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界密码》邵九

2、Chapter2 天气

　　天气，小雨。

　　绵绵阴云笼罩在临城市区头顶，从阴云里蹦出的雨滴自高空摔在移动的雨伞上，粉身碎骨后，留给世界淅淅沥沥的雨声。

　　空气中散发潮湿的霉味。

　　每到阴雨天，店里的客人就会少很多。

　　宋北一坐在店内工作室的电脑前，把前天刘婷和黎莉拍的最后一张照片修好，打印出来，然后起身，把所有照片整理出来，卡入一旁早已准备好的相框内。

　　等卡完最后一张，他捻了捻手指，掏出手机，犹豫的点开微信，手指往下滑，悬停在刘婷的对话框上。

　　三秒后，点进去。

　　手指敲击键盘编辑消息：“照片已经做好了，可以来取了。”

　　消息发送，宋北一松开手指，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抱胸，等着新消息到来。

　　大概有一会儿，手机突然“叮”的一声。

　　宋北一快速点开手机屏幕，可惜的是，来的消息是个广告。

　　他叹口气，退出对话框，盯着身旁相框，注视着最后的那张黎莉被刘婷扯着嘴角，露出笑容的图片。

　　……
　　下午三点钟，门被推开了。

　　宋北一在收银台假寐，听见声音，快速睁眼，看到两个男人走来。

　　其中一个男人个子很高，五官锋利，神情冷漠，极具压迫性。宋北一觉得他长得像一些酒吧的男模，但酒吧男模又绝对比不上他。那从骨子里透出的成熟、自信的气场，是那些男模刻意模仿所模仿不来的。

　　宋北一熟悉这种气场，从对方走路和看人的眼神里，就已经将面前人的身份猜了七七八八。

　　男人走到收银台前，面无表情的从衣兜里掏出证件，对宋北一出示：“我们是临城市局的，这是我的证件。”

　　宋北一扫过，看到最上头的名字，迟砚声。

　　迟砚声合上证件，塞入兜里，直接切入正题：“前天，是不是有两个女孩，一个叫黎莉，一个叫刘婷，在你这拍过照片？”

　　宋北一点头，尽管心下知道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表现的淡淡的，声音镇定道：“知道。我刚才才把她们的制作好，刚给刘婷发消息，让她们过来取，但她还没回我。”

　　语句末，他语气稍带疑惑的补充道：“请问……是出什么事情了吗，警官？”

　　迟砚声一只手掐腰，一只手搭在收银台的大理石砖上，食指敲击石砖，盯着宋北一雾蒙蒙的眼睛。

　　今天他没带黑框眼镜，上半张脸只受到额前一些刘海的遮挡，比前天看的更加清楚了些。

　　是张具有少年感五官的脸，有属于男人的硬朗，也有属于少年的稚嫩，仿佛过往岁月未曾褪尽，刻意在脸上留下的痕迹，那痕迹缓缓勾勒，使宋北一看起来清冷无比。

　　迟砚声听着宋北一发言，等他说完，才若无其事地转开眼睛，打量店内装潢。

　　整个过程只有几秒钟，但宋北一知道，迟砚声绝不是若无其事地盯着他瞧，那双眼睛底部，其实充满审视。

　　另一名警员道：“黎莉出了一些事情，我们想了解一下她们前天在这里的活动痕迹，调取一下监控。”

　　宋北一点头，坐下，在收银台前操纵电脑，点开监控页面。

　　在前面看监控不方便，迟砚声绕到收银台里面，站在宋北一身后，提醒：“前天上午九……”话语还没结束，就见宋北一已经点开了九点的监控。

　　他挑眉：“记这么清楚？”

　　宋北一点头：“因为那天，她们是店内的第一个来拍摄的客人，我有印象。”

　　迟砚声点头，没有再次追问什么，开始看监控。

　　时间回到前天上午九点。

　　因为站起来的距离离电脑屏幕太远，不方便观看。迟砚声弯下腰，下巴落在宋北一肩头偏上一些，双眼扫视监控屏幕，把店内四人的一举一动尽眼底，突然在某一时刻，他盯着左上角大厅的监控，按下暂停，伸出手指指着当时僵住的宋北一道：“你这是怎么了？”

　　宋北一冷静回复：“刚出来，也没客人，我发一会儿呆。”

　　迟砚声再次把眼神从宋北一脸上移开，按下播放键。

　　之后，是摄像室内的一些互动，然后就是刘婷和黎莉出来，宋北一把二人送到门口。

　　监控只能拍到宋北一的后脑勺，但捕捉到了她们二人疑惑的神情。

　　摄像也播放出了宋北一当时说的那句话——“……注意安全，好好生活。”

　　再次定住。

　　迟砚声转头，盯着宋北一看着监控的侧脸。

　　“你当时为什么要叫住她们？还说了一句令人感到突兀的话？”

　　宋北一转头，和迟砚声对视，平和回答道：“我只是觉得，黎莉需要安慰，从进门开始，她的状态就很不对劲，我感觉她心里有问题，最后好心叮嘱了一句而已。”

　　听起来，是很没问题的解释。

　　但迟砚声皱眉，眼底闪过一丝狐疑，审视宋北一，想抓住宋北一哪怕一丝一毫的面部破绽，但他的面部神情很正常。

　　见迟砚声一直盯着他，宋北一疑惑反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迟砚声压下心头的疑虑，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还得回去想想。

　　他起身：“把这段摄像让我们拷贝一份，我们要带回局里。”

　　宋北一很配合道：“好，我这就拷贝。”

　　迟砚声抱臂盯着宋北一的后脑勺，看他手指在键盘上跳跃，漫不经心开口道：“对拷贝监控的步骤挺熟练的。”

　　宋北一喉结滚了一下：“有些警察调查案子的时候也会来我这里调用监控，次数多了就习惯了。”

　　迟砚声轻“嗯”一声，黑色瞳孔和对面的警员陈宇对视一眼，作为多年的合作搭档，陈宇读懂了迟砚声所传递的意思，他开始在大厅佯装随意的踱步，走到化妆间的门帘前，刚把化妆间门帘拉开，就被当头砸了一下，直击面门。

　　“咣当”一声，玻璃瓶砸到地板上的声音。

　　陈宇捂着额头，吃痛的嘶起嘴：“我靠！”

　　关绣本来弯着腰的身子立马站直，转身向后望去，就看到陈宇颇有怨念的死死盯着她。

　　关绣瞟到陈宇脚边空了的粉底瓶，意识到是刚刚自己随意扔出去的那个，赶忙解释：“实在是抱歉，我是在清理化妆间空的化妆瓶来着，这也没想到就这么巧……”这么巧砸到你脸上。

　　陈宇看着关绣脚边杂乱的化妆品瓶子，知道她没说谎，只能自认倒霉，但还是教育道：“那也不能这样随意甩化妆瓶，很危险的，万一你再用力一点，把我砸晕过去怎么办，万一进来的不是我，你有可能被追究责任，知不知道？”

　　关绣挠头：“对不起。因为今天店里确实没什么人，我确实动作大了点。我承认，我的问题，你要不要去医院？”

　　陈宇摇头：“算了，还好我骨头硬。以后不能这么整理了，太危险了知不知道。”

　　关绣连连点头：“那……帅哥你是来化妆的？”

　　陈宇粗略的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证件，关绣看清面前人身份，眼睛都瞪大了，假咳几声问：“那警察叔叔你是来化妆的？”

　　陈宇扫视室内的眼光再次像火炬一样射到关绣身上：“我不化妆！我进来看看而已，查个案子。”

　　关绣恍然大悟，一手拿起旁边一个粉底液瓶子，一手举起散粉：“哦，微服私访，懂，您查。我们绝对正规经营，你看我们这化妆品，绝对正品，海外大牌，童叟无欺。”

　　眼神传递信息道：合规经营，倍儿棒，绝对可靠。

　　陈宇盯着面前傻啦吧唧的关绣，真是不想多说，化妆室也确实没有什么，有的话也找不出来，因为被关绣弄的一团糟。

　　他转身出去，关绣往前挽留：“哎哎，这就走了，警察叔叔，警察叔叔……”

　　一直追到门帘外，转头，和拷完监控，背靠在收银台前的迟砚声对上眼神的一刹那，她立马定住，追都不追了，眼睛瞪得比铜铃都大，声音粗粝：“妈的，极品。”

　　声音大到足以让店内另外三人听清。

　　陈宇转头：“……”

　　迟砚声倒是打量关绣两眼，半开玩笑道：“美女，不卖身。”

　　宋北一冲关绣咳了两声。

　　迟砚声回头调侃道：“最近雨天多，来回走动容易感冒。感冒了最好去医院看看”

　　宋北一冲迟砚声摇头淡笑：“没有，就单纯嗓子不舒服。”

　　迟砚声深深看了宋北一一眼。

　　关绣眼中完全没有陈宇了，赶紧跑到迟砚声面前，要不是迟砚声打开她差点摸上他脸的手，迟砚声觉得他会被揩油。

　　“帅哥，化不化妆？免费哦！”

　　关绣刻意强调了免费二字，眼神里是对迟砚声五官的满满渴望。

　　这人完全成熟男性啊，若是能给这张脸化妆，关绣都不知道她会有多爽。

　　宋北一知道关绣的毛病，看到长得帅的就想给人化妆，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她那毛病又发作了。想当初他刚一来这店里，被关绣折磨了整整一周，每天又画又卸，经受的，完全是非人的折磨。想反抗吧，这姑娘又学过跆拳道和防身擒拿术，宋北一也懒得反抗了，索性乖乖接受制裁了。

　　她给宋北一解释道：“你们这五官，不用起来，简直是暴殄天物！”

　　迟砚声此人，冷着脸看着不好接近，好像很一板一眼，但一笑起来，那股风流劲就从骨子里透了出来，带着股慵懒。譬如此刻，他含笑道：“美女，虽然你的免费条件很诱人，但是我实在是公务繁忙，抽不开身。下次，想拍照的时候一定找你，行吗？”

　　关绣虽然失望，但还是点头，拿出手机，点开到微信界面，展现出自己的二维码：“那你加我好友。”

　　迟砚声掏出手机，二人捣鼓一会儿，很快的加上了彼此好友。

　　宋北一两眼一黑，看着面前的两个脑袋，恨不得让他们赶紧互删好友，然后从自己面前消失。

　　关绣兴冲冲叮嘱：“一定记得要来找我拍照，一定啊！”

　　迟砚声比了个“OK ”手势：“那我们先走了，以后有事再联系你们，谢谢配合。”

　　陈宇走到迟砚声身后，迟砚声跟关绣打招呼时，目光瞟一眼关绣身后还在笑着挥手道别的宋北一身上：“我们一定积极配合，走好。”

　　迟砚声推门出去，和陈宇一起上车。他坐在驾驶位上，发动车子，眼神已经没有丝毫笑意。

　　“刚才那个男的，叫什么？有他信息吗？”

　　陈宇赶紧查手机里存的消息：“没有，该店的法人叫关绣，就刚才那名女生。”

　　迟砚声敲击车把手，看向后视镜里倒退的店铺。

　　宋北一装的很好，但有时候装的太好了，反而处处是破绽。

　　陈宇反问：“你觉得他有问题？”

　　迟砚声皱眉，转方向盘打弯：“不确定，只是一种感觉，回去推推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