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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周六来得比 ...

  •   周六来得比呈缘想象的要快很多。

      快到他还没想好穿什么。

      “你至于吗?”许昭在电话里吐槽,“你又不是去相亲,你是去看赛车,穿件正常的衣服就行了。”

      “我在想穿什么颜色的卫衣。”呈缘翻了翻衣柜,里面整整一排黑色卫衣,款式几乎一模一样。

      “……那你纠结的点在哪里?”

      “黑色的深浅。”

      许昭沉默了五秒钟。

      最后呈缘穿了一件黑色卫衣,戴了一顶棒球帽,背着黑色双肩包,整个人像是在参加一场低调的…葬礼。?许昭在赛场门口看到他的时候,表情一言难尽。

      “你是怕被乜嘉泽的粉丝认出来你是那个画BL漫画的太太?”

      呈缘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什么画BL漫画的?我是个正经的悬疑小说作者。”

      “哦对,你还有个马甲是写小说的。”许昭掰着手指头数,“橘子不是橙,橙子不酸,还有别的吗?”

      “没了。”

      “你确定?”

      “非常确定。”

      呈缘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但其实他心里清楚,他还有一个微博小号叫“嘉泽的车技不如我奶奶”,用来在赛车论坛上和乜嘉泽的黑粉对线,专门混入黑粉内部群聊。

      这个号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VIP通道比普通入口安静很多,工作人员核对身份后放行,呈缘跟着许昭走进赛场内部。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真正的赛车场,视野开阔得不像话,赛道在阳光下泛着暗色的光泽,远处的维修区传来引擎的轰鸣声,震得胸腔都在微微发颤。

      “好帅。”呈缘不由自主地说。

      “对吧对吧!”许昭兴奋地拍他肩膀,“我跟你说,今天下午的排位赛超精彩,乜嘉泽和季铭要正面刚,这两个人从去年就开始杠上了——”

      许昭后面的话呈缘没怎么听进去,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不是乜嘉泽。

      是一个穿着车队工作服的男人,正蹲在维修区门口拆一个纸箱,露出的小臂线条分明,手指修长,拆箱的动作干净利落。

      呈缘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钟,职业病犯了。

      这只手适合画。骨骼结构清晰,血管隐约可见,握方向盘的时候应该很好看。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你拍人家干嘛?”

      “手好看。”呈缘推了推帽子,“素材。”

      许昭用一种复杂的神情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说:“你是BL画手的职业病还是你自己的审美?”

      “有区别吗?”

      “有。如果是职业病,你还能抢救一下;如果是你自己的审美,你可能要出柜。”

      呈缘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收起来:“我是直男。”

      “画BL漫画的直男?”

      “对,稀有品种。”呈缘面不改色,“就跟熊猫一样,你要保护我。”

      许昭翻了个白眼,刚想说什么,身后的通道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低语声。两个人都没在意,直到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带起一阵极淡的洗衣液味道。

      呈缘不经意地侧头看了一眼。

      确切地说,他看到的是一个背影。

      宽肩,窄腰,背脊挺得很直,穿着黑白色的赛车服,手里拎着头盔,走路的步幅很大但节奏稳定,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正在匀速运转。

      他愣了一下,然后心跳猛地加速了。

      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他在视频里看过无数次,在画板前描摹过无数次,甚至闭着眼睛都能画出那个肩胛骨的弧度。

      是乜嘉泽。

      本人。

      活的。

      距离不到三米。

      “卧槽卧槽卧槽。”许昭一把抓住呈缘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是乜嘉泽刚才走过去那个是乜嘉泽你看到没有?!”

      “看到了。”呈缘的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静。

      但他的耳朵红了。

      好在帽子遮住了。

      乜嘉泽并没有注意到VIP区的两个观众,他径直走向维修区,和刚才蹲在地上拆箱的工作人员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呈缘没听清。然后他单手摘下帽子,揉了揉头发,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己家客厅。

      呈缘看到那个后脑勺的弧度,手又痒了。

      想画。

      他现在就想打开画板画这个后脑勺。

      “你还好吗?”许昭盯着他。

      “很好。”

      “你的表情像是在做不可描述的事情。”

      “我只是在欣赏优秀的身体构造。”呈缘推了推帽子,语气极其正经,“作为一个画手,观察人体是我的本职工作。”

      许昭呵呵了一声,没拆穿他。

      排位赛在下午两点正式开始。

      VIP席的位置很好,正对着赛道最精彩的一段连续弯道。呈缘坐下来之后才开始真正紧张,不是因为比赛,而是因为——他离赛道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每一辆车的涂装细节,能听到引擎从远及近再呼啸而过的全过程,那种声浪不是任何视频能传递的,是直接从地面震上来的,透过座椅、透过骨骼,让他整个人都在发颤。

      第一轮排位,乜嘉泽排在第五个出场。

      当那辆黑绿色的赛车从维修区驶出的瞬间,呈缘的呼吸卡了一下。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太熟悉了。

      那辆车的涂装他在画里画过无数次,但画里的线条是静止的,真正的赛车在眼前划过的时候,速度快得像一颗子弹,过弯时车身几乎贴地,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像某种野兽的嘶吼。

      乜嘉泽的第一个飞行圈,圈速暂列第三。

      不算最好,也不算差。

      但呈缘注意到一个问题——第二个弯道的入弯角度,乜嘉泽比平时保守了。他看了乜嘉泽上百场比赛,这个弯道他平时会更早切弯,今天明显慢了零点几秒。

      “他刹车点早了。”呈缘脱口而出。

      许昭侧头看他:“你说什么?”

      “入弯前的刹车点,他大概早了五米。”呈缘盯着赛道,眉头微微皱起,“不应该是这个节奏,他上一站在同样的赛道刹车点更晚。”

      “你怎么知道的?”

      “看多了就知道了。”

      许昭将信将疑地转过头去,没过多久,大屏幕上出现了车队工程师和乜嘉泽的通话画面。工程师的声音通过场内广播传出来:“嘉泽,T2的入弯速度还可以再提,上一圈有些保守。”

      许昭猛地扭头看向呈缘,眼神像见了鬼。

      呈缘面无表情地摊手:“我都说了,看多了就知道了。”

      他没有说的是,他不只是“看多了”。他为了画好赛车手这个角色,把乜嘉泽每一场比赛的录像都慢放过,逐帧分析过他的驾驶习惯、过弯偏好、甚至换挡时手指的细微动作。

      说得夸张一点,他可能比乜嘉泽的教练更了解乜嘉泽的技术特点。

      但这并不妨碍他同时用“嘉泽的车技不如我奶奶”这个号在网上跟乜嘉泽的黑粉聊天。

      人嘛,喜欢和嘴贱可以同时存在。

      第二轮排位,乜嘉泽把圈速刷到了第二。

      第三轮,直接冲上第一。

      最后冲线的那一刻,全场沸腾。呈缘周围的VIP观众全站起来了,有人在尖叫,有人在鼓掌,许昭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呈缘没站起来,但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他看着大屏幕上乜嘉泽摘下头盔的脸,汗水打湿了额发,眼睛里有光,嘴唇微微上扬,那个表情和他画过无数次的样子重叠在一起,精准得像一幅复刻的画。

      他突然觉得有点心虚。

      他以这个人为原型画了那么多……的那种画面,画里的“赛车手”被按在墙上、被压在引擎盖上、被抵在车窗边,表情从冷硬到迷乱,每一帧都带着不可言说的暗示。

      如果乜嘉泽本人知道了,会不会想把他送进监狱……

      应该不会吧,毕竟他画的也不是真人同人,角色是原创的,只是“灵感来源”而已。

      对,是灵感来源。很健康很正经的灵感来源。

      他在心里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正准备跟许昭说去上个厕所,一抬头,发现维修区那边有个穿着黑白赛车服的人正在往回走。

      不是走向维修区,是走向VIP区。

      呈缘的脑子空白了一秒钟。

      乜嘉泽朝VIP区走过来了。不是“好像”,是真的在走过来,而且目标很明确——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看不太清是什么,但步态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匀速的、稳定的,现在带着一种轻松的、甚至有些随意的节奏。

      呈缘没说话。他的心脏跳得很用力,用力到太阳穴都在跟着震动。他下意识地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同时非常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最普通的黑色卫衣,没有任何可以被识别为“橘子不是橙”的特征。

      乜嘉泽走到VIP区边缘,和站在那里的一个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距离太远,呈缘听不清内容,但他看到了乜嘉泽的侧脸。

      看真人的感觉和看视频完全不一样。视频里的乜嘉泽是二维的、扁平的,可以被放大缩小暂停慢放;但真人是立体的,有温度的,皮肤在灯光下有细腻的纹理,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甚至在说话的间隙会无意识地舔一下嘴唇。

      呈缘在心里疯狂警告自己:你是直男,你是直男,你是直男。

      但他手已经伸进包里摸到了速写本。

      “你在干嘛?”许昭低头看了一眼。

      “画速写。”呈缘面不改色地翻开本子,铅笔已经落在纸上了,“这么好的观察机会不能浪费。”

      “你对着一个活生生的赛车手画速写?”

      “对。”

      “你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像变态。”

      “我是艺术家。”呈缘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快速游走,三笔两笔就抓住了乜嘉泽侧脸的结构,“艺术家观察人类很正常。”

      许昭无话可说,选择放弃。

      呈缘画了大概三十秒,抬起头想再看一眼细节,发现乜嘉泽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找到人,正在遗憾,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不好意思。”

      低沉的、略微沙哑的声音,就在他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

      呈缘猛地转头。

      乜嘉泽站在他面前。

      不是隔着VIP区的围栏,不是在大屏幕上,不是在他的画板里。

      是真实的、近在眼前的、不到一臂距离的乜嘉泽。

      汗水还没完全干,额前碎发湿湿地贴在皮肤上,眼睛很黑很深,瞳孔里映出VIP区的灯光和呈缘的脸。他穿着一件薄款的赛车夹克,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黑色内搭和一小截锁骨。

      呈缘的大脑在这一刻完美地死机了。

      他的手上还拿着速写本,本子上还画着乜嘉泽的侧脸,而乜嘉泽本人正低头看着那个速写本上的——他。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钟,对呈缘来说像过了两年。

      “这是……我?”乜嘉泽微微歪了一下头,语气有点意外,但不像是生气。

      呈缘的嘴巴动了动,发出了一个类似于“嗯”的声音,但更像是一台老式打印机卡纸时发出的怪响。

      站在旁边的许昭已经彻底石化了,嘴巴微张,眼睛在呈缘和乜嘉泽之间来回弹跳,大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过载。

      乜嘉泽又看了一眼速写本,然后抬起头,视线落在呈缘的帽檐下面。他好像想看清楚这个画他的人长什么样,微微弯了弯腰,这个动作让两个人的距离又近了十厘米。

      呈缘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很淡的汗味,不令人反感,反而带着某种鲜活的、属于赛道的热烈气息。

      “画得挺好的。”乜嘉泽说,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你是学画画的?”

      呈缘终于找回了一点语言功能:“嗯,算是。”

      “算是?”

      “就是会画一点。”

      乜嘉泽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直起身,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他的助理正朝他挥手,大概是在催他回去做赛后采访。

      “我该走了。”乜嘉泽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犹豫,“那个——”

      他指了指速写本。

      “能送我吗?”

      呈缘的大脑又死机了零点五秒,然后他做了这辈子最冲动的一个决定——他把那张速写撕下来,递给了乜嘉泽。

      “谢谢。”乜嘉泽接过那张纸,折了两折,小心地塞进夹克内袋。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视线落在呈缘身上,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呈缘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速写本。

      “呈缘。”许昭深吸一口气,“你刚才在亚洲冠军赛车手面前谦虚的样子,和你平时在网上跟人吵架说你画的赛车手是‘最真实的、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懂人体结构’的样子,反差大得我想录下来。”

      呈缘把速写本塞回包里,拉好拉链。

      “走了,看比赛。”呈缘把帽子又往下压了压,大步朝出口走去。

      他的耳朵还是很红。

      而且他刚才忘记了一件事——他在速写本的右下角签了名字。

      不是“呈缘”。

      是他画手账号上惯用的签名,那个他画了成百上千遍、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的签名。

      “橙。”

      一个字,后面跟一个橙子形状的简笔画。

      他忘了那个签名画在速写本的每一页右下角,包括被他撕下来送出去的那一页。

      ---

      乜嘉泽回到休息室,关上门,从夹克内袋里掏出那张叠了两折的纸。

      他打开它,看到了自己的侧脸。

      笔触很快,但很准,线条流畅有力,不是随便画画的程度,是真正有功底的画手。光影的处理很老练,寥寥几笔就抓住了他面部最突出的特征——眉骨的棱角和下颌的转折。

      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字。

      然后他看到了右下角的签名。

      一个“橙”字,后面跟着一个橘子。

      乜嘉泽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久到门口传来助理的敲门声。

      “哥,采访准备好了。”

      “等一下。”他的声音有点哑。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博,点进“橘子不是橙”的主页,翻到最新一条微博——那条预告图。

      他把预告图的左下角放大。

      同样的签名。同样的“橙”字,同样的橘子简笔画。

      他关掉手机,低头看着手里的速写。

      那个给他画速写的男人——黑色卫衣、棒球帽,画他的时候专注得像是世界上只剩下他和纸上的人。

      那不是“橘子不是橙”太太。

      那是“橙”。

      是个男生。

      乜嘉泽把那张速写重新折好,这次折得更小心,对齐每一个边角,然后放进了钱包的夹层里。

      他靠进椅背,抬手捂住眼睛,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男生就好说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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