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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意外 梦与现实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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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梦白被安排在57房3号床。
“患者徐梦白,19岁,Beta,因他人殴打头部及多处软组织挫伤,近期合并摄入不足、营养不良,进而出现意识模糊,并逐渐进展至昏迷状态。”
“目前患者生命体征平稳,因为没有完成二次分化,所以当前用药以保守治疗为主,尽量不会影响到腺体。”
护士说完,把诊断说明和缴费清单递给陪同人员后就离开了,这一方被布帘所围成的小小世界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病房是最普通的三人病房,除了徐梦白外还住了一个双腿骨折哀嚎不断的中年人,和一个闭着眼不断呻吟的老年人。
昏迷的Beta被各类机器围绕着,在仪器的“滴滴”声,中年人的叫骂声和老年人的“哎呦”声里,徐梦白竟然成了这间病房里最安静的那一个。
暴雨初歇,月光明亮,静静的月色下,徐梦白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做什么不愉快的梦。
单墨现在真想钻进他的脑子里,看看他的梦是什么样子的。
“唉,早知道会晕过去,我就早点出场了。”单墨无限遗憾,“你说,要是我早点来,他是不是可以晚点晕,是不是就能至少回答我几个问题啊。”
说到这,他甚至向009抱怨:“都怪你,早知道寿河没来,我肯定就早点出现了,也不会错失这么好的机会。”
009真是搞不懂自家宿主在想什么:“主角晕过去了,宿主,主角晕倒了。”
“他是晕倒,又不是濒死。”单墨搞不懂009在大惊小怪什么,“你在大喊大叫什么?”
“难道你不心疼吗?”009问,“主角都这么惨了,他不仅被人打还吃不饱!”
“心疼是他的亲人,爱人和友人才要做的事。”单墨强调自己的身份,“我不过是原著里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关心他爱他,是寿河那几个人的事情,跟我可没关系。”
“可是他这么惨了,不都说你们人类会有恻隐之心吗?”
“天底下惨的人多了去了。”单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反问,“难不成我还要一个一个心疼过去吗?”他说着,往身后一指,“你要这么说,其他的那两个病人也很惨啊,你怎么不去心疼心疼他们啊?”
“寿河没出场,你也不担心他死没死,徐梦白一昏迷,你就在这里一惊一乍。亲爱的,你只是偏心,不是博爱。”
“再说,我只是不心疼他,但该做的,我不都做了吗?”单墨一条一条地给他数,“你要我去现场实时监察情况,我去了;你要我及时挽救下降的幸福指数,我去了;你要我救徐梦白,我叫了救护车还付了医疗费。”
“我貌似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吧?”
铁一般的事实和屎一样的逻辑摆在面前,009竟不知从何说起。
单墨也不期待它的回复。
“唉,你说如果当时徐梦白没晕过去,他会说什么呢?”单墨有心推测,脑海里却只有一片空白。
□□都无动于衷的人,只是被打几下,难道就会对人生失望吗?
小说里对徐梦白的身世只是一笔带过,只说他出身贫穷,自小颠沛流离,有个好赌的Beta父亲和一个体弱多病的奶奶,究竟是什么样的环境,才会养出像他这样的,坚硬又易碎的人呢?
单墨想不出来,只能又一次感慨到手的鸭子飞走了。
一件事对个人的影响终究是有时效性的,脱离掉静谧空间的氛围和救人衍生出的感动,到了第二天一早,徐梦白可不会如愿对他展开心扉了。
昏暗的灯光下,徐梦白的脸渐渐皱起,摆在床边的手忽而收紧忽而张开,像是在握住什么完全握不住的东西,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调。
声音很小很轻,跟另外两床病人的声音比起来,完全可以说得上是微不可闻。
可对于坐在他床边,把他每一声语调都听得清清楚楚的人来说,这声音确实有点令人心疼。
就像小猫走投无路饿极了,但又怕被打,只能压着声音小声叫唤,让人听着就心里发颤。
单墨把医院配备的小枕头、玩偶、纸巾以此放在徐梦白手边,但每样东西都毫无例外地被推开。
最后没办法了,他只好把颈间的项链解下来,细细地缠绕在徐梦白指间,还特意让吊坠落在掌心,保证徐梦白的手无论怎么动,都能感受到手里有东西。
很快,徐梦白的音调渐渐平息,只是眉头还皱着,估计一时半会儿回复不了。
没了闹人的叫声,单墨放松地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回复起消息来。
发消息最多的是陈辰,先是问他人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后面又告诉他寿河到了,催他快点回,单墨打了个哈切,说自己被爸爸查岗了,只能提前溜。
陈辰下面就是乐亮,说有同行在医院看到他了,问他腺体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单墨回了他一句“没事”。
然后就是一些杂七杂八的合作商和员工发来的消息,大多是就某个文件某个项目的细节咨询他,单墨不想在深夜扰人,粗略看了几眼,不是什么急事,可以明天回。
一路划到最低,是徐渭给他发的消息。
165xxxxx:小墨,你爸知道你在医院了,给他回电话。
很简短的一条,一共16个字,单墨看了半天。
最后直至12点钟声敲响,他才翻了个白眼,走到病房旁边的消防门后,把一个已经拉黑两个月的号码放出来,不情不愿地打过去。
“你是单性恋?”熟悉的男声从电话另一头传过来,带着单墨熟悉的冷漠、威严和不容置疑,“无论你是单性恋,双性恋,还是多性恋,我都无所谓,但是你的公开结婚对象只能是Omega,这点你记清楚了。”
“单正亭,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单墨回他,“我喜欢谁,我要跟谁结婚,只是我的事,跟你没什么关系。”
“如果你要用我的钱,要继承白城,这就有关系。”另一头传来翻书的窸窣声,“权利和责任总是挂钩的。单墨,这点不用我教你。”
“你也没教过我什么吧。”单墨靠在墙边,“那种苦心积虑反被辜负的圣人形象不适合你,建议你咨询一下公关部,换个人设。”
“我为什么要把我的精力放在一个回报率为0的投资品身上呢?”单正亭说,“你现在对这个世界唯一的意义,就是你是我的儿子。”
单墨几乎可以想象到单正亭说这句话的表情,一定是微皱着眉,神态果断而肯定,仿若自己说的话就是真理。
权利和金钱就是如此美妙的东西,仅是存在,就可以让一个人以为是在世的上帝。
009战战兢兢地蹲在宿主头顶,听着单墨用一如往常的平静语调反问:“单正亭,类似的话说多了,你不觉得腻吗?”
Alpha垂着眼,脚尖不紧不慢地敲击着水泥地,“哒哒哒”的声响稳定而平衡。
窗开了一半,略带着凉意的风在走廊间回荡,带起“嗖嗖”的声响,单墨垂下眼,轻轻地笑起来。
“当你的儿子是什么很好的事情吗?父亲大人。”
“难道不好吗?”单正亭说,“成为我的儿子,成为当前白城唯一的继承人,你的命已经好过这世界上绝大部分人。”
“那你可以再生一个啊。”单墨慢悠悠地说,“我很欢迎私生子的,我非常想要把我的好命跟人分享,在这方面我超博爱的。”
“不是私生子也行,你完全可以再婚啊,我一点都不反对的,我可不像你,觉得单家的基因比黄金还珍贵,把自己的精子当做核武器一样珍藏。我们是集体主义社会,一个人的存在没那么重要的。”
单墨把手立在扶手上,上面还留着些许毛刺,钻进指甲里,鲜血像线一样流下,但他浑然不绝,像是兴奋的小孩找到了心怡的玩具,语气里有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还是说你现在人到中年,生育能力下滑,不能人道啦?”单墨语速越来越快,“放心,你儿子我完全能理解,你需要偏方吗?网上有很多的。还是说因为其他原因呢?比如ptsd,还是说你有特殊的癖好?我——”
“单墨,我已经你已经可以算得上一个智力心智都正常的成年人了。”单正亭打断他,不紧不慢地说,“面对自己恐惧的事物,你应该做的,是尽可能保持冷静来迷惑敌人,而不是像一只狗见到蟒蛇一样,吓得嗷嗷大叫。”
“另外,我还想问你一句,你还记得自己初中是在哪里上吗?”
单墨的笑容立马就消失了。
“单正亭,你什么意思?”
“提醒你罢了。自己一文不值,就不要在同样一文不值的人身上投注情感。”单正亭说,“这样的事,你已经做错过一次了。人生第一次,确实值得用金钱构筑起一场美梦。但梦始终是梦,投入太深只是一场空,你初中时我就教过你了。”
“所以,你——”
“嘟”的一声,电话直接被挂断。
空荡荡的楼梯上,只有嘀嗒嘀嗒的响声回荡。
“宿主,你手流血了。”009小心翼翼地说。
“没事,死不了。”单墨看了眼手指上的伤痕,因为经年累月的习惯,这里总是会比其他地方更容易受伤,“你与其关心我,不如想想我最开始提出的想法。”
“什么想法啊?”
“杀人啊。”单墨看它,轻轻笑起来,疯狂又颓废,“谁让你比我还有道德底线吗?”
他说着,推开消防门走出去,先是去药店买了碘伏倒在伤口上,等到药水干透血也不流了,他才慢吞吞地走回病房。
凌晨一点,整间病房已经彻彻底底安静了下来。
隔壁床的大叔和大爷都睡了,徐梦白躺在床上,一副无知无觉的无辜模样,那条海蓝宝的波浪项链安安稳稳地待在他掌心,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微的光彩来。
跟走之前比,他脸上的神色已经彻底平静下来,月色照得他肤色带了点玉石的质感,像是一尊沉睡着的雕像。
单墨俯下身,想把项链从徐梦白手上取下来,他可不想等徐梦白醒来,发现自己手上拿着别人的项链,那有点太暧昧了。
触及掌心的那一刻,手指忽然被人轻拍了一下。
单墨抬起头,看到徐梦白脸往这边侧,轻轻说了一句:“不哭。”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不哭。”
徐梦白站在沙滩上,对着面前流泪的小男孩说。
层层起伏的蔚蓝色朝他们涌动而来,成群的海鸥地从眼前飞过,密密麻麻的一大片纯白色,没发出一点叫声,天也是纯净的蓝色,海风从远方吹来,一点咸腥味都没有。
一个小男孩抽抽涕涕地堆沙堡,眼泪流了满脸,连话都说不清,只含含糊糊地答着“不要”“不要”。
徐梦白蹲下身问他:“你这么小,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家里人呢?”
“他们都不要我了。”男孩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着自己的“大业”,他堆沙堡不用铲子,只用一双手,与其说是抓沙子,更像是把沙子攥在手心,可惜总是徒劳无功,弄了好一会儿了,连个城堡的底都没建起来。
“那也不能把你一个小朋友丢在这里。”徐梦白拿出纸巾给他擦眼泪,“你太小了。”
“可是没人要我!”小男孩哭着说,“爸爸昨晚去三叔家打牌了,走的时候把衣柜里的钱拿走了。奶奶去找隔壁李奶奶家了,说李奶奶借了她一把小葱,要去找李奶奶要回来了。老师说我两个学期的学费都没交,去不了学校,家里漏水了,地板上都是蚂蚁,我只能来这了。”
“那你要跟我走吗?”徐梦白向他发出邀请,“我会对你很好的。”
“你能带我去哪呢?”男孩问,眼泪一下子就消失了,“我只能在这里堆沙堡。”
“不会觉得无聊吗?”
“等待不会无聊的。”男孩说的时候,海水涨潮蔓延过两人的脚踝,一枚贝壳涌上来,成了沙堡的地基,男孩就在贝壳上堆沙子,“我在等刘老师的电话,她说会帮我找到学费。”
“你呢,你在等什么呢?”男孩突然问,“你等到你要的东西了吗?”
徐梦白不知如何回答,他想说点什么,但就在开口的一瞬间,海水突然上涌,淹没了沙堡,淹没了小男孩,也淹没了他。
只有那枚贝壳,恰恰好落到他掌心。
“你醒了?”一个还算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徐梦白扭过头,单墨就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正随手翻着一本生活常识小册子,手心好像有什么很尖锐的东西,膈得他疼。
“这是哪里?”徐梦白打量着陌生的环境,一个看上去很贵的病房,单人间,目前只有他和单墨两个人,地板是柔和的米黄色,旁边还有一个小客厅。
窗户开了一半,早晨的风吹进来,白色的纱帘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