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楚欢楚言

2、困局 送走欧凯文

　　送走欧凯文，方若绮的助理元荞很快鬼鬼祟祟溜回病房。
　　她哭丧着脸一路奔向方若绮，“对不起若绮！他刚才让我下去拿东西，我看他长得眉清目秀就放心去了，万万没想到他是为了支走我！完了，让Duki姐知道我们两个联手造假住院，我这份工作要保不住了！我上个月才把猎头的电话拉黑呀……哎呀！”
　　“……猎头？”方若绮敏锐捕捉到关键词。
　　元荞还没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是呀！其他公司看你那么红，都在高价挖我们呢！这就是行业生态嘛。”她得意没两秒，又想起被戳穿的事，瞬间蔫了下去，“我还是把猎头加回来吧……婚前失业，根本就是釜底抽薪嘛！”
　　方若绮忍俊不禁，无论是着急忙慌赶通告的日子，还是入院后寂寂长夜，不离不弃的元荞始终是她生活中最亮的一抹烟火气，“好了啦……即便被发现，你一口咬定不知情全推在我身上就好。何况刚才欧医生已经答应我了，不会告诉别人。”
　　“你、你说什么？欧医生他真的愿意为我们保密？”
　　“嗯，他很明白事理，知道我这样做必定是万不得已。所谓医者仁心……大概就是如此吧？”
　　“呼——！”元荞如获大赦，连连拍胸口，迅速阴转晴，“好险，吓死我啦！我早就听科室护士私下议论，说欧医生对你格外上心，摆明了对你有好感！美女就是好啊，总有人行方便。不像我这大脸盘子，连未婚夫都挖苦我还没他长得好看……”
　　“你那未婚夫，吃软饭的嘴还蛮硬的。”方若绮毫不客气地拆台，“他再这样说，你就说你不靠这个赚钱，恭喜他是当男公关的料，买张机票去东京歌舞伎町再就业，别赖着你救济。”
　　“……”元荞对那位未婚夫一向是不敢怒又不敢言，见她悻悻地不说话，方若绮叹气，“欧医生只是出于职业素养，再加上是我的歌迷，才愿意伸出援手。你千万别跟着胡乱起哄调侃，万一被有心人偷听捕风捉影传绯闻，连累了欧医生，害得他不肯再帮我们周旋，那就真的麻烦了。”
　　“哦哦！我以后再也不乱说了！”
　　方若绮如释重负靠在枕头上。
　　窗外隐约传来熟悉的旋律，穿透了病房的寂静——是附近医学院的学生正在集会抗议，播放的是方若绮两年前的出道曲《Into The New World》，用来鼓舞士气。
　　方若绮对此表示见怪不怪了。在这个主流音乐被“蓝色情绪”统治的年代，伤感、阴郁的旋律笼罩在华语乐坛上空，而这首出道曲凭着明亮又充满力量感的风格，像一道光，撕开多年来华语乐坛上空的“愁云惨雾”，奠定了方若绮元气、坚韧的核心形象，让青春、励志的舞曲成为乐坛新浪潮。
　　而因为歌词充满抗争、团结、向前走的意象，今年来频繁出现在社会运动、集会与青年诉求场合，有民众将它命名为“抗争之歌”“希望之歌”，“方若绮”这个名字逐步跳出娱乐圈层，走进了公共文化记忆里。
　　刚出道就拥有这样的现象级歌曲，如此极具前瞻性的决策，离不开方若绮的老板，林立翔。只是，要是当初林立翔没有力排众议，让她做一个随大流的苦情歌手，或许现在的她也不会站在这样的绝境里，陷入两难苦恼。
　　方若绮恍惚地问：“元荞，我是不是很自私？当初立翔倾尽心血把我捧起来，现在他需要我，我却躲在这里装病。”
　　元荞一顿，嘀咕道：“话是没错，但……你也给公司带来了很多收益吧，打破女歌手销量纪录呢……报答老板一定要用给老男人做情妇这种方式嘛？那个雷啸山……听说涉黑耶！想想都可怕……”
　　雷啸山，“金像奖”创办人雷成寅之子，乘着父亲的东风，“金像奖”在雷啸山手里逐步发展成为华语电影最高奖项，也是亚洲最权威、关注度最高的A类电影奖。
　　就在两周前，金像奖公布林立翔入围影帝的当天，“雷先生想见方若绮”的消息，在圈内小范围不胫而走。
　　明着是见面，实则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权色交易。圈内人都清楚，除了雷啸山本人，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散布这样有损他声誉的消息，他这是明目张胆地施压，把林立翔拿影帝的条件摆到了台面上。
　　元荞叹气，“老板现在都贵为歌王和视帝了，这影帝拿不拿又怎么样嘛……”
　　因为电影是八大艺术之首，是每个演员最终的梦想。而林立翔的事业版图偏就缺了电影这最重要的一块拼图，被牢牢握在雷啸山手里，明码标价，等着他用她来换。
　　面对雷啸山的威压，经纪人Duki的威逼利诱，慌了神的方若绮走投无路，只能硬生生熬到经血不止、重度贫血晕厥，强行入院治疗，换来这半月短暂喘息之机，暂避风波。
　　元荞叹气，“你也别着急，我刚打听到老板和Duki姐已经在想其他办法应对了，应该不会真让你去的。还有，这是老板托人从日本带给你的安神药，我刚下去拿的。他人在日本回不来，但还是很关心你哦！你不接他电话，他就每天问我你的情况呢！”
　　方若绮看着元荞手里那盒未拆封的药盒，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欧医生交代过我，用药必须遵从医嘱。”她顿了顿，看向元荞，语气柔和了几分，“你不是说，你妈妈总是心悸失眠，一直睡不好吗？这个药你拿着吧，对你妈妈应该有用。”
　　“真的吗？！谢谢、谢谢若绮！”元荞欢欢喜喜地答应了。
　　看着元荞眉眼舒展、满心欢喜的模样，方若绮浅浅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渐渐褪去暖意，眸光轻轻沉落，静静地望向窗外沉沉暮色，心事重重，无人知晓。
　　欧凯文十分守信，对约定守口如瓶。没有外界的纷扰，方若绮每天除了配合检查、调理身体，便是创作，偶尔和元荞闲聊几句，或是隔着窗户看外面的风景，竟也渐渐抚平了心底的焦躁。
　　时间悄然滑到入院第五天，一则新闻打破宁静——金像奖评审委员公开赞许了马智文的演技。马智文与林立翔同为金像影帝入围者，是彼此最强力的竞争对手。评审委员这番表态，被普遍认为是影帝归属的“风向标”，一时间马智文拿下影帝的声势大涨，林立翔这边则显得有些被动。
　　Duki一面四处奔走，联系各路人脉公关造势，试图挽回局面；一面不分昼夜地电话轰炸欧凯文，逼他尽快治好方若绮。欧凯文索性要求方若绮所在的公司与医院签订法律免责书，若因强行加快治疗进度导致方若绮身体出现任何问题，医院概不负责。
　　他素来冷静理智，早已看穿Duki急功近利、野心至上，却唯独不敢触碰人命关天的红线。最终，Duki不得不屈从于这个要求。那些密集得几乎要打爆手机的电话，终于戛然而止，病房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入院第十天，Duki终于出现在方若绮的病房。
　　彼时方若绮正在看电视剧，倒也不是因为剧好看，而是听说她友情出演的第一部电视剧《怦然星动》将接档播出。
　　Duki一头标志性的短中发，特意染成张扬吸睛的金灰色调，冷调发色衬得她本就凌厉强势的五官愈发锋芒毕露。她摘下墨镜，目光扫过屏幕，当即嫌弃地夺过遥控器切换频道，“古芊菁这么烂的演技你也看得下去？整部剧收视跌得底朝天，电视台都快被气出心梗了，这种晦气东西少看！”
　　“我就是想着他们收视高些，我们接档也能多些底气。”方若绮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太多波澜，早已习惯Duki的直来直去。
　　“你一个女二号操这份心？”Duki冷笑一声，声贝陡然提高：“制片人、男女主角是吃干饭的啊？别忘了当初席若芸怎么欺负你的！”
　　提到席若芸，方若绮和Duki难得同频共情，不约而同想起为了保住戏份多方周旋，与席若芸方斗智斗勇的经历。Duki越说越气不顺，“我是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专门来给你收拾烂摊子。你在这里清闲自在写歌看剧，我每天睁眼就要面对几百个夺命连环call，2个常驻综艺、4个广告拍摄、5场商业演出都被你耽搁了啦！人脉损耗、资源流失，哪一项不是实打实的损失？这病房装修得跟总统套房一样，治病效率比村口小诊所还低！”
　　Duki习惯性地想摔包，忽而瞥见手上拎着的是等了半年才到手的荔枝纹Kelly，及时收住动作，只把墨镜摔了出去。耳垂上的大溪地黑珍珠耳坠随着动作流光摇曳。
　　她今天盛装打扮，半点不像连日来焦头烂额、疲于奔命的样子。方若绮跟着她两年，早已摸清她的脾性，不动声色地试探：“我最近出血量明显减少了，可能是我身体弱，怕出现副作用所以他们用药谨慎吧。”
　　“那既然如此——”Duki跷起二郎腿，唇角勾起，“雷先生那里，你可得做好准备了，他对你惦记得很呢！前些日子还特意让评审委员出来放风、把影帝颁给马智文，不就是给立翔施压吗？”
　　方若绮的心猛地一沉——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厌恶，面上装作镇定，甚至挤出一丝无所谓的神情：“既然雷先生这么看得上我，去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