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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无妄城 ...

  •   无妄城
      序幕五月雪
      东鹿山

      幽寂的山谷,山涧的葱绿似将谷子与人间分离,天地间,只剩下幽寂。偶有白鸢飞过,留下几声惊鸣。

      黄昏,清风徐徐,拂过树树芳白,白色的花瓣便随着风飞远,在风中轻荡。

      雪中朦胧间是一个正翩翩起舞的少女,少女身着一袭墨绿舞裙,发间没有粉饰,黑丝垂肩流下,油桐花随着舞裙,在风中旋转。

      偶有几抹芳白落在少女发间,给她添了几分光色。清灵的笑声里,悠悠地传来笛声。

      循着笛声,少女的不远处,一个执笛的男子半倚着油桐,持着骨笛,笛声伴着舞姿,仿佛这世间便只有他们,一笛,一舞。

      一 无妄之兆
      (一)
      无妄城,这场阴雨已缠绵了一月之久,未有停歇的意绪。

      山林中的鸟兽声静寂,整个世间只听得见雨声。城邑的壁墙在雨中开出了裂隙,一侧的墙皮脱落。

      梁府,清灵的笑声在此间盘旋。

      循声而去,一位身袭墨绿衣裙的少女,年纪大约十五有余,发间无任何雕饰,一缕玄色的缎带束着墨丝,玲珑细腻的鼻翼被雨打湿。

      “曜哥哥,父亲昨日请巫姨占卜,卦象上说将有浩劫降临无妄城。”

      “是吗?我记得夜姬出生时,巫姑也曾替你卜过一卦。”清朗的声音从少女的身侧传来,声音的主人是个男子,年纪稍长少女几许,白衣覆身,腰间系着一支墨色骨笛,男子清朗笑颜,如沐春风,吹散了府间里的阴郁。

      “我还记得那卦辞呢,大约是‘天降女兮,祸水西来,’听父亲说,我出生前,也下了近一月的雨,巫姨说这是不吉之兆。曜哥哥,你信吗?”夜姬的声音含着几分胆怯。

      “夜姬是这世间最乖巧的姑娘,我不信。”曜灵定定看着夜姬,淡淡道。

      半晌,无声。

      (二)
      亭檐偶有滴落的水声,打湿少女的眉睫。

      “夜姬,这是我母亲送给我的玉琮,你代我保管着。”

      说话间,便将玉琮系在少女的腰间,
      “可是,这是你母亲送与你的,我怎能……”

      “我怕我将它弄丢了,待我有能力能永远留住它(她)时,你再归还于我,如何?
      ”
      不待夜姬话完,曜灵便打断。

      “好,那我先代你保管,待你哪天向我索要时,我便归还于你。”曜灵见夜姬应诺,安心一笑。

      突然,一团紫光影照在少女墨绿的衣裙上,像一只紫蝶,少女惊讶不已,“曜哥哥,你看。”
      说着,便解下玉琮,玉琮的壁间雕刻着一团飞龙,散发出紫色的光芒,似欲腾飞。

      “这玉琮本是神物,是母亲的祖上传下来的,自是有灵气的。”曜灵道。

      “这样的神物,那我更要好好保管了。”说着便小心翼翼将玉琮系回腰间,紫色飞龙渐渐退去光芒。

      曜灵看着夜姬,左手悄悄摸向怀里的凤纹玉琮。

      (三)
      梁府,太一楼。风轻拂过夜空,偶然将雨丝拨弄进太一楼,落在楼栏旁男子的青色衣衫上。

      “城主!”身后传来巫姑的唤声,径直向男子走去,静静立在他的身后。

      良久。

      “巫姑,这果真是天意么,天…天要亡我无妄城。”城主的声音中含有几分凄哀,巫姑沉思良久,启唇道:“如今,只有…”

      “绝不可以!”男子声斥。

      巫姑急道:“这不仅事关无妄城的子民,亦可能影响天地间生灵”,巫姑看向男子,见他指间握紧,又深深道:“况且这或许便是她来这世间的使命。”

      长久,城主道:“难道真要我舍弃夜儿?”男子心中,浮现出爱女的身影。

      巫姑静静陪着站着,心里念着那句卜辞“天降女兮,祸水西来”。师姐,你终日所托,我恐怕有负于你。师姐,如果我们从未出过蓬莱山,如今这一切是不是就不该我们承受?

      (四)
      蓬莱山本是上古五方仙山之一,其余四方仙山,一曰瀛洲,一曰岱兴,一曰员屿,一曰方壶。蓬莱山自九州黄帝与东夷蚩尤一场天地之战,便不为人世所知。

      世人只知上古中的蓬莱山隐于山海中,山间仙气氤氲,白玉作阶,黄金为树,食其果可长生不老。奇花异草遍及山涧。冬不言寒,夏不道灼,景致四时皆宜。

      夜姬的母亲蚕娘和巫姑师出一门,蚕娘习的是药理,巫姑修的是巫术。

      之后出山,来到了无妄城,遇见了梁立道,冷静自持,正如他的名字,他是个守天地之道,为天地立命的人。三人结伴游历,最终梁立道和蚕娘成亲,结束了三人尴尬的情愫。

      不久,蚕娘便有了身孕。生产的一月前,无妄城便下起了阴雨,直到生产那夜,雨才停住,残月洒下几片余光,清清冷冷,孩子生了下来。

      那夜,命垂一息的蚕娘,重重嘱托巫姑道“永远守在梁立道的身边,向我那般爱他,爱我的孩子,应诺我…”巫姑含泪重重点了头。

      那夜,蚕娘去了,梁立道的心也随着她而去,巫姑将孩子抱与他看。

      梁立道望向茫茫夜色,漠然道:“便是唤作夜姬吧!”。

      二无妄之情
      (五)
      辉夜阁,阁门轻开,身后传来脚步声,“曜哥哥,你来了。”曜灵走到夜姬身侧,笑言:“你未曾回头,却怎知是我,不怕认错了人么?”

      夜姬靠近曜灵,探着腰身轻嗅道:“曜哥哥,你身上有股清香,我闻到清香,便知是你了。”

      曜灵道:“想来是遥香草的气息。”
      夜姬道:“曜哥哥,你方才说什么草?”

      “遥香草,遥香草是岱兴山的仙草,岱兴山上种满了这香草。”曜灵答道。

      “这遥香草据上古《女娲手记》上说食之累月不饥渴,体如草之香,久食延龄万岁,想来我自小在岱兴山上长大,久食遥香草。身上便落了这草香。”

      夜姬惊讶:“真是如此,那遥香草想必夜很美?”

      曜灵道:“自是美的,它的花色同油桐花一般,皆是芳白,只是遥香草在夜里也会如月光皎洁。”

      夜姬喃喃道:“真想见见这遥香草。”

      曜灵怔了怔,道:“不如,你同我回岱兴山,我们日日都可见到遥香草,你在香草间跳舞,我为你吹笛,可好?”

      夜姬想了想,摇头,道:“岱兴山,那是曜哥哥的从师之地。”

      “嗯,岱兴山也是我长大之地,夜姬你……”

      “曜哥哥,此次无妄城还不知会有怎样的劫难。从前夜姬不论遇上何事,总有父亲站在夜姬身前,保护夜姬,夜姬从小没有母亲,父亲因此倍加疼爱我,从前夜姬稚小,天经地义得拥有父亲的疼惜……可如今”

      夜姬顿了顿,轻声道:“我不再是躲在父亲身后的小夜姬了,我要学会分担父亲的忧愁,承担自己的责任,因而……无妄城不论遇到怎样的劫难,我都要与父亲一起,守护父亲,守护无妄城。”

      曜灵不语,只是扬起手,轻轻抚摸着夜姬的黑发,眼里漾着疼惜。

      “曜哥哥,你可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之地么?”夜姬伏在案几,托着腮,看向窗外。

      “自是记得。”永远记得,曜灵在心里自语。

      “不知那里的油桐花现下如何。”夜姬透过连绵的雨幕向东鹿山的方向望去。

      (六)
      数月之前。曜灵拜辞了师傅和众弟子,踏上了远游历练之路。

      行至东鹿山。

      蓦然,一抹绿色在洁白中闪过,影影绰绰。曜灵上前,那是曜灵初次见到夜姬。

      雪中有一个正翩翩起舞的少女,少女身着一袭墨绿舞裙,油桐花随着舞裙旋转。少女舞姿轻盈,仿佛山间的精灵,清灵的笑声在谷中荡漾。曜灵伸手摸向腰间的墨色骨笛,泠泠曲声缓缓泻出。一笛,一舞,配合得相得益彰。

      良久,曲毕,舞罢。少女漫步向曜灵走来,

      “你是谁,你的笛声真好听,”少女天真问道。

      男子淡淡道,“在下曜灵。”

      “敢问姑娘芳名?”

      “无妄城夜姬,”

      三无妄之祸
      (七)
      倾盆的大雨夹杂着风怒云吼,终于,在某个夜晚喷薄在无妄城。城墙瞬间颓然倾塌,山上的独角兽呜咽哀鸣,冰冷的尸体被大水冲向山下。

      一座座连绵的屋舍如摧枯拉朽般坍塌,呼喊声在大雨中撕裂,洪水中已分不清人和动物的尸体,落叶般飘荡在水中,起起伏伏。

      无妄城如她的名字一样陷入这场天地浩劫中。

      梁府的矮墙已被冲毁,侍女仆役脸色煞白,四处逃离。

      突然,一波大浪袭来,白色巨浪如猛兽般吞噬梁府,白衣男子抬手结起紫色光界,白浪像另一个方向扑去,曜灵转身落地,白衣全然被浸湿,黑色的发丝贴在身后如发亮的绸缎,如玉般的额头贴着几缕发丝,眉头紧皱,泛白的嘴唇紧紧抿着,黑色的眼珠如深井般幽深。

      辉夜阁,夜姬站在阁楼高处,出神地看着雨中,脑中闪过几段记忆,耳边似有声音低鸣:复仇,我要复仇。倏尔,了然一笑,宿命般抬头向太一楼方向望去。

      原来真是……挣扎,不舍,哀伤,一生的情绪仿若要在瞬间经历,最后坚定了眼神。

      “夜姬,”曜灵看见夜姬独身立在阁楼,细腻如雪的手握住栏杆,指间已起皱,曜灵落身,上前,双手紧紧握着夜姬的双肩。

      心疼道:“夜姬,跟我走,我带你回岱兴山。”

      夜姬回神,莞尔一笑“曜哥哥,你知道的,是不是,这是我的宿命,你从一开始就知晓的是不是?

      “……”

      “你为何要来无妄城,你从来都清楚的,你,你知道这场劫难,你知道那句卜卦是真的会应验的……”夜姬惨然道。

      “是,我知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场浩劫,师父告知我无妄城会有这场灾难,但却不能阻止,也阻止不了,劝我早日离开,继续游历,但,夜姬,我不能,我不能…”曜灵痛苦愤然道。

      “如果没有东鹿山的相遇,没有几月与你的相处,或许……”

      (八)
      曜灵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夜姬的脸颊,黑色眼眸浸染着隐忍的情愫。

      “曜哥哥,谢谢你来到无妄城,谢谢你让我遇见你,谢谢你同我说了那么多外间的故事,我,已经很欣喜了,我真的很想去曜哥哥从小长大的地方,看漫山的遥香草,听曜哥哥吹笛,”夜姬呢喃道。

      “如此,夜姬此刻就和我走,不管什么宿命,不理那卜卦,我们一起回岱兴山,你若想去别处,我陪着,我们可以快快乐乐的在一处,”

      “我们可以去方壶山,去蓬莱去寻访你母亲的故乡,”曜灵重重道,仿佛要将一生的行迹都安排好。

      “蓬莱,”夜姬眉睫轻皱,

      “不…”夜姬看着平若神色淡然的男子一副哀伤,轻轻吐出,

      “曜哥哥,谢谢你给了这么多美好的记忆,可我,我不能离开无妄城,这洪水它在报仇,它在向我复仇。”

      曜灵神色暗暗,深深看向夜姬。

      “你知道的,不是吗,我是--女魃转世。”

      “你终究还是知道了。”曜灵苦笑。

      “幼时,梦中经常有一些奇怪的事,渐渐的这些便清晰成了一个故事,”

      “脑中,有个声音常常喊着:我要复仇,我一定会复仇,女魃!”……

      (九)
      上古时代,九州黄帝联合众部落与东夷蚩尤大战于涿鹿,率领着各个部落。

      蚩尤施法使战场大雾弥漫,黄帝在风后的指引下冲出大雾。黄帝在战争中得到了九天玄女的指引,以东海神兽夔的毛皮作鼓,进入水里则会涌起疾风骤雨,散发出如昊然日月般的光泽,用雷电之兽的骨头制成鼓槌,敲击,其声邈邈乎传送五百里。

      双方皆是倾力之战,这场旷日持久的大战最终决战于冀州的荒野。

      彼时景象细细如何已无从知晓,远古的众神业已凋零,只是偶从零星古籍,以及流传在四海八荒的传说中略窥一斑。

      相传,黄帝派大将应龙力战蚩尤,应龙化身黑色巨龙盘旋在天地之间,风云色变,引来四海之水,大水堪堪淹没蚩尤的部队,蚩尤恼怒,命将士死守。

      一日,夸父进言东泰山有风伯雨师,亦能呼风唤雨。蚩尤听闻欣然,请来风伯飞廉,雨师萍号,两人施咒掀起大风浪雨,正当双方焦灼,势均力敌。

      突然,从北方飞来一位身着青衣的女子,黑色长发如瀑般垂在脚踝,背上是一双熠熠发光的羽翅,额间赫然一朵火焰花,女子神色清冷,抬起纤细的素手几朵莲花般结界落开,冷静得从背上拔下一根羽翅,在空中划过数道红光。

      滔天的风雨渐渐变小,将士的兵戈矛戟被风干,这个神女施法令大雨骤然停歇,一道红光向风伯雨师打去,风伯转身,却并未躲过,堪堪受住红光的击打,全身瞬间起火,声声野兽悲鸣,转眼,便化成了灰烬,散落在冀州的荒野。

      雨师萍号怒然,化出原身,孔雀头,身躯上布满了豹子一样的花纹,身后是一条蛇尾,相貌奇特,怒声道:“女魃,我会复仇,我一定会回来复仇的。”说罢飞身而去。

      黄帝擒杀了蚩尤,部落四逃八荒,化为尘埃。

      冀州荒野肃杀之气遍布千里,草木成灰,原来那位青衣女子是旱神女魃。

      风伯雨师本是东泰山的灵兽,因积年累月生受日月精华化身为人,秉承天地间灵光气泽,万年修成的灵物,却生生被女魃毁去原身,黄帝便惩罚女魃生生世世戍守赤水。

      落叶黄了数万个年月,赤水早已改道几回。

      经年累月,女魃的痕迹早已消失在大山长泽中。
      (十)
      辉夜阁在肆虐的洪水中宛如一座孤塔,大水凶狠地一寸寸侵占层层楼阶,渐渐漫延向阁顶!

      夜姬皎洁的额头被雨水打湿,脸色如裹了一层寒霜,冷冽而安静,嘴唇在雨水中轻轻颤抖,如墨的长发在风中飞扬,孤独而绚烂。

      倏尔,抬首,清澈的眼神看着身前的男子:“曜哥哥,带我去太一楼吧!”

      曜灵沉默良久,神色如化不开的浓墨般,冷硬,眉头紧皱,曜灵的耳边只剩下天地间的雨声,瓢泼齐齐砸向耳畔,终于薄唇微微张开,淡淡吐出“好……,我陪你!”

      夜姬唇上扬起浅笑,“好!”

      太一楼氛围凝重而深沉,梁立道站在窗前,透过轻薄的窗纱,望着楼外的天色,久久不语。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父亲,巫姨,”夜姬和曜灵站在门外,巫姑上前推开乌色木门。

      “父亲,我有话和你说。”夜姬轻声道,梁立道看着女儿,眼神深沉,沉默不语,

      “父亲,我,关于我出生的那个卜卦!”夜姬打破梁立道的沉默,

      梁立道转向曜灵,神情坚定道:“曜灵,你带夜姬离开无妄城。”

      “不,父亲,”夜姬打断梁立道,“我要留下来,我要保护无妄城,这既然是我的宿命,我既是女魃的转世,我承担!”

      梁立道神情震惊,失声道:“你都,你竟,全都知道吗?”

      “是的,天降女兮,祸水西来,我是女魃的转世,这场洪荒之灾是冲着我来的,否则万千生灵都要枉死。”

      “父亲,就让我留下吧!我早已长大,能够保护无妄城的子民了。”
      (十一)

      夜姬清澈的眼神看向曜灵,曜灵会意,背在身后的手结起一道光束。突然,弹在梁立道的额间,梁立道不可置信般眼神悲痛,渐渐倒地。

      夜姬转向巫姑,道“巫姨,父亲就托付给你了,我能为他做的只有这个了!”

      “谢谢你,巫姨,谢谢你像母亲那般照顾我。”巫姑默然。

      “嗯,回蓬莱山,如果,我还活着,我会去找你们,去看看母亲生长的地方!”

      东鹿山。山间狂风大作,大雨从天空中倾泻而下,山谷的油桐花被肆虐的只剩光秃秃的枝干,颓唐荒凉。

      曜灵带着夜姬飞到山间,几棵油桐花的枝干在大水中飘荡,夜姬站在洪水前,道:“我来了,放过无妄城,你不是要复仇吗?出来!”

      夜姬心中此刻仿佛有无穷的力量。

      忽然,霞光骤起,洪水化出身形,只见一个孔雀头,豹身,蛇尾的样子在水中升起,水形的异兽,神情凶狠,厉声道:“女魃,你终于来了,我回来复仇了,我师兄风师惨死在你的手中,魂飞魄散,今日,我定要你为我师兄偿命!”

      夜姬冷冷看着水中的异兽,墨绿的衣裙渐渐变成青色,周围散发出强大的红光,额间淡出一朵火焰花,背后生出一双羽翼,起身飞向空中,黑发散向脚踝,神情蓦然变得清冷,冷冷道:“雨师萍号!”
      (十二)
      曜灵看着夜姬化为女魃的真身,默然,指间的颤抖泄出了他的不安。

      雨师萍号狂声道:“女魃,你终于显出真身,今日,我定要你魂飞魄散!”

      说罢,施法,数丈高的洪水向女魃涌去,女魃飞身闪过,女魃结起数道红光打向雨师,而雨师结起水墙堪堪挡过,女魃和雨师斗法数百回合,双方势均力敌。

      雨师的蛇尾掀起一股猛浪向曜灵打去,曜灵避之不及,女魃飞身挡在曜灵身前,红色羽翼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曜灵道:“你,夜姬,你可还好?”

      女魃神情默然,仿佛不认得眼前之人,淡然冷静,转身离开。雨师怒号,一波水浪向东鹿山下的无妄城涌去,女魃施法阻止,结起光晕挡住。

      雨师大笑道:“女魃,我看你能护住谁?”

      女魃神情淡淡,良久,羽翼张开,红光万丈,全身的力量在手中凝结,雨师不可置信道:“你竟要毁去精魄,要同归于尽吗?!”

      女魃不语,黑色的长发被红光托起,额间的火焰花似要脱裂。终于,发起致命一击,飞身穿过洪水,从雨师身体中飞去。煞时,东鹿山一声兽鸣,整个山谷被红光罩住,曜灵在强光中被震慑,晕转过去。

      过了许久,东鹿山的洪水渐渐退去,无妄城的百姓在水中打捞着物事,渐渐山下恢复了人气。
      (十三)
      曜灵被山中的白鸢声惊醒,山间一片静寂,月光铺满了山间,惊得白鸢乍然飞起,油桐花的花香在空中漫延,悄然幽静。

      曜灵起身,没有任何神情,认真得寻找,四周都未发现夜姬的踪迹,魂飞魄散了吗,曜灵喃喃自语。

      双手挖着枯枝残石,指间已染满血迹,白色的衣衫破损,神情冷冽,终于,在一堆砂石里挖到一枚玉琮。

      “夜姬,这是我母亲送给我的玉琮,你代我保管着。”

      “我怕我将它弄丢了,待我有能力能永远留住它(她)时,你再归还于我,如何?”“好,那我先代你保管,待你哪天向我索时,我便归还于你。”

      不,夜姬,一滴清泪滴在了沾着泥沙的玉琮上。

      “这玉琮本是神物,是母亲的祖上传下来的,自然是有灵气的。”

      “这样的神物,那我更要好好保管了。”

      如今,只剩下黯然的飞龙,暗淡静默,曜灵在天地间站立,回想着夜姬的点点滴滴。
      ……

      月光在东鹿山停停转转,不知过了多少时日,曜灵突然脑中出现一样东西,仿佛拽住命运的绳索,神色整然,夜姬,不管付出任何代价,我都会救活你,等我……
      (十四)
      岱兴山,遥香草月白皎洁的光华包裹着群山,馥郁的清香漫延数里,鸟语芬芳,但此时,曜灵无心与这一切的美景。

      同门的师兄弟们看到曜灵归来,纷纷上前,曜灵停下脚步,问道:“师父在何处?”

      曜灵颔首,径直而去,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师兄,你回来了!”白色衣裙的女子欣喜奔到曜灵身前,曜灵淡淡道“嗯!”

      “师兄,这次下山……”

      “我还有事询问师父!”曜灵打断妍女,径直向藏书楼走去。

      “从未见过师兄这般着急的神情,师兄这次下山是遇到了什么啊?”小弟子奇道。妍女紧紧望着曜灵离去的方向。

      藏书楼,曜灵轻轻推开楼门,藏书楼四壁镶嵌着硕大的夜明珠,宛若白日,书架上陈列着上古至今的书册,楠木书架上雕刻着各种奇花异兽。

      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一列书架前,手捧着一卷书,淡然道:“你回来了!”

      曜灵恭敬道:“弟子拜见师父,师父,弟子有一事相求。”

      “是为了无妄城的事,”清远道人了然道,

      曜灵道:“是,师父,弟子想借师父的聚魂灯。”

      清远道人叹道:“终究,你还是遇到劫数。”

      “曜灵,你可知为何为师要你先去无妄城?”

      “师父说过与无妄城城主是旧友。”曜灵道,

      “不尽然,你可知上古九州黄帝率领众部落与九夷的蚩尤倾力之战,在那场涿鹿之战里,女魃失手杀死了风师,蚩尤大军覆灭,而你的部落也几乎倾灭,”清远道人神情怅然。

      “师父,你都知道……”曜灵神色震惊。

      “是,为师早在你入门时便已知晓你是九夷蚩尤的后裔,”曜灵沉默不语,

      “女魃帮助黄帝覆灭了你的部族,如今转世为夜姬,只为还你一世情缘,”

      “你却要再复活她,这其间皆是因果循环,”

      “你真的决定要用聚魂灯?”

      曜灵重重道:“是。”

      (十五)
      清远道人转身,从书阁里取出聚魂灯。

      聚魂灯由东海里万丈下的冰晶制成,灯身是一朵蓝色的彼岸花。

      “女娲手卷记载这聚魂灯能够凝聚亡灵三魂,聚齐三魂才能转化成赤色,不过,从古至今并未有有过先例!能否复活也只是传说而已,这其中的代价也非常人能承受”。

      “什么代价”曜灵淡淡道,

      “这代价,须得修行之人的血月月浇灌,滋养花灵,养出精魄……”

      曜灵沉默。

      良久。

      “师父,不管付出任何代价,我都要复活夜姬。”

      “也罢……”

      (十六)
      序曲 今夕何夕
      东鹿山,上山打猎的猎人时常看见一位身穿白衣的男子在东鹿山的山谷,男子常常望着油桐花,吹着骨笛,笛声如怨如诉。

      曜灵淡淡的叹息声滑过唇角。夜姬,不知今夕何夕,无妄城已也化为尘土。我带着你的三魂看了许多地方,走遍了九州,踏过山川长泽。

      曜灵手持着聚魂灯,彼岸花早已化成赤色,月月用血浇灌,为何仍旧开不出精魄?夜姬,我时常想起我们初见时,你在满山的油桐花下起舞,笑声盘旋在在山谷。

      师父说,即便终有一日你醒过来,也不会再记得前陈往事,夜姬,纵然如此,我却只期盼你活过来,我们之间谁欠谁已算不清楚,只要我记得你,这样也好!

      月光从云中透出,东鹿山谷铺满了白纱。

      曜灵倚在一株树下,笛声在山间流淌。忽而,花林中传来簌簌的声音,曜灵默然的神色化开,失神道,“夜姬,是你吗?”脚步声渐止,白衣女子从深处走来,心疼道:“师兄!”

      曜灵定定看着女子,道:“是你,妍女。”妍女垂下眼,“师兄,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话中不忍中有些忿然,

      “她早就魂飞魄散了!”

      曜灵不语,白鸢的声音惊扰夜色,蓦然道:“你回去吧,不要再跟着我!”

      妍女身形震了震,苍白的脸上自嘲,终于,低声道:“好!我离开”。

      曜灵在九州中浪迹,寻找各种复活之法。不知山间岁月几何,人间是又哪个年月。远方不再有故人的消息传来。

      渐渐,曜灵带着聚魂灯寻找复活之法也成了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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