的目光都吸引到北门。”

      听到这里,赵弼的双眼一亮,有些期待接下来的话,其余众将也听得一脸认真。

      柳叙还在继续,”而我们……”

      他的手指划过城池,落在东侧的一道细细的水线上,慢悠悠道:

      “就可以趁此机会,将主力悄无声息移到东侧的水门。”

      “水门?”赵弼不解。

      “潭州四门,北门城墙最高最厚,同时也最难攻打。”

      “只有这东边的水门,年久失修,守军又最少,只要北门的佯攻把潭州守军吸住,水门这边兵力必然空虚。届时,我军就可以从水门河道一拥而入……”

      柳叙抬起眼,淡淡道:“潭州便可顺势攻下。”

      赵弼不言。

      皱眉盯着舆图看了很久,忽然抚掌狂笑:“哈哈哈!好!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章先生真乃本王的张子房!”

      笑停,他脸色变厉,朝着众将下令:

      “传本王将令!从现在起,各营即刻就地扎营,全军备战,都给老子打好精神了!等到入了夜,就去佯攻北门,动静有多大就给老子搞多大!都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赵弼满意的笑了,目光又扫了扫众将,最后落在两个将士身上:“陈七,王虎。”

      二人闻言,立马出列:“末将在!”

      “本王命你们率一队兵马,负责把东边水门的河道全部填平,为明天的大战开道!”赵弼语气不容置疑,“天亮之前,务必给本王铺出一条路来!”

      填河道……

      还是在潭州城的那些守军眼皮子底下去填,这和去送死有什么分别?

      陈七、王虎飞快地对视一眼,眼底不约而同的闪过一丝凉意。但终究也只能憋屈的低下头,沉声道,“……末将,遵命。”

      柳叙站在一旁,看着两人退下去的背影,又抬眼望了望不远处的那座高耸而安静的潭州城,低低咳了两声,又垂下眼帘。

      *

      而在三里外的潭州城墙上的陆止戈,自然听不到赵军帐中的这番谋划。

      他只看见,静了没多久的赵军,并没有像众人所担心的那样立刻扑上来,反倒是开始挖起了壕沟,拼装攻城器械。

      周猛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他娘的赵弼,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他扭头朝着陆止戈道:“将军!给末将一千骑兵,趁着他们现在没有准备,我先带兵冲出去杀他们一阵,给这帮兔崽子点颜色瞧瞧!“

      “你给我省省吧。“

      不等陆止戈开口,旁边一道清冷的女声先泼来一盆冷水。陆芷英倚着柱子擦她那张长弓,头也没抬:

      “人家三万大军,里三层外三层,你就带一千骑兵冲出去,是想给他们送人头,还是想让赵弼多一面鼓来敲?“

      周猛被自家媳妇噎得一梗,挠了挠头,气恼道:“那、那我们啥也不做,难道就这么干看着?“

      “骑兵是用来打野战、抄后路的,不是上来就去送死的。“陆芷英慢条斯理地上好弓弦,一脸嫌弃的看着周猛:“连这个都想不明白,你这将军是怎么当的。“

      “我……“

      “行了。“陆止戈笑着打断这对一见面就斗嘴的夫妻,目光转向一边抱着账册,脸色发白的柳从善,“柳知府,把我们潭州的家底先说出来给大家交个底。“

      柳从善是潭州知府,管着整个的钱粮民政。因着这几日的备战,已经有四五天没有正经合过眼了,此时的他眼底乌青,翻开账册,一五一十的汇报:

      “回主公,弓箭重弩,现存一百零三万支,城头各垛口已分发四十万,余者在武库随时可调;滚木礌石,十万担有余;火油三千桶,金汁、石灰各备了数百缸;滚石青砖,沿马道堆了四道。“

      说完,他顿了顿,又翻了一页:“至于粮食,官仓存粮若省着些用,够我们全城军民支用一个多月。还有城郊三千多亩的冬小麦、荞麦和萝卜。过不了多久就能抢收,到时候咱们再吃上个两三个月也不成问题。 “

      一条条数目报下来,城墙上紧绷的气氛竟奇异地松了松。

      周猛咧嘴:“好家伙,我们家底这么厚呢?“

      “这都是主公这几个月,带着大家一点一点攒下来的。“柳从善如实答道,一脸敬仰地看向陆止戈。

      陆止戈没有接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安排。

      整整一个白天,他只在城墙上不停地走动,一言不发地看着赵军的动作。

      城下,三万大军按番号铺开,像是无数只蚂蚁一样忙碌。赵军的先锋骑兵游弋两翼,主力步军不停的在挖壕沟,囤辎重,那一批批笨重的攻城器械被引向后阵,炊烟一缕缕升起,又被风吹散。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在突然在赵军后阵的辎重和东侧的营盘停了片刻,若有所思。

      一直忙到暮色四合,赵军的连营才初具规模。一眼望去,篝火星星点点,铺满了城北旷野。

      陆止戈紧皱了一天的眉头也终于有些松懈。

      突然,一阵秋风刮来,他感到喉头一痒,忍不住咳了两声。

      城墙顿时安静了下来。

      众人全都屏住呼吸。

      他们以为,陆止戈看了这一整天,一定是看出了什么名堂。这一声咳,也定是要开始准备调兵遣将,再接着说几句‘共存亡’的战前喊话。

      谁知,陆止戈只看了眼城下的连营,根本没有任何表示。突然回头,问道:

      “今晚吃什么?”

      满城皆静。

      周猛张大了嘴,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陆止戈有些无奈,又重复了遍:“时辰不早了,伙房那边有没有传话过来今晚吃什么?”

      周猛还没反应过来,柳从善愣了一下,忙道:“回主公,按军中的规矩,战时两稀一干,今晚是粟米饭配咸菜,另有一锅萝卜汤。”

      “不行。”陆止戈摇头,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直接道,“今晚改干饭,管够。再让伙房把腌肉都切了,熬一锅肉汤。”

      “主、主公?”柳从善彻底糊涂了,自家主公心善大方他知道,但现在不比先前,“赵军说不定明天就要开战了,这腌肉细粮,是不是得留着……”

      “就是因为明天要打仗,今晚才得吃好。”陆止戈看了他一眼,又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写满了紧张不安的脸庞,忽然道:“你们说,赵弼的人,今晚能睡个好觉吗?”

      这话没头没脑的,众人面面相觑。

      还是陆芷英反应快,眼神一动:“他这两万步军连夜赶了三百多里路,今早才到,人困马乏的,这一整天又忙着扎营挖壕拼器械,怕是连口热乎的都没顾上吃。”

      “没错。”陆止戈点头,伸手指了指城下,“赵弼急着围城,步军人不卸甲、马不解鞍地赶了三四天的路,到了地方,又开始马不停蹄的准备这些,他们比我们更累。”

      “大家要记着,守城,拼的不是谁胆子大,到最后拼的是体力,是精气神。人家一路长途跋涉,熬着夜空着肚子在野地里吹风。我们要是也跟着不睡觉瞎紧张,自己先把自己熬垮了,那才是中了他的计。”

      “他今晚敢攻城吗?”

      说完没等众人应声,他继续道:“他不敢。大军尚未休整,他们爬上来也是送死。顶多就是在城外敲几声鼓,放几把火,折腾折腾我们。”

      说到这儿,陆止戈嘴角一挑。

      “那我们偏不上这个当。”

      他转过身,有条不紊地下达军令:

      “传我将令,全军按制开饭,今晚一律干饭肉汤,管饱。吃完饭,留两成人马值守城头,其余人,全部回营睡觉!”

      “睡觉?”周猛瞪眼不解。

      “对,睡觉。”陆止戈看着他,“脱了甲、裹上被子,踏踏实实地给我睡!我要你们明天太阳一出来,个个精神头十足地站在城墙上。哪个要是因为害怕得睡不着觉,瞎折腾乱了营的,统统军法处置。”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缓和下来:“值守的弟兄继续三班轮值,后半夜那班,子时前先睡足。城墙上冷,棉被姜汤都要记着及时补充,别冻着他们了。”

      “还有一件事,”他转头看向周猛,一脸认真道:“记得一定要一五一十的把我们城里有粮的事情告诉将士们,他赵弼孤军深入,粮道三百里,撑死了也只能耗半个月。”

      随着这几道军令传下去,起初还有士兵半信半疑。觉着陆止戈是故意说大话,好让他们不畏战。

      可当一口口大锅架起来,雪白的米饭冒着热气,腌肉萝卜汤咕咕噜咕噜在锅里翻滚。

      所有将士们的心,瞬间就这么安了下来。

      石头捧着满满一碗干饭,上面盖着两大片腌肉,蹲在垛口后头,吃得鼻尖冒汗。

      老郑坐在他旁边,呼噜呼噜扒着饭,见他还时不时往北瞟,就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别瞅了,吃你的。将军说得对,天塌下来,也得等吃饱了再说。”

      石头“嗯”了一声,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

      热饭下肚,那一直悬着的心,竟奇异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城楼最高处,他们的陆将军就这么站在那儿,玄衣如松,正端着和他们一模一样的饭,一边吃,一边慢悠悠地看着城下。

      石头忽然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事实上也确实和陆止戈说的差不多,赵军一路长途跋涉,全军上下都已经疲惫到了极致。而赵弼又急于求成,根本就没心思让伙房给大军准备像样的饭菜,个个也都只是就着冷水啃着冷面饼子。

      恰在此时,潭州城方向的饭菜肉香味儿随着一阵秋风吹过,精准无误的飘向了城外赵军的营地。

      顿时,他们连啃冷饼子的心思都没了。

      有赵军士兵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羡慕的恨不得立马飞过去吃肉喝汤。

      “潭州他们吃的可真好啊!”

      “是啊,怎么同样都是当兵的,他们吃饱喝足,咱们就得长途跋涉啃着冷饼子……”

      “要是我们也能吃上那么好的饭就好了。”

      其实哪怕就是不打战,赵军的伙食也好不到哪里去。

      赵弼看着兵强马壮,但他骨子里依旧还是土匪做派,每每攻下一座城池,不是杀就是抢,金银财宝全都一扫而空。也从不会安抚百姓去开荒种粮,地盘看着是越打越大,实则内里凋敝,全都是中看不中用的空架子。

      因此赵弼现在是缺粮缺到了极致,怎么可能给这些士兵吃饱喝足?

      这年头当兵的,大多都是家里没的吃活不下去的苦命人,图的就是一口饭。但现在,不仅跟着赵弼四处征战,还天天饿着肚子,连吃口热乎饭都成了奢望。

      本来饿就饿吧,当兵吃粮、卖命打仗,大家咬咬牙也能扛。

      但现在,有了潭州的对比,闻着对面的肉香,所有人的心里都不是滋味。

      “磨磨唧唧磨蹭什么!都吃撑了是吧?大王的将令都忘了?!”

      突然,一声暴喝从中军那边传来,白日里的那位副将气势汹汹的怒瞪着每个人。

      士兵们慌忙把啃了一半的冷面饼子塞到怀里,抹了把嘴,开始动身运作起来。
      *
      入了夜,赵军营地果然有了动静。

      三更天左右,北门之外忽然鼓声大作,火把成片亮起,赵军扯着嗓子呐喊,做出一副要强攻北门的架势,声浪滚滚的撞向城墙。

      潭州城墙值守的守军却没有大动,他们只敷衍的看了两眼,就继续守着城。

      赵军鼓噪了小半个时辰,见潭州城始终不乱,守军甚至连弓箭也没有射出的意思。他们讨了个没趣,只好在副将的骂骂咧咧之下偃旗息鼓。

      另一边,在北门鼓噪响动,火把成片的掩护之下,赵军主力部队扛着白天准备好的云梯、投石机等一应器械,悄无声息地朝着潭州城东侧缓缓挪去。

      后半夜,赵军营地又接连响起了两次鼓噪声,一回比一回声势浩大。

      面对赵军的恶意挑衅,城内的士卒并未做出任何反击。他们老老实实听从白天陆止戈的将令,轮换下来的士卒仿佛没听见动静一般,纷纷裹着棉被,靠在城墙根呼呼大睡。

      当又一次鼓噪声响起的时候,陆止戈披着外衣,登上了城头巡夜。

      这一巡,他原本平静的目光忽然凝住了。

      只见浓浓夜色里,赵军那些笨重的攻城器械:云梯,投石机,井阑……并没有停在白天的位置。

      反倒是只留下一排排插着火把的空架子和虚营,还有杂乱有章的车辙印子。

      他眼神一冷,顺着地上的印记,一路看去。发现印记竟一路蜿蜒,消失在了通往城池东侧的方向。

      而东侧,正是城墙年久,守军最少的一道门!

      陆止戈瞳孔一缩,白日里的那些疑窦,终于在此刻和眼前的车辙轰然对上。

      “来人,传众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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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壁已开《我靠换装系统被脑补成神》 预收《我只想败家,不想名垂青史啊!》 《被糙莽枭雄强取豪夺的美人》 《穿越乱世,我,造反当女帝!》 完结《满朝文武跪求我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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