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夭夭》望寒汐

2、同一片天空下 宋迟入学S

　　九月初，S市。

　　阳光依旧明亮，却不再有七八月灼人的锋芒，树荫下终于有了可堪停留的惬意，是“残暑犹在，新凉暗生”的模糊时节。

　　宋迟推着行李箱站在S大门口，望着“博学笃行”的校训石碑。这里是他的新起点，一所他为之努力了十二年的大学。本该是激动兴奋的时刻，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机场的背影，白色的裙摆，安静得像一株植物。

　　“喂！发什么呆呢！”肩膀被人重重一拍。

　　宋迟回头，是他的发小，陈景之，也考上了S大，不过专业不同。这家伙天生自来熟，嗓门大，此刻正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到没，这才是大学该有的样子！”陈景之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空气的姿势，“美女如云，自由如风！宋迟，咱们的高中地狱生活终于结束了！”

　　宋迟无语地扯了扯嘴角：“你能不能小点声。”

　　“怕什么，现在又没班主任管着。”陈景之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我打听过了，咱们经管学院今年男女比例1:1.5，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女生宿舍会比较挤。”

　　“没劲。”陈景之撇撇嘴，随即又兴奋起来，“走走走，赶紧报到，我认识一学长，说晚上带咱们熟悉校园，顺便……”他挤了挤眼睛，“认识新同学。”

　　报到流程比想象中繁琐。等宋迟找到自己宿舍时，已经快下午四点。四人间，上床下桌，他是第二个到的。先到的舍友叫李想，戴着黑框眼镜，正埋头整理一摞厚厚的书。见宋迟进来，只是抬头简短地打了个招呼，又继续他的归类工作。

　　陈景之的宿舍在隔壁楼，他安顿好自己就跑过来串门，看到李想的书架，惊讶地“哇”了一声：“哥们儿，你这是把图书馆搬来了？”

　　李想推了推眼镜：“只是些专业相关的入门书籍。我提前了解了一下课程设置……”

　　陈景之赶紧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转头对宋迟说：“晚上六点，三食堂门口集合，别忘了啊！穿精神点！”

　　宋迟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他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动作机械，心思却飘到了别处。S市这么大，S大也这么大，那个在机场偶遇的女生，会不会也在这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又被他按了下去——太荒唐了，像大海捞针。

　　可他还是在傍晚出门前，换了件干净的衬衫。

　　三食堂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新生，三五成群，脸上都带着初入大学的雀跃和拘谨。负责接引的是大二的学长学姐，穿着统一的蓝色T恤，热情地招呼着。

　　陈景之早就到了，正和一个扎马尾的学姐聊得火热。看到宋迟，他立刻招手：“这边这边！”

　　简单的自我介绍环节后，学长宣布了今晚的安排：“我们先带大家逛逛校园的主要区域，然后去后街的小吃街，那里是咱们S大学生的‘深夜食堂’！”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九月的晚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宋迟走在队伍中段，听着学长介绍各栋建筑的用途，偶尔回应一下旁边同学的搭话，但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沉默。

　　“前面是图书馆，S大的标志性建筑，馆藏量在全国高校里都排得上号。”学长指着不远处一栋现代感十足的玻璃建筑，“那边是立德楼，主要是理工科的实验室和教研室。咱们经管学院的教学楼在另一侧……”

　　队伍经过图书馆前的广场时，宋迟无意间瞥见广场另一侧的银杏树下，有几个人正在布置展板和白板。似乎是某个社团在招新。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忽然定住了。

　　树下，一个女生背对着这边，正踮着脚尖往展板上贴海报。她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和牛仔裤，身形清瘦。傍晚的风吹动她的长发，有几缕拂过脸颊，她随手将它们别到耳后。

　　只是一个简单的侧影，宋迟的心跳却骤然加速。

　　不可能。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是身形有点像而已。

　　女生贴好海报，转过身，和旁边的同伴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夕阳的余晖正好落在她脸上。

　　宋迟的脚步停了下来。

　　真的是她。

　　机场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女生。此刻她没穿裙子，简单的衬衫牛仔裤，头发简单的披散着，但那双眼睛，那种安静疏离的气质，宋迟绝不会认错。

　　“喂，宋迟，看什么呢？掉队了！”陈景之折返回来，拍了他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哦，舞蹈社在招新啊。怎么，感兴趣？没想到你还有这文艺细胞。”

　　“没，就看看。”宋迟收回目光，强迫自己跟上队伍，但心脏仍在胸腔里擂鼓。

　　“那个社团听说挺难进的，要求先表演个出彩的舞蹈，还得面试。”陈景之随口说道，“不过里面美女不少，刚才贴海报那个看到没？气质绝了。可惜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她叫什么？”宋迟脱口而出。

　　陈景之惊讶地看他：“你怎么突然这么积极？不认识，应该是学姐吧。怎么，真感兴趣？要不咱过去问问？”

　　“不用了。”宋迟摇头，加快了脚步。理智告诉他，不该再有交集，那次的搭讪已经足够尴尬。可心底却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像是埋下了一颗种子，遇到合适的温度和湿度，就开始不安分地想要破土。

　　接下来的校园参观，宋迟有些心不在焉。学长的话左耳进右耳出，眼前总是晃过那个树下的侧影。至少，他知道了她在哪个社团，至少，她也在S大。这个认知让他既感到一种不切实际的庆幸，又有些莫名的忐忑。

　　逛完校园，队伍来到了后街。这里果然热闹，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小吃摊，油烟混合着香气，人声鼎沸。学长学姐们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钻进一家烧烤店，拼了几张长桌，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宋迟坐在角落里，听着周围的嬉笑，偶尔应和两句。陈景之很快就和新同学们打成一片，正拿着杯子到处找人碰饮料。

　　“宋迟是吧？”坐在对面的一个女生主动搭话，圆脸，笑起来有酒窝，“我是赵小雨，统计专业的。看你都没怎么说话，不适应吗？”

　　“还好，只是有点累了。”宋迟礼貌地笑了笑。

　　“正常，今天一天确实折腾。”赵小雨很健谈，“你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本地的。”

　　“B市的。”

　　“北方人啊，怪不得个子这么高。”赵小雨笑道，又指了指他面前的杯子，“你怎么不喝点？这家店的酸梅汤特别好喝，是招牌。”

　　宋迟从善如流地喝了一口，酸甜冰爽，确实不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但基本都是赵小雨问，宋迟答。话题无非是家乡、高考、对大学的期待。宋迟的回答简洁克制，但赵小雨似乎并不介意，总能接上话。

　　烧烤陆续上桌，气氛更加热烈。学长学姐们开始讲起校园趣事和选课“秘籍”，新生们听得津津有味。宋迟的注意力却再次飘远，他望着窗外后街熙攘的人流，不由自主地想，她会不会也来过这里？喜欢吃什么？是喜欢热闹，还是像在机场那样，偏爱安静的角落？

　　“想什么呢？”陈景之凑过来，递给他一串烤馒头片，压低声音挤眉弄眼，“跟赵小雨聊得不错嘛，有戏？”

　　“瞎了你的狗眼。”宋迟接过馒头片，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带着炭火的香气。

　　“哥们儿这是关心你。”陈景之在他旁边坐下，啃着鸡翅，“大学不谈恋爱，等于白上。你看赵小雨，多活泼可爱，一看就好相处。哪像有些女生，漂亮是漂亮，但感觉隔着一层冰，累得慌。”

　　宋迟知道他说的是谁，并没吭声。

　　“不过说真的，”陈景之舔了舔手指，忽然正色道，“宋迟，我觉得你从毕业旅行回来就有点不一样。以前虽然也闷，但没这么……魂不守舍的。在滨海遇到什么事了？该不会真有艳遇吧？”

　　宋迟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说：“能有什么事，就是累了。”

　　陈景之狐疑地看着他，但也没再追问。恰好有人提议玩桌游，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聚会结束时已近十点。新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回走，兴奋的讨论声洒了一路。宋迟和陈景之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空清澈，能看见几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