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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见 和男主第一 ...

  •   自云海纵身跃下,风拂过耳畔时,赫柏满心都是挣脱束缚的轻快,还为自己取了名为维妮雅的凡间化名,可真正踏入凡尘,这份轻快便被接踵而至的窘迫与无措碾得支离破碎。

      她虽戴着敛息手环,隐去神格与容貌,幻化为凡间女子,却从未体验过凡人的生活。奥林匹斯的神明从无饥寒之忧,仙花神果随手可摘,神酒甘露终年不竭,可凡间的一切,都让她手足无措。

      她不懂凡间的钱币如何使用,拿着赫菲斯托斯给的银钱,站在喧闹的市集里,看着往来叫卖的商贩,竟不知该如何换取食物。腹中饥饿袭来时,只能摘些路边野果充饥,可野果酸涩,远不如天界仙果甘美,咽下去时,刺得喉咙发疼。

      她更不懂凡间的行路规矩,白日里赶路,被疾驰的马车惊得险些跌倒,路人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的议论让她浑身不自在;夜晚找不到落脚之处,只能躲在林间树下,夜风微凉,她裹紧单薄的布衣,依旧觉得寒意刺骨,远不如奥林匹斯的寝殿温暖安稳。

      凡间的尘土沾上衣裙,粗糙的布料磨得肌肤发涩,往日里白净的指尖,也因连日奔波泛起薄红。赫柏习惯了诸神的温和相待,习惯了宁芙侍女的悉心照料,从未受过这般苦楚,每每夜深人静,蜷缩在林间,望着天上的星月,都会忍不住想起奥林匹斯的一切 —— 想起殿中永不凋零的鲜花,想起兄长赫菲斯托斯的温和,想起母神对她这个小女儿独特的疼爱与温情。

      委屈与酸涩涌上心头,折返的念头一次次冒出来。或许顺从婚约也没那么可怕?至少能重回安稳的神生,不必受这般饥寒交迫的苦楚。可转念想到那场冰冷的政治联姻,想到要日日面对母神的仇人赫拉克勒斯,想到自己终将是任人摆布的筹码,她又狠狠咬了咬唇,将退缩的念头压了回去。

      不能回去,绝不能回去。既然逃了出来,就算再难,也要咬牙撑下去。

      就这样,她在凡尘颠沛数日,受尽困顿与挫折,却始终未曾回头。

      这日午后,她沿着乡间小路缓步前行,连日奔波让她身心俱疲,只想寻一处地方稍作歇息。行至一处简陋的农屋前,忽然听见一阵粗暴的呵斥与打骂声,紧接着,一个身影被农屋主人狠狠推搡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小偷!竟敢偷我家的葡萄,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农户怒气冲冲,举着木棍就要再打。
      赫柏脚步一顿,本想装作视而不见。她自身尚且难保,在这陌生凡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偷窃者,给自己招惹麻烦。

      可她刚要迈步绕开,那摔倒在地的人,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跄着爬起来,径直躲到了她的身后,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浑身微微发抖,一言不发。

      赫柏眉头紧蹙,满心不耐地回头,想要呵斥对方离开,可目光落在那人脸上的瞬间,她整个人猛地一怔,到了嘴边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她从未见过这般俊美的凡人。

      男子生着一头浓密的黑色长卷发,松松地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额角,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绝伦。深棕色眼眸一眨一眨的,像晨星般闪耀,眼神中带着几分破碎的脆弱,更让人心生怜爱。他鼻梁高挺,唇形饱满,即便衣衫破旧、沾满尘土,也难掩那份惊心动魄的绝色。

      赫柏在奥林匹斯见惯了诸神的美貌,太阳神阿波罗更是天界公认的俊美无俦。可眼前这个凡人男子,竟有不输于天界最美男神阿波罗的绝世俊颜,让见惯了绝色的她,也忍不住心头一动,只觉赏心悦目。

      她一直以为,自己从不会被皮囊美色诱惑,可此刻看着眼前人,才终于明白,为何世人总对美人多几分宽容。那份浑然天成的惊艳,让她心底的不耐与冷漠,瞬间消散了大半。

      农户追上前,依旧怒气难平:“姑娘,你别护着这个小偷!他偷了我家院里的葡萄,你让开,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不可!”

      赫柏回过神,看着男子躲在自己身后,微微瑟缩着,那双深棕眼眸望着她,满是无助,终究是软了心肠。她轻叹一声,从赫菲斯托斯给的钱囊里取出几枚钱币,递给农户:“抱歉,他不懂事,偷摘的葡萄,我照价赔给你,此事便算了吧。”

      农户见有银钱赔偿,脸色这才缓和。接过银钱后嘟囔了几句,转身回了农屋,重重关上了门。

      周遭终于安静下来,赫柏转过身,看着依旧攥着自己衣角的男子,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与规劝:“你有手有脚,生得这般模样,为何要做偷窃之事?往后安分些,莫要再偷别人的东西了。”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抬眸看着她,眼神懵懂,依旧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赫柏无奈,只得继续赶路,可男子始终沉默地跟着,脚步轻缓,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幼兽,执着地追随着唯一的依靠。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你为何一直跟着我?”

      男子薄唇轻启,声音清浅沙哑,带着几分不真切的恍惚,缓缓开口:“你对我好。”

      赫柏又问,“你叫什么名字。”男子认真思索了一阵才答道:“狄俄尼索斯。”

      赫柏又问起他的父母家乡,狄俄尼索斯却只是眨了眨眼,眼眸里满是茫然,含含糊糊,答非所问,像是对过往一无所知,懵懂得如同不谙世事的孩童,无论赫柏问什么,他都没法说清楚,只除了自己的名字。

      赫柏看着他,心中犯了难。

      她自身在凡尘已是独木难支,居无定所,虽说眼前人生得绝美,让她心生好感,可她实在没有余力,再带着一个这般无知、毫无自理能力的拖油瓶。

      她沉下脸,对着狄俄尼索斯摆了摆手:“你走吧,别再跟着我了,我自身都难保,没法照顾你。”

      可狄俄尼索斯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站在原地,固执地看着她,脚步分毫未动,眼神里满是不舍与依赖,无论赫柏怎么驱赶,都执意不肯离开。

      赫柏劝也劝了,赶也赶了,终究是拿他没办法,只得由着他跟着,心里却暗自盘算着,寻个机会,悄悄甩开他。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乡间没有可供留宿的客栈,赫柏只得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打算暂且歇息一晚。洞内干燥整洁,她捡来干草铺在地上,又取出仅剩的几片面包,放在一旁。

      她打定主意,等狄俄尼索斯睡着后,便悄悄离开,彻底摆脱这个累赘。

      可她坐在干草上,闭目养神许久,身旁的狄俄尼索斯却始终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坐着,丝毫没有睡意。

      赫柏疑惑地看向他:“天色已晚,你为何不睡?”

      狄俄尼索斯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怯意:“不敢睡。”

      赫柏心头微顿,暗想他许是颠沛流离太久,独自在外受尽苦楚,害怕入睡后遭遇危险,或是被噩梦缠身。她看着他单薄的身影,柔软与悲悯再次涌上心头。

      她轻声开口,语气温和了几分:“是不是怕做噩梦?别怕,我给你唱一首安眠曲,听着歌,就不怕了。”

      不等狄俄尼索斯回应,赫柏便轻轻闭上眼,哼起了一首曲调轻柔的歌谣。那是奥林匹斯的仙乐,是她幼时,在母神赫拉的神殿里常常听到的安眠曲,曲调温柔,还藏着一丝微弱的神力,能抚平心绪助人安眠。

      清浅的歌声在山洞里缓缓流淌,温柔得如同春日的暖风,拂过心间。狄俄尼索斯靠在洞壁上,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歌声,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茫然的眼眸慢慢合上,连日来的惶恐与不安,尽数消散,终于沉沉睡去。

      这是他许久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往日里,他的梦境全是无尽的雷鸣、霹雳与熊熊火焰,耳边充斥着尖叫与哭喊,恐惧与痛苦时时刻刻缠绕着他,让他从不敢深睡。可此刻,耳边的温柔歌声,竟与他记忆深处、早已模糊不清的一段温暖旋律缓缓重叠,那是深埋在灵魂里的、久违的安宁与暖意。他此时早已忘记,他父亲宙斯曾教给母亲塞墨勒唱这首仙乐,而母亲在怀孕时常唱给还是胎儿的他。

      赫柏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确认他已经睡熟,才轻轻站起身,将随身携带的几片面包,悄悄放在他的身旁。她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狄俄尼索斯,心中微有不舍,却还是咬了咬牙,轻手轻脚地走出山洞,趁着夜色,悄然离去。

      天色微亮时,狄俄尼索斯缓缓睁开眼睛,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周身似乎还萦绕着那温柔的歌声余韵。他下意识地转头,想找寻那个给予他温暖的身影,可山洞里空空荡荡,只剩他一人,哪里还有赫柏的踪迹。
      唯有身旁那几片干硬的面包,证明着昨夜的温暖并非梦境。

      他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洞口,眼中第一次涌起浓浓的怅然若失,心底像是空了一块。他无措地攥了攥手,却什么都抓不住。

      那个对他好、给他唱歌、让他感受到片刻安宁的人,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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