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情》若苓

1、第 1 章

　　我是天生的懒人，躺下便是睡，睡得天昏地暗，天崩地裂，依旧还是继续睡。人生格言那句话——有的偷懒就是乐。

　　但懒的人很多都不糊涂，可惜我两样皆有，懒得糊涂。

　　童佳说，樱语你快找个人嫁了吧，别再赖在我家了。

　　我笑着回她，我懒得结婚，懒得谈恋爱，懒得做那些费力的事。

　　童佳气愤地乱叫，你还真是懒。

　　我笑，呵呵。然后把这个月的月贴交她。我懒得去管理这些身外之物，我懒得过日子。

　　童佳如同老妈子，一天到晚唠唠叨叨，但我喜欢，她多么地勤快，谁要是娶了她，必定有福可享。

　　童佳叹口气，摇摇头。便开始忙忙碌碌。我喜欢她忙碌的样子，因为自己从未尝试过，所以看着她心中会有一种快乐，把眼前的人当作自己，恩，一个聪明的贤妻良母。

　　然后晚上约会筒井，把童佳的事告诉他，他笑着说，樱语你真像童佳的小女儿，母亲整天张罗着想把小女儿嫁出去。

　　我呵呵地笑起来，我怕童佳根本不是想把我嫁出去，而是想把我扔出去，扔得越远越好，最好是扔进垃圾堆，没有人管我，让我天天呆在里面睡觉。

　　筒井捏了捏我的鼻子，又在我的额头吻了一下，喃喃地说，樱语我爱你，你是我的玫瑰。

　　我回吻他，心中幸福无比，这个时刻谁也没法打扰，我真的希望继续沉沦。

　　回来了？没被你那个亲爱的筒井给锁得忘了要回家？童佳酸酸的口吻。

　　怎么了？我这不是回来陪我们的佳佳了吗？醋劲这么大？我嬉皮笑脸。

　　真不正经！童佳笑骂，饭在桌上，快去吃吧。

　　居然为我留了饭。知我者童佳也。我在她脸上啵了一下，便奔向那香喷的饭菜。童佳的手艺极好，有钱都吃不到。

　　嘴里含糊地说，童佳，谁娶了你真是三生有幸呀。

　　吃你的吧。童佳笑了笑，转身回房。我没发现她笑中的一丝苦涩。

　　清晨，电话铃炸响，吵得我连捂上被子都无奈无用，只好费了十二分的力气跑到客厅，“喂”地拿起了话筒。

　　你这只懒猪也起得来呀？小生佩服佩服。声音如此熟悉，记忆库里一搜，想起了声音的主人。

　　林瀚，你大清早地打电话来，就为了喊我一声猪呀！我气不打一处出，顿时火冒三丈。

　　哎呀，小姐小姐，消消气，大清早生气会伤皮肤的。电话那头讨好地说。

　　说，找我干嘛，没理由就罪加一等。我咬牙切齿。

　　想请你去喝杯咖啡呀，顺便散散步嘛。他悠闲地说着。

　　喝咖啡？散步？因为这些理由就扰人清梦，你也太过分了一点吧！鬼才陪你去喝什么散什么的！我狠狠挂上电话，顺便拔掉电话线，免得电话铃吵我的神经。

　　林瀚是我的顶头上司，头脑好，人英俊，又有钱，在人前一副酷王子的样子，不知迷倒公司里多少女子的双眼。

　　可这人眼光不佳，偏偏看中懒得如同树懒的我，天天鲜花电话。原以为自己的魅力不凡，却不想竟是他的眼光怪异，后才发现他在人前人后完全两样，让我不禁痛斥自己则呢们不早拒绝？现在惹来一身麻烦。

　　怎么，是筒井的电话？童佳一身吊带睡衣，优雅妩媚，好身段加好脸蛋，男人必定个个着迷。

　　佳佳呀，怎么能穿这一身来引诱我呢？哎，要不是我是女儿身，肯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我狡猾地盯着童佳。

　　你这家伙，童佳的脸微红。我是问你谁的电话？

　　哎。叹口气，还不是哪个姓林的家伙，整天像个定时炸弹一样。

　　若不是对喜欢的人，也不会穷追猛赶呀，童佳眨眨眼，轻笑。

　　算了吧，我绝不会一脚踏两船的，我可是正直的好女孩呀。我故作严肃地说。

　　哈哈，你这丫头呀。童佳和我一起笑起来。

　　中午童佳不在家。不想自己弄，也不想出去吃，于是啃了片饼干坐在电视前消磨时间。

　　筒井打来电话，不许我吃零食，要去煮碗面。

　　我呵呵笑，你知道我懒呀，我不想动，我不详干活，我不想做面呀。

　　那头沉默，过了一会，他说，我来给你做吧。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电话里已只剩嘟嘟声了。

　　十分钟，门铃响。我开门，是筒井那张温暖的笑脸。

　　筒井围着围裙在煮面，我做在沙发上啃苹果，闻闻厨房中的香气，换台。

　　他看我吃，像爸爸那样拍我的背，递来纸巾。

　　心里瞬间的温暖，被筒井紧紧包住。

　　吃饱了。我抹抹嘴，不顾淑女形象地打了个饱嗝。

　　樱语。筒井喊我。

　　什么事？我奇怪望他，却感觉有个东西套上右手的无名指。

　　嫁给我。让我照顾你这只小懒猫。筒井温柔的言语，刺动我每一个神经。

　　我傻傻点头，只觉得他的怀抱温暖不已。

　　我要嫁给筒井了？他向我求婚了？我答应了？我就要成为新娘了？

　　一大堆的惊喜，不，应该是惊吓，心中还很难平静。

　　那，我要开始做家务了？我不能再懒得了？我需要改变自己去迎合另一个男人？

　　一整个晚上，眼睛没闭上。

　　第二天带着两只熊猫眼去上班，对同事的招呼有气无力。

　　怎么没睡好？林瀚的声音响起。

　　我要嫁人了。我答非所问。

　　他的脸先是抽筋，然后强作笑容，樱语，今天离四月一日还较远。

　　我没有骗你，我要结婚了。伸出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眼。

　　你找到一个可以照顾你这只懒猫的人了吗？他的眼神中有一丝受伤。

　　对不起。我低下头，为伤害他感到抱歉。

　　今天我送你回家吧，他仿佛深吸一口气，勉强说出。

　　头一次没拒绝他，跟在他身后默默走。

　　一路上一片死寂，我们谁也没说话，刻意保持着沉默。

　　谢谢你送我回来。轻声道谢，然后转身要离开。

　　樱语。他拉住我，你可不可以不要......

　　没等他说完，我的泪已落下。

　　对街，我温柔的筒井，怀抱美丽的童佳。

　　一个踉跄，我的身子向后倾。林瀚扶住我，让我站稳。

　　只记得对着对街大喊一声：筒井，我恨你。便挣开林瀚向后跑。泪水模糊了双眼，以至连向我开来的汽车也没看见。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窗帘，白色的被单，白色的我。

　　退下那支钻戒，让林瀚还给筒井，他没说话，默默退出病房。

　　我竟凄惨得连眼泪也没有。

　　那场车祸，耗尽了我原就不多的一点力气。

　　出院后，我变得更懒，辞掉了公司的工作，自己搬出来住。

　　我不知道靠那不多的积蓄还能过多久，反正过一天是一天。

　　筒井来找过我几次，我淡淡地说，做朋友吧，你需要的是一个好妻子，而不是养在家中的玫瑰。

　　后来听到筒井和童佳结婚的消息，心中的痛悄悄带过。

　　从未想过自己竟然如此坚强，或许是时间慢慢冲淡，有什么事会永恒？

　　后来真的很少出门，在家写一些稿子来养活自己，仿佛隐士，逃开世俗的喧嚣。

　　我越来越懒，很多时间都在睡梦中渡过。不明真理的人以为我生无可恋。

　　后来门铃响了，后来穿着睡衣去开门，后来林瀚站在门口，后来一支戒指又套在了我手上，后来教堂里的吵闹我听不见了，后来我嫁给了林瀚。

　　我还是嫁人了，林瀚给了我可以充分懒的条件，我的生活很好，我的睡眠很足，我有很多人侍侯，我是少奶奶，我快要做妈妈，我哭出声了。

　　忘了吧，那只是树懒般的我的一段闲情，真的只是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