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新号，别搞！穷鬼，也搞？ 余鑫鑫 ...
-
余鑫鑫睁开眼。
后脑勺硌得疼。
她伸手摸了一下，摸到一粒小石子，沾着灰，还沾着一点干了的血——她的血。
她把石子扔开，视线往上是灰蒙蒙的天，往下是巷子两侧的老墙皮，左边是垃圾桶，右边是她自己的帆布包带子。
原地。
她在原地。
医院呢？穿越呢？再不济来个系统面板也行。
她甚至在心里喊了两声——叮？系统？有没有什么要绑定的？
回应她的是墙头上一只野猫。猫看了她一眼，走了。
余鑫鑫坐起来。小腹不疼。她掀开衣服看了看——没有伤口，没有疤，没有血。
她拿手指按了按，不疼。又按了按，还是不疼。
好的。被捅了。死了。然后在原地重启了。
算什么，人体自动续费？
而且没有新手引导，没有更新日志，就硬重启。
她活了一辈子，第一回死得这么不清不楚，活也活得不清不楚。
当然实际上她应该也没死过。
她撑着墙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重新坐回去。
然后她看见了那四个馒头。
还在地上。滚在墙根底下。
三月的蚂蚁已经闻讯赶来，在她昨天用尊严换来的馒头上开早餐派对。
其中一只扛着一小块馒头屑正在往墙缝里搬，脚步稳健，目标明确。
行，厉害。比我更有生存能力。
余鑫鑫站在巷子里，低头看了一会儿。馒头是周叔塞给她的。
她还没吃。
她蹲下去，把馒头一个一个捡起来。
动作很慢，因为小腹还是不舒服。
其中一个滚得最远，滚到了一摊不知道是什么的水旁边，泡软了一只角。
她拿起来的时候，泡软的那块掉了。
啪嗒。
她蹲在那里，把蚂蚁爬过的地方撕掉，把沾了灰的皮抠掉。
她抱着馒头站起来。
好的。
余额零，身体不知道怎么活过来的，凶手不知道是谁，动机不知道是什么。
她连报警都不知道怎么跟警察说——你好，我被捅了，但是我没伤口，这会还活蹦乱跳的捡馒头。
人家会觉得她是神经病来的。
先回去吧。
她在心里做了决定。
回去洗把脸，吃一个馒头，然后把工作找了。
她抱着馒头走到宿舍楼下，看见两个人站在单元门口。
一个在抽烟，一个背着双肩包。
双肩包那个正低头看手机，抬头对上她的视线，立刻拍了拍抽烟那个的肩膀。
抽烟的把烟掐了，两人一起朝她走过来。动作整齐，像排练过。
余鑫鑫站住了。她手里还抱着三个残缺的馒头，膝盖上还有刚才在巷子里磕的灰。
第一反应——催收的。第二反应——你们还真敢来。
“余鑫鑫小姐？”双肩包开口了，语气礼貌得不像催收。
她没应。
脑子里在跑马灯：巷子里那个黑口罩，那把刀，冷森森的反光，小腹上真实到不能再真实的疼。
她死过一次，刚在原地爬起来，馒头还没吃上一口。现在你们还来。行。余建军借的钱，她挨的刀，现在还要她站楼下听文明用语。
“你们来了几个人？”她问。
“就我们两个。”
“确定？”
“确定啊姐。”
她把馒头换到左手，腾出右手——帆布包暗袋里那把美工刀还在，刀片推出来两格，胶带固定的，没缩回去。
她手指摸到刀柄，没抽出来，但握住了。
“巷子里那个戴黑口罩的，”她说，“回去告诉你们老板，下次派人带刀之前先问问他女儿随身带什么。我刀片推了两格，划了他前臂一道。你们要是不信，回去看他右手。”
双肩包的表情凝固了。抽烟那个嘴张了一半，烟灰掉在自己鞋上没发觉。
两个人对视一眼，那种茫然不是演出来的——是听到了一段完全不在预期内的信息，大脑正在拼命加载。
“姐，”双肩包说，声音降了一个调，“我们是文明催债的。”
“什么？”
“文明催债。不动手，只骂人，以德服人。”他补了一句，“我们老板MBA毕业的。”
余鑫鑫手指还握在刀柄上，没松。文明催债。她爹借高利贷借到了一个有企业文化的公司。
“新号，”双肩包强调，语气甚至带了点恳求，“公司上个月刚注册，你爸是我们第一个案子。姐，别搞我们，我们连催收话术都是跟AI学的。”
“……那你们来干什么。”
“就是问能不能协商还款方案。分期也行。利息可以谈。”
余鑫鑫盯着他看了三秒。不是黑口罩。不是巷子里那个人。她手松开了刀柄，垂下来。“你们没派人捅我？”
双肩包往后退了一步。“姐！我们是催债的，不是杀手！犯法的事我们不干的！我们有营业执照！”
抽烟那个终于找回了语言功能，声音有点抖：“你说的那个被捅——要不要报警？我们可以帮你做证——”
“不用，”她说，“报不了。”
“为什么？”
“因为没有伤口。”她把衣摆掀起来一角，小腹平坦，什么都没有，“死了，没死成。捅了，没留疤。”
两个文明催收员面面相觑。双肩包嘴唇动了动，显然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他的职业培训里没有教怎么应对这种情况。他最后只挤出一句：“那你还完好吗？”
“不好，”余鑫鑫说，“我馒头上都是蚂蚁。”
空气安静了片刻。
“你爸的事——”双肩包艰难地把话题拉回来。
“他的钱他还不归我管。你们有本事找他去，我连房租都交不起了。你们从我身上只能搜出这三个馒头，还是被蚂蚁爬过的。要的话可以分你们一个。”
双肩包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三个残缺的、被撕过皮的馒头。他的表情变化非常微妙——从职业性的礼貌变成了某种不太职业的同情。
他沉默了片刻，拉开双肩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瓶矿泉水。
“姐，你要不先喝点水。”
余鑫鑫看了看他手里的水，又看了看他的脸。好人。而且是新入行的好人。他身上那股“刚上班没几天”的气质比他的催收话术明显多了
“不用，”她说，“我有水。”
她没水。但她不想再欠任何人东西。
她从两人中间走过去，推开单元门。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
“你们那个老板，”她说，“MBA论文是不是写的《高利贷催收的伦理困境》。”
双肩包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没说什么，只是给他们了她后妈的地址。
给完就上楼了。
宿舍还是老样子，人都走完了。
墙上那道裂缝还在，去年她用一张设计稿挡着，现在纸角翘起来，像在跟她打招呼。回来了啊穷鬼。
她坐在床上吃了一个馒头。凉的，硬的，嚼着嚼着腮帮子发酸。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打开了手机上的招聘软件。
当前资产：三个残缺馒头。
负债：两块钱周叔人情债。
身体状态：薛定谔的伤。
先找工作。再研究那个捅她的人是谁。
筛选条件：包吃。包住。
这是底线。
她一毛钱都没有。任何不提供伙食的工作都是在跟她开玩笑。
宿舍下周必须搬走，租房至少得大几百，她现在的现金流连三毛都凑不齐。
但是，她眯起了眼睛，不是高利贷又是谁呢？
谁想要自己一个穷鬼的命呢？
算了，也没空考虑这些了。
静下心。
搜索。
刷新适合的工作，要女性的，包吃包住的。
全部工作机会：一页。
还行，至少还有一页。
第一条：餐厅服务员，包吃包住。
已婚已育优先。
她未婚未育，连男朋友都没有。
不符合。
第二条：住家保姆，包吃包住。
三十岁以上，有育儿经验。她二十二，唯一的育儿经历是养过一盆多肉，多肉死了。
不符合。
第三条：民宿前台，包吃包住。
形象气质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从巷子里爬起来的，膝盖上还有灰，头发三天没洗，没镜子不知道脸什么样但估计跟通缉令差不多。
不符合。
第四条：陪护，包吃包住。护理专业优先。
她学的是设计。
不符合。
她接着往下翻。手指停住了。
快递员。
她本来要划走的——女的当快递员的少，包吃包住招快递员的更少。
但她看到了岗位要求：
不限性别。不限年龄。不限学历。不限工作经验。
不限院校等级。不限双非。不限已婚未婚。不限一切。
包吃包住。宿舍在站点楼上。两荤一素一顿。
基础薪资——她从个位数开始往左数。个，十，百，千，万。一单一万。
她盯着那串数字。
脑子里有个小人在敲警钟，哐哐哐。
但她现在的余额是零，家里还有三个被蚂蚁验过货的馒头。她连警惕这两个字都需要贷款。
继续往下拉。最后一行字：
录用条件：能喘气。
余鑫鑫盯着这三个字，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但转念一想——她现在除了能喘气，确实也没什么别的核心竞争力。她按下了报名按钮。
没弹窗。没拒绝。页面直接炸了一朵小烟花——恭喜你报名成功。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出来：您已通过审核。
请于今日下午两点到站点报到。
当场录取。
余鑫鑫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连警惕这两个字都需要贷款，但这个公司名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正经公司——穷鬼快递。
她盯着这名字看了三秒。
什么公司会叫穷鬼快递？
目标客户是穷鬼，还是招聘的员工必须是穷鬼？
她两个都符合，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觉得被冒犯。
继续往下拉。
logo是一个破了洞的口袋，旁边一行字：穷鬼不送穷鬼，谁送？
录用条件：余额为零者优先。
余鑫鑫看着这行字，感觉这家公司的人事部门是不是在她手机里装监控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新号，别搞！穷鬼，也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