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回国 钥匙只有两 ...
-
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沈予安手里,一把在盛知意手里。
盛知意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门开了。
屋子里有一股很久没透过气的味道。她把窗帘拉开,把窗户也推开,灰扬起来又落下去。
这是她和予安以前合租的房子。后来盛知意出国了,房子没退,沈予安继续交着房租。钥匙只有她们俩有。
盛知意站在客厅中间,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看。
她走到茶几前弯腰翻了翻摊开在桌上的那本时尚杂志,日期是两年前的。冰箱门上贴了几张便签纸,字迹褪色了,大概是予安记的一些备忘录和菜谱。厨房灶台上有一个锅,锅底有一圈生了锈的黑红色的渍。
她拿起锅放到水池里,拧开水龙头,水冲在锅底发出哗哗的声音。
水声太大,她没听见手机又震了一下。
——————————————————
几天前,伦敦连续下着绵长的雨。
盛知意在公寓里读文献。雨打在窗户上,啪嗒啪嗒的,她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国内的。
她接起来。
“请问是盛知意小姐吗?我姓赵,是陆秉先生的助理。陆秉先生是沈予安女士的丈夫。”
盛知意把笔放下。
一年前,予安突然发消息告诉她结婚了。她在国外忙着写新闻做采访没有回去。予安说不要折腾浪费机票钱,不是什么大事。
盛知意知道,当她听到沈予安要结婚的消息,自己不太高兴,说不上来为什么,仿佛觉得自己和予安这么亲近的关系被人横插一脚。
“很遗憾也很抱歉通知您,沈予安女士于前天晚上去世了。警方初步判断为自杀。”
她没说话。窗外雨还在下。
“陆先生让我联系您,说沈夫人生前提过您是她最好的朋友……”
盛知意说:“不可能。”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予安不可能自杀的。
她挂了电话,坐在那儿发呆。文章写到一半的句子停在屏幕中间,光标一闪一闪的。
予安不可能自杀。
她和她认识了快二十年。她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受了委屈不说,生了病不说,没钱了不说。
予安是她见过的最坚强的小孩和大人。
盛知意出生在一个很穷的人家,盛家父母养不起她,就把她送养了。结果送养的那家人又反悔,把她扔到了政府开的福利院。于是她就成了皮球被踢来踢去。
沈予安就是她在那里认识的。在福利院她们两人被一伙小孩霸凌的时候,永远是予安站出来回击那些小孩。后面两人又分别被收养,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
再大一点,她们都上了同市的大学,两个人去打零工一起赚多点生活费的时候,也一直互相陪伴。
在成年的盛知意的回忆中,在她那灰色又懦弱的童年里,沈予安是她的光,永远顽强坚定生长。
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自杀。
盛知意看了眼机票。最近一班去杭州的在六个小时后。她装了几件衣服,把护照揣进兜里,匆匆出门。
——————————————
盛知意站在老房子的厨房里,关上水龙头。
她去了伦敦快两年了。这两年里,两人靠着电讯沟通。
出国前,突然有一天予安跟她说,“知意,我们做一个约定吧。”
“万一发生什么紧急的事,有秘密的话我会把它放在衣柜的隔板下面哦。”
那时候盛知意还笑她,怎么搞得跟特工一样。
直到上个星期,两人都在照常联系,盛知意都没觉得予安有什么异常。
她走到衣柜前,手探到隔板之下,心下一动,果不其然下面贴着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知意收”。
她拆开,信纸叠了两折。第一段写的是日常:房租交到了明年了。第二段: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但是不要找我,也不要查。替我活着。”
盛知意的心像被揪了一下,泪水憋不住在眼眶里突然涌出来。予安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在电讯消息不能讲清楚,为什么一切这么突然。
从老房子出来后,外面阳光很大。她站在路口,拿出手机看那个来电号码。
她听予安提过陆秉。她还记得当时语音留言里,予安用开心和害羞的语气说自己遇到了很好的人,两个人相处了两个月之后,对方就跟她求婚了。
盛知意在路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往派出所的方向走。
————————————
派出所的走廊灰白色,日光灯嗡嗡响。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几个暗金色大字。
盛知意坐在长椅上等。等了十来分钟,一个姓张的民警把她叫进办公室。
“你跟沈予安什么关系?”
盛知意把证明身份的证件从包里一样一样出来。身份证,两人在福利院的证明复印件,租房合同,乙方写着两个人,几张两人合照,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
张民警翻了翻,没说什么,出去了一趟。进来时手里多了个文件夹。
“案子结了。”他说,“完整的卷宗不能给你看。这是现场勘查记录和尸检报告摘要。”
盛知意接过来。
排除他杀。门窗完好。安眠药空瓶,只有死者指纹。血液浓度致死,死亡时间9月16日晚间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她看完一遍。“她写过遗书吗?”
“没有,什么也没留。”
知意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一份《尸体处理通知书》,家属签收处写着两个字:陆秉。字写得很稳。一笔一划,规规矩矩。
“我能看看她的照片吗?”
张民警看了她一眼,从文件夹最底下抽出几张照片推过来。照片上,沈予安闭着眼睛,表情很干净,仿佛只是睡着了。
盛知意盯着看了一会儿。她注意到每张照片上沈予安眉心有个小点。针尖大,颜色比周围深。
“这是什么?”
张民警凑过来。“哪儿?”
“这里。”
他眯着眼看了看。“可能是自己不小心弄的,也可能是痣。这种很常见。”
予安眉心没有痣。
“法医看过吗?”
“看过。说不是什么问题。”
盛知意点点头道谢,归还了照片,推门出去了。
阳光晒在身上,后背却发凉。
她拿出手机,在搜索框打了一个名字。
同名的人很多。她往下翻了几页,看到一个投资公司的网站,管理团队那一栏有张照片。三十出头的男人,外形俊朗,穿深色西装,微笑着。简介写着:陆秉,大西资本创始人。
盛知意看了一会儿照片,按灭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