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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让我去找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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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叶间,流萤似繁星般扑闪。小小几株青竹,竟也被分隔出了四季晨昏。
有的叶尖还凝着露水,有的弯着竹身,地面和枝叶间早已积雪半尺之深。
三人站定,只见白衡单手结印朝其间一挥,而后抬起玉笛,笛声清越宛若清水击石,一瞬间破空而起。
随着音浪一圈一圈荡开,灵气翻动,石岛也跟着晃动起来。
长音落处,大阵轰然成型。
顾泠行头一回见这种景象,他一边扯着江辞昭的衣袖稳住身形,一边凑近对方悄声感叹。
“我靠,只吹个笛子就能这样。你说咱俩待会跟结契以后也能这样吗?”
江辞昭扫了一眼被他攥到有些发皱的衣袖,而后揉了揉眉心,只默默来了一句“…他是帝君。”
“哦。”
“中指收起来。”
“……”
收就收,我才懒得跟你计较这些。顾泠行默默想着,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四下音浪渐低,他这才注意到他们脚底不知何时浮起了鎏金色阵纹。
阵眼入口则紧紧围着一株似是刚冒尖的青竹。
“大阵已起,你二人务必即刻入阵。结契本就依赖机缘,切莫贪心长留。”
白衡收起长笛,神色淡然的看向他们。
两人听得这话,心头一凛,连忙躬身称是,而后一前一后走进那阵眼之中。
只见白衡站于不远处两指一挥。
一瞬间,灵光乍现。
待顾泠行反应过来时,他已身处一片白茫茫的虚无之中。
他四处张望,却始终不见江辞昭的身影。
试探性喊了几句也无人应答,他心下一紧,这阵又给他传到了什么鬼地方?
吃了先前梦里的亏,他不敢随意走动,只静静站在原地。
他不怕结契失败,只怕结契失败还白疼了。
四下一片虚无,时间似乎都陷入了停滞。
不知过了多久,顾泠行感觉自己的小腿都有些微微发酸,他正想抬腿换个姿势站站。
忽的,一股极淡的灵光突然钻入他指尖,凉意瞬间袭来。
他低头看去,那股灵力泛着浅蓝色的光,此刻宛若一根长线,轻轻缠上了他的右手,随后轻轻一勾,似是要领着他去到什么地方。
顾泠行虽觉蹊跷,可眼见那股灵力不依不饶缠着他不放,他心下一横,抬脚便顺着它引的方向走去。
是人是鬼那也得看看才知道,顾泠行一边壮着胆子走,一边默默安慰自己。
随着离那源头越来越近,顾泠行明显感觉到缠于他指间的那股灵力正越加强劲。
恍惚间,他脚步一顿。
眼前场景竟让他瞬间呆滞。
只见一柄通体透明的长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眼前。
此刻它正静静悬于半空之中,光线穿过其间,只在剑刃上留下了一丝极淡的光痕。剑身上方环绕着一缕流动的水波,传至剑柄处凝成几朵水状花瓣,而后便又散去。
顾泠行呆愣住,他心跳得厉害,手却不受控制的抬起,握住了剑柄。
温凉的触感率先传至指腹,而后顺着灵脉瞬间传遍全身。
下一刻,顾泠行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灵力正在他体内疯狂逃窜,梦中的那股绞痛感再次袭来,只一瞬便又消散。
顾泠行心头一紧,他随即学着仙侠小说中那样盘腿而坐,试着去主动运送这股灵力。
似是感受到了本人的气息,那股力突然定住,随着顾泠行的吐息反倒慢慢平稳下来,顺着灵脉运行,而后渐归平静。
他好像,同这柄剑结契了。
未等他有别的反应,下一秒他便感觉有人扯着他的衣领用力一甩。
“——砰。”
他被大阵甩了出来。
也没人告诉他不能长留的原因是待久了会被当做垃圾一般直接丢出来啊。
见他这般,江辞昭无奈摇头,伸手一把将其拉了起来。
“可有别的大碍?”
白衡缓步走来,嘴角带着丝压不住的笑意。
顾泠行有些尴尬,嘿嘿笑了两声没有说话,只一个劲的去揉刚刚磕地的膝盖。
白衡见次未多言语,只笑着摇了摇头,抬起食指朝顾泠行轻轻一挥,下一瞬疼痛感瞬间消失。
顾泠行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眸光一亮,再次嘿嘿两声拱手道谢。
白衡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没料一个身影突然闯入。
“帝君,出事了。”
那人一袭赤色衣袍,拱手而立间难掩焦急之色。
白衡见此,随即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那人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顾泠行二人,看了眼白衡,面漏难色。
他俩见此正准备行礼告退,没曾想白衡随手一摆,道:“你但说无妨。”
那人松了一口气,“郁仪天君让我传话告知您。
“归渊间,现身了。”
“什么?”听得这话,白衡面上一惊。
“千真万确。根据天象显示其出现在凡间西北方向,虽仅出现一瞬便再次消失但还是被捕捉到了。南天司的人传话说,此次出现应是受到了…”
“收到了什么?”白衡急忙追问到。
传话之人再次面露难色,随即退后几步,拱手朝顾泠行、江辞昭二人方向行礼,道:“他们说应是有人在千机阁内召唤了上古灵器并与它们完成了结契认主。归渊间感受到了灵器之间残留的灵力召唤,所以现身了。”
在场三人皆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砸得有些发蒙,白衡率先反应过来,“除此以外,天君可还说了些什么?”
那人答到“没有,天君只说还请您安排千机阁内的两位仙君速速下凡寻找归渊间。切勿耽误天机。”
听到这,白衡未语,他抿了抿唇,抬手示意对方退下。
待那人离开,千机阁内再次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中。
突然的变故让两人面面相觑,归渊间是什么,上古灵器又是什么?
江辞昭率先反应过来,他抬手,一柄银白色长剑赫然出现。
“帝君,那人所说的上古灵器可是这个?”
说罢,便将剑递了过去。见此,顾泠行急忙唤出刚刚捡到的长剑,“我这也有一个。”
白衡顺手一挥,将两剑悬于空中。
他抬手结出剑诀,凌空一点,没料其灵力还为触及剑身便被猛的击开。
白衡眉头紧蹙,道:“就是了,没想时隔快两千年,这仅残留于剑身之上的半点灵力仍如此强悍。”
他偏头看向一旁的二人,“你俩跟我来。”
二人接过长剑,对视一眼,随即跟在白衡身后。
“帝君,这归渊间到底是什么啊?”顾泠行没忍住发问,他眉头轻锁,神色间满是困惑。
穿越到这个地方不到半日,这已经数不清说他遇见的第几件怪事了。
白衡衣袖一摆,如戏法般变出一套石椅,示意二人坐下。
“人们常说的天道,便是这归渊间。”
“那应该是两千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天界内部大乱,下界妖王趁机带领妖族杀进了南天门。眼看战火即将蔓延三界,为了保护无辜生灵不受到牵连,天帝已自身魂魄起阵,将自己与那妖王一同封印进了归渊间之中。自此,三界才得以平息。”
“可就当我们以为一切都将重归于静时,归渊间却突然消失了。”
听到这些,顾泠行手中的长剑险些掉落,他双眼微微瞪大,“天道,还能消失?”
白衡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说:“我们也没想到会如此。这么多年了整个仙界用尽各种方法去寻找都一无所获。更重要的是谁曾想,整整两千年内,三界竟再无一仙半神飞升。”
听到这,顾泠行指尖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袖,他偏过头同江辞昭对视一眼,对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听。
顾泠行转过头,一双桃花眼微微垂着,没再说话。
白衡没注意到他们的异样,自顾自说道:“玉虚宫的寒英仙君在大战中陷入昏迷,五百年前虽意外苏醒,却再未踏出过宫门一步。这两千年内,众神君、仙君更是相继陨落,如今的天界已是外强中干,再不能敌了。”
顿了顿他长叹一口气,“如今归渊间骤然现身,唯你二人可解这死局。”
说罢他起身走到二人面前,目光紧紧锁在二人身上,而后弯腰拱手,做了个极为标准的长揖,道:“白衡恳请二位仙君,下界寻找天道,替天界、更是替苍生解局。”
这一拜,重若千钧。
二人几乎是瞬间明白了他话中的决意。苍生在前,若不尽快寻得归渊间,千年前的大战倘若再次袭来,如今的天界恐怕毫无胜算。
只是顾泠行有些恍惚,自己居然有一天也要担负起救天下的重担。
顾泠行与江辞昭几乎同时起身,两人相顾无言,顾泠行抿唇,犹豫着开口:“帝君,我们这也才刚刚飞升,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我们会不会有点……仓促?”
“泠行,苍生等不了了。”白衡一脸凝重的看向他,声音几乎有些颤抖,“我们等这样一天,已经等太久了。”
听见这话,顾泠行的喉咙突然哽住。
初到赛场时,自己前脚满18岁,后脚就被提到了首发上。那时,教练好像也是这样告诉自己,队伍等不起了。
想到这些,他垂着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千机阁突然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之中,只剩不远处苍老的竹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江辞昭偏过头看见他此刻的神情,顿时明白顾泠行想到了什么。确定他上首发那天,他也是这样站在他身边,听着教练安抚他。
顾泠行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没料江辞昭突然拉着他一齐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苍生之托,我等定义不容辞。”
顾泠行还未反应过来,只得僵硬的跟着行了礼。他微微侧目撇了眼一旁的江辞昭,他早都能猜到江辞昭会作何选择。
一个永远愿意牺牲自己保全他人的人。
想到这,顾泠行垂下眸子,没在说话。
见此情形,白衡微微勾唇,一如往日那般从容,轻轻伸手扶起二人:“那白某替三界谢过两位了。”
蓦的他顿了顿:“此行艰苦,如遇无法脱身的困境,你二人可以神识呼唤我。不论你们身处何方,我都会在第一时间赶到。”
说罢,他掐起剑诀,将灵力传入二人指尖。
交汇瞬间,顾泠行顿觉自己体内正有什么东西在奔涌而出。果然,下一秒一个由素银细链串成的白玉耳坠赫然出现在他面前。那耳坠的细链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三两个玉珠串在其间,末端还坠着一个水滴状的半透明蓝石。
顾泠行一扫刚刚的郁色,眸光一亮,连忙伸手接过,“我去,我变了个耳坠出来?”
白衡偏头一笑,解释道:“这是你的神识。”
“神识?”
“对,每个神仙飞升后,都会有专属的神识,此物是进出天界的关键。神识随心,你心中想着什么,它便是什么。看来在灵泽仙君心里,这耳坠倒是个要紧的物什。”
末了,他特意看了眼顾泠行,笑道:“灵泽仙君戴此物,定是相配的。”
顾泠行耳尖顿时泛红,他本就只那一刹分心想到了自己决赛前刚打的耳洞,没曾想这就被这神识捕捉到了。
听得白衡的一席话,原本站一旁一脸淡漠的江辞昭倏地笑了一声。
他心想,这人倒是和以前没差,一直喜欢捣鼓各类新鲜的东西。
顾泠行听得这声笑气不打一出来,扯过江辞昭的手就想看看他的神识变成了什么。
可左右翻找一番,他那双手分明空无一物,“诶,不对呀,江辞昭怎么没有。”
白衡看了眼江辞昭,了然一笑,“长日仙君为二十四令仙君之一,掌管夏至时节。为了便于信众知晓、分辨时节,他们的神识皆为神纹。且此类神纹多会跟随主人的心情变幻显现程度。”
“变幻显现程度?”
“对,平时一般不出现,每个仙君的显现原因不同,这个倒是多看个人。”
听到这顾泠行眼神一亮,他伸手一把掰过江辞昭的脸,“我说呢,怪不得你不告诉我你额头上的火焰纹是什么,原来是你的神识啊。”
江辞昭面色一凝,抬手推开了顾泠行做乱的指尖。
“幼稚。”
“嘿嘿。”
见二人斗嘴不停,白衡也跟着微微勾唇,平日从容的嗓音中倒也添了丝乐意,“我刚刚已将我神识中的灵力同你二人的神识相交汇,此后遇任何棘手的麻烦切莫逞能。”
眼见回到正题,二人随即换上严肃神情,拱手称是。
白衡抬手吹响玉笛,随着笛声回彻,一道新的法阵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人界由第十二州加一岛构成,这西南方位对应的仅有霁云州。”
顾泠行与江辞昭对视一眼,随即明白对方话中的含义。
这霁云州,应该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了。
见二人站入阵内,白衡朝其微微拱手。
“此行,千山万山,望君珍重。”
顾泠行轻轻抬手搭上了剑柄,他抿着唇看向面前为自己送行的白衡。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到,当初第一次上赛场时,管理层的人也是这样送他们前往场馆的。
那一行,当真是千山万山,千难万险。
大阵启动的下一秒,他偏头看向一旁的面色如常的江辞昭。
这次,会不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