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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傻子假傻子 我的夫君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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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渊来到云县之前,接到了天子密令。
亦或说,他便是因此事入的云县。
天子年少风流,说好听点叫体恤民情,难听点便是闲不住,连政务都牵不住他。
四下烟南雨洲,安然无恙,陛下得了趣,第五次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溜了出去,结果遭到歹人盗窃,身上银两被摸了个遍,仅带的三个暗卫早被打发了,皇上追也追不上,只能望贼兴叹。
谁知夜中遇到的小孩,竟是个偷儿。
客栈没钱进不去,陛下为难,夜宿街头有失身份,不愿去臣子家,觉得失了颜面,所幸碰上了一位老妪收留。
喂马都不稀罕的白水汤,陛下吃的井井有味,待他抬起头看,入眼皆是家徒四壁。
老人携着一枯发丫头,站在他面前,衣衫褴褛。
黄瘦女孩巴巴盯着他碗中吃食,做了个咽口水的动作。
他心中有愧,递过去一枚玉珏:若遇难事,凭此物来京城寻我。
翌日凌晨。
暗卫找上他,两人留点银两,离开了。
陛下高居庙堂,不知天下艰难,本意是感恩善意,却没料这凭空的银两,会带来怎样的灾祸。
怀璧其罪。
老人被冤枉偷了钱,在牢里里关了几日后,回到茅屋里,孙女不见了,屋里经历一场洗劫,一片狼藉。
就连那玉珏也碎成三处,摔在地上。
老人病了,亏得邻里的嫂子媳妇,才活了下来,在木榻上躺了三天,三天后支着拐,颤颤巍巍地走向了京城。
她手中攒着不完整的玉珏。
她不知道那位贵人是谁,只能看谁家显赫、宅子大,就去谁家问,但无一例外被门童赶开,连门没进去。
就在她走投无路之际,林长渊碰见了她。
林长渊驾马回京,认出了龙形玉珏。圣上曾拿这玩意与他打赌,他没要。
他带着老妪来到皇宫,从陛下口中得知此事,被命暗中调查。
就在几月前,他走访相邻,一路追寻,又顺着线索查到云县。
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县城。
只是没想到,他来到县城时,遭歹人袭击,失了忆,还好为一人所救。林县令担心自己夫人不满,只说林长渊是自己家亲戚,投奔而来。
现如今他记忆已恢复七七八八了。
他的侍卫亦暗中找到他。
“报告主子,来信说,京城那边一切安好。朝堂无大事,只是偶有几个广纳妃嫔的声音,被陛下压住了。”
圣上廿五,正值盛年,后宫不过八人,子嗣也才三四个,别说其中二位公主,那群世家仗着后宫空虚,为陛下开枝散叶的名号,说愿为陛下送几个知心人,背地怎么想的,怕只有傻子看不出来。
“告诉郑二,朝堂上动静及时汇报,不得有误,还有,”林长渊顿了顿,“府里事若无大事,就随老夫人去吧。”
朝堂世家寒门分庭抗礼,互不相让,世家看不起寒门小家小户,寒门骂世家食尽天下血,双方打的不可开交。
“明白。”
“还有别的事吗?”
“有。”
“老夫人前几日在祖庙上起誓,如果您这次回来还不给她找个孙媳妇,她就......”郑三抽了抽嘴角。
“....她就吊死在祖宗面前。”
林长渊:“......”
“主上,你昨日不是娶了顾家娘子吗,要不把这个消息告诉老夫人?”
林长渊轻轻一笑,清风拂去银铃,声声落玉,他眉目温柔知礼,哪怕生气也带着三分笑意:“你是想与郑五一同去边境么。”
郑五将主子失忆一事告诉了老夫人,害后者担惊受怕了一个多月,主子刚恢复记忆就将其丢到边境。
郑三心底发怵,赶忙摇头。
主子每次这般笑,都没好事发生。
“告诉郑二,如何回老夫人,他应当清楚。若无别的事就退下吧。”
“是。属下告退。”
“嗯。”林长渊淡道。
朝堂那档子也掀不起风云,皇上手握大权,再者寒门也能助力一二,一时间相安无事。
只是这云县,林长渊能确定线索指向这里,但具体却不清楚。
林家是县令,若有女儿失踪,报官的只要被他压住,也无可奈何;顾家经商,人员流动也不易被找。
这两家是最有可能的。
“主上,我抓住了一个偷听贼,她正扒着门偷听。”
林长渊疑惑一声,从沉思中回过神,闻声转头。
郑三手中提着一人的后领子。
他刚想问发生何事。
姑娘抬头,笑眯眯朝他挥了挥手:“你好啊,夫君。”
郑三:“......”
林长渊:“......”
郑三默默将人放下,思考该带什么东西去兵营。
顾疏语稳了稳腿脚,假装没看到两人怪异的神情:“夫君,没想到你官挺大啊,还能和皇上打上交情。”
林长渊阖眸,摆摆手:“...你先下去吧。”
郑三夺路而逃。
顾疏语自顾自坐到椅子上,手撑头打量他。
不得不说林长渊的脸,去掉那些脂粉还挺经看。
柳眉清目,唇薄鼻挺,除去那些脂粉,倒顺眼多了。一身粗布,身庭如竹,亦难掩住眸间的温玉书气,只当是俊秀的寒门弟子。
“你这样好看多了,疯疯癫癫,抹那些东西在脸上,不像个傻的,倒像是疯子。”
顾疏语点评道。
林长渊被人揭穿也不恼,唇瓣噙着笑:
“是么,在下受教,装的不妥,还望夫人海涵。”
昨日还是丑八怪,今朝就成夫人。
果然拿捏住把柄是不一样。
“林长渊,不如我们合作吧。”顾疏语想了想,认真道,
“我知道你呢,看不起我,正好我也不想和你在一起。我要你与我和离,我不管你在调查什么,但这里我比你熟,作为回报,那些风言风语,我可以替你套出来。”
顾疏语抬了抬下巴:“如何,这笔买卖可还划算?”
“当然了,倘若你不同意,我就告诉所有人你的真实身份,还有这个。”她想了想,拿出刚缴获的玉佩,甩了甩。
“我就打碎它。”
林长渊眯眸,笑意浅三分:“你在威胁我?”
“怎么会。”她叹口气,“我一个弱女子,无权无势,怎敢威胁朝堂上的林大人。只是和你商量罢了。”她加重语气,企图让自己的胁迫显得真挚一点。
“我应你,”林长渊看眼玉佩,道。“只是目前,我还需待在林家,和离一事等我事后。”
“那和离之时,我就将玉佩还你。”顾疏语双眸一亮,笑眯眯收起玉佩,心情大好。
林长渊瞥她动作:“不用,既然夫人拿到,那便是夫人的了。”
他不喜旁人触了的东西。
左右一玉佩,拿了便拿了。
反正陛下总喜欢赏些破烂给他。
“随你。”
两人达成合约关系,顾疏语就顺其自然问了不少东西,相关真实身份的,他一字不说,守口如瓶,套了半天,信息就只有偷听的那一言半句。
顾疏语扯了下嘴角,又飞快收回来。
这人着实难搞。
顾疏语也不再追问了,转而问起了讼师,这倒得到了解答。
她想了想,作商贩她不会还价,也没个学好数理化穿越古代也不怕,但她会打官司,况且衙门里讼师稀少,都需状告人自己找。
“林长渊,给我几两银子置办些物件。”
“银两没有,只有一吊铜钱,你要不要,不算要了。”
“诶诶诶,免费干嘛不要。”
顾疏语生怕吊钱没了,快速一夺出了门。
林长渊望着这人潇洒的背影,手指不自觉敲打桌板:“郑三,调查一下顾三娘子。”这人有问题。
窗边的白布闪过一道黑影。
一切又归于平静,林长渊抬手给自己抹了一脸白粉,他仍是那个傻子。
*
“快来看啊,官老爷欺凌老婆子啦。官爷以权谋私,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了!”
众目睽睽下,形剽悍的娘子,被两个衙役拖出衙门。
“儿啊,娘对不起你,你被那姓陈的骗财,气到重病在床,你老子娘还不能给你申冤,是娘对不起你!”
眼见着那大红铁门离自己愈来愈远,周大娘一边舞动自己四肢,一边大喊,引了不少围观。
旁人不敢说话。
顾疏语就为这热闹,接了话茬:“这位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自从前几日她找林长渊买了律册,终日在家里刻苦记背,甚至让郑三带着她偷听衙门庭审。
背的差不多后,就带面具,到衙门旁,支着一黑幡布,也不进去也不招揽,那布上写几个大白字:天下第一讼师。
衙役将周大娘轻轻放下,转身看眼她那幡布,呵斥顾疏语。
“你是哪来的穷酸书生。这里有你什么事,少误公差办案。”
“姑娘你评评理,我敲钟伸冤,他们说我没有状纸,可那老张头家也没有状纸,结果却准了他,你说这事荒不荒唐。”
她带着面具,旁人只认得出她是个女子,却不知她真实身份。
周大娘把她看作救命稻草。
“张老头家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大家都听到了,以权谋私待人不均。那张老头子没有状纸就能报。哦,我周大娘报不了,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顾疏语恍然大悟,她掏出从林长渊那薅来的折扇,“咔吧”一下打开。
为了不引人耳目,她今日穿了身淡灰色麻衣,衣服粗布修身,挺拔如竹,指节细腻,持把折扇,配上顾疏语那特制的狐狸面具,倒颇有几分风流书生的模样。
笑意似勾未勾:“原是因状纸的锅,这好办,在下......”
“你给我滚!”话音未落,倏忽衙役提高音量,吼出一句,手提起杀威棒就朝顾疏语脸上打去,还好后者反应迅速,弯腰堪堪躲过,“再多管闲事,这就是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