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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与慕容卿 “卖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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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包子咯卖包子咯!”
“馄饨,刚出锅的馄饨!”
是嘈杂的叫卖声,这里是集市。
上官凰月睁开眼,世界不再是一片灰暗,而是同往常般恢复色彩。
就是身上疼疼的,按理来说魂体不应该有痛觉……
不对,是实体,她有了实体。
当了半个月魂体的上官凰月有了实体还不太适应,伸手掐了自己一把,才感觉到真实。
但新的问题出现了,这具身体的伤口很多,但不深,被打的可能性大。
她对着雨后的水潭照了起来,眼睛挺大,就是瘦的个皮包骨样,看起来不到五岁,这可不好操作啊。
“臭要饭的滚一边去!”一个陌生男人踹了她一脚,她后退那几步,重重摔在身后的水潭里,溅湿了衣裳。
“今天,是县主女儿的回县之路,你们这种污秽之物怎能出现在这里,赶紧滚!”那人拿着扫把,意图驱赶和她一样的乞丐幼童。
不曾想,马蹄比他更快一步。
“诶呦,谁啊!”那男人被马蹄踹进巷子,一连退到墙根,才堪堪站住脚。
“青阳县竟有你这种狗仗人势之辈,对着孩子也能出手!”那是一道沉稳的,有力量的女声,是她指挥马匹踹向那男人。
那男人看见来人,顾不得伤口便赶紧跑路,神色满是慌张。
上官凰月撑着地,慢慢起身。就在她试图拧干自己身上的泥水时,马背上的人下来了,走到她的面前。
上官凰月抬头看,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看不真切,却能感受到那女人的悲伤。
女人蹲下平视她,替她挡了阳光。她也看着女人,对视两秒卷起袖子继续拧衣服。
对方却落了泪,颤抖地将手伸向她,替她整理衣服。
“孩子……潇儿,你受苦了,我叫慕容卿,是你的……母亲。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上官凰月还没张口说,她就昏了过去,脑子里像过了几遍走马灯,不断回顾着“她”的一生。
“她”没有名字,记事起就是乞丐,后被慕容卿发现带回本家,入了族谱,取名慕容潇,却因为是内功废人而被人暗暗欺负。
没几年慕容卿毒发去世,那些人便更猖狂,从前的暗示嘲讽变成了实质性的打骂。
直到葬礼上,母亲曾经的徒弟公仪枫前来吊唁。
他满目悲伤,却还是在慕容潇看过来时强忍着悲痛问她:“你是慕容师傅的女儿,慕容潇吗?”
在确认过后,只见过一面的公仪枫便开始照顾她,衣食住行样样不缺,慕容潇问起来也只是说:“受师傅所托,不必有负担。”
慕容潇动了心,表了白,被公仪枫拒绝后便走上了入魔的不归路,最终被殷子幽的手下莫珏杀死。
“孙大夫麻烦您了,这孩子一直昏迷不醒,请问是什么情况?”慕容卿眉头紧皱。
她生产那日,产婆被人买通,把她的潇儿换成了死胎。要不是她在慕容潇出生后强撑着身体看到了孩子的右手手腕有月牙形胎记和后脖子那边有块黑色的斑,她早就在醒来后看到死胎得失心疯了。
好在老天不负有心人,这五年的苦寻和善事功德让她找到了她的潇儿。只可惜还没带着潇儿过上好日子,就让孩子遭这种罪……
“慕容大侠,令媛这病,不好治。这孩子的丹田有问题,她的丹田吸收不了芞,这一生可能都无法修炼,就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孙利把了脉,给出结果。
对于身处武盟的人来说,无法练功,没有内力,相当于是个残废。
“不,不可能。我的潇儿怎么会……”慕容卿不敢相信,她没能保护好孩子让她流离失所,又没有给她好的身体让她能够在这个世界立足……思来想去,慕容卿决定先压下这个消息:“孙大夫,有劳了。”她给孙利一锭银子,“还望您出去后不要提及我家潇儿的事情。”
孙利推回那一锭银子,随即拱手做辑:“慕容大侠不必如此,医德二字我还是有的。您可以带着孩子去湘回那边找年神医,他或许有办法。至于孩子为什么突然晕倒,可能是受到什么刺激或者营养不良。”
说罢,孙利开了些方子用来给孩子安神和补气血,便道了谢走了。
一次次的轮回,一次次被杀害。有几次人生中,“她”没能等到慕容卿来接,就被活活饿死或者打死。还有几次,是被莫珏杀死,没有一世她能够寿终正寝。“她”的灵魂承受不住这样的轮回,终于在这一世,要消散了。
“她”看见了上官凰月,上官凰月也看见了“她”,那是长大后的“她”。
“她”说:“不必有负担,是我自己的选择。”
“请你照顾好我们的母亲。”“她”的脸上满是愧疚,“她”没有尽过孝,直到母亲死前“她”也没能和她好好说过话。灵魂即将消散,“她”想起了前几世,才明白母亲的不易。
上官凰月是她的接替者,也算作慕容卿的孩子,“她”看到了上官凰月的一生,拼命活着的一生。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是同病相怜的人。
“好。”这是上官凰月对“她”的承诺,“我会照顾好我们的母亲。”
“她”笑了,看起来一脸轻松。
“无论是作为上官凰月还是慕容潇,去做你想做的吧。”说罢,“她”消散了。
上官凰月睁开眼,发现身上轻松不少,衣服也被人换了。一道直勾勾的目看过来,她也看向那道目光,是双眼通红但强忍着不哭出来的慕容卿。
两人对视,慕容卿先避开了,端起粥搅了搅,舀了点放手背上试了试温度,再递到上官凰月的嘴边。
上官凰月没动,还在想刚刚与“她”的对话。
慕容卿以为是孩子在埋怨自己将她抛弃 ,所以不愿吃她递过来的粥。
“孩子,为娘不是故意将你丢弃,是有人将你换走了……娘知道你受了很多苦,现在才把你找回来,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娘个机会……让娘弥补你。”
慕容卿原本一张凌厉的脸此刻哭成了泪人,她蹲在床头看着那瘦弱的孩子,祈求得到她的宽恕。
她盯着慕容卿,内心不免触动。
在上官家,母亲的早逝和家族的内斗让她无暇顾及自身的情感,只想着活命。那般纯粹的,关切的,后悔的眼神,她第一次见。
心口有些发痒,她点了点头。
慕容卿。喜笑颜开,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一样将她拥入怀中,随即柔声问她:“孩子,在我来之前,你有自己的名字吗?”
她回想着“她”的记忆,“杂种”,“乞丐”,“要饭的”……诸如此类的称呼,没有一个是属于她的名字。
“没有。”
“那你有喜欢的字吗,为娘怀你的时候给你取了名字,单子”潇“,但娘现在更想知道你有没有喜欢的名字,有的话用你想的,没有的话再用娘给你取的。”
“月,我喜欢圆月,娘的名字取的也好,那我叫潇月如何?”
慕容卿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孩子叫娘,原本憋回去的眼泪又止不成往外冒。
“好,好啊。我们潇月真有才华!娘也喜欢。”慕容卿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擦了泪。
“世人都说娘亲是十大剑客之一,无论是被敌人包围还是身中奇毒都没有流过泪,说您只流血,不会流泪,是‘铁剑姬’。怎么今天我们相逢的喜事,您哭成这样了?”
被慕容潇月一打岔,慕容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许是血缘的关系,两人很快熟稔,喂她喝粥时慕容卿得知她经历了多少苦,加上换衣时看到女儿身上大大小小的青紫伤口,她的目光骤然沉下。
这帮渣滓,就应该下地狱!
慕容潇月看到母亲不善的目光,对她说:“娘亲,我可否麻烦您个事情。”
自家女儿的要求肯定是有求必应,慕容卿还没等慕容潇月问,就先答应了:“好,你要做什么娘都支持你。”
“我想为那些流浪在外的孩子们建立一个育儿堂。”
光是青阳县一个地方,与她一样在外流浪的孩子就不少于二十个,前些日子里还有的被醉汉打死,身上那些严重的青紫的伤口也是在那时被加重。
找领养人是不现实的,二十多个孩子,不能每家每户挨个问,挑拣孩子是对他们的二次伤害。不如集中起来为孩子们搭建一个庇护所,等他们大了教他们手艺,也能自己谋生。
“好。”
刚一答应,慕容卿就去跟店小二要了两张信纸和笔墨,写完后绑在信鸽上,从窗边放飞。
“娘亲,这是?”
“我飞书传给你端木伯伯,他们负责教育是一把好手,我给他传信问问怎么做更合适。”
“娘亲不愧是凌厉风行的铁剑姬,做事情就是干脆利落。”慕容潇月感叹道。
“你这孩子,惯会夸人。”慕容卿被哄开心了,恰巧这时嘱咐店小二煎的药也煎好了,慕容卿端过来,用内力放凉到适中温度,又尝了一口后觉得可以,打算喂给慕容潇月。
“呃,娘亲这是?”慕容潇月闻到酸苦的味道,脸色扭曲。
她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喝药,那苦味能让她一天都吃不下饭。
“乖,这对你好啊,喝下去身体就不痛了。”慕容卿尝过药,苦涩又咸还带着酸,孩子肯定不爱喝,但必须要喝下去,身体才能慢慢养回来。
“娘,娘亲啊,我觉得我真的不用,也不是那么疼……”慕容潇月试图推开药,但小孩子的力气哪有大人大,她还是被捏着鼻子灌进来这碗黑乎乎的药。
咦……又苦又涩,又咸又酸,甚至还能尝出点辣味,这药莫不是把油盐酱醋往里面加了。
慕容潇月脸色扭曲一瞬,突然反胃,干呕一声,又憋了回去,那药才乖乖进了肚子里。
可没成想,药一下肚,她就一口血吐了出来,晕了过去。
“潇月,潇月!”耳边最后的声音是娘亲的呼唤声。
她实际上想回答的,但口中的血止不住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